“好了孩子,看看你的新面孔吧。”万丈光芒逐渐褪散,老神仙在半空幻化出一面镜子,对东慕莲说道。
东慕莲慢慢睁开眼睛,四周漆黑一片,天地间的光线都集中在镜子里那张美得天崩地裂的脸上:冰凝雪脂肤无瑕,眸动如星映碧湖;沐雨迎春展头角,一枝独秀百花残。
“她她她,是……我?”东慕莲瞠目结舌,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怎么,不够美?那我再把你的眼睛变大一点,鼻子变高一点,下巴变尖一点……”
“不不不!”东慕莲还是难以置信,被那张举世无双的脸震撼得连话都不会说:“太美了,美得让我不敢相信这样美丽的脸居然有天底下,这样美丽的脸上居然我有。”
老神仙难得的开怀大笑:“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嘛。”
东慕莲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那张巧夺天工玲珑剔透的脸。有暖暖的软软的触感,千真万确是她的脸!东慕莲喜极而泣。人变美了,就连挂在脸上的泪珠也如珍珠宝石般晶莹璀璨。
外表美丑,不过都是过眼空花,有那么开心吗?老神仙摇头叹息,苦口婆心道:“东慕莲啊,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美貌也一样。虽然人人都追求美丽的容颜,可是长得美未必是一件好事,甚至会给你带来比丑陋更大的痛苦。”
此刻的东慕莲岂能体会如此高深的哲理,她沉迷在自己奇迹般的美貌中,什么都听不进去。
“你现在变美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老神仙一口饮尽杯中茶,又倒了一杯,今后怕是再也喝不到如此甘醇的晞露茶了。
“我……”一切来得太突然,东慕莲没有考虑长远,此时此刻最盼望的便是再见到他。
“你想去找他?”
“嗯……”东慕莲点头。
“但你与世隔绝多年,岂会知道世间的险恶,人心的深沉,到处充满了斗争和伤害,你不怕?”
“不怕!”什么也阻止不了她追求真爱的决心。
从未身临险境又岂会知道什么是恐惧。老神仙无奈道:“那你明日就下山去吧。”
得到老神仙首肯,东慕莲千恩万谢地跪下给老神仙磕三个响头。
“临走前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老神仙您说,小女定当谨记于心。”东慕莲恭敬聆听教诲。
“首先,你的容颜已经改变,命运也随之改变。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以前那个丑陋自卑的东慕莲,万万不可向任何人说起有关东慕莲的任何事情,更不能泄露有关我的存在以及今天所发生一切,否则你将变回原来的样子或是遭遇横祸。”
“是!”
“其次,虽然你已经变美,但不能利用自己的美貌为所欲为。必须心存善念,不能作恶,否则你将变得比从前更加丑陋不堪。”
“是!”东慕莲奉命唯谨。曾经的丑陋外表已经让她痛苦不堪,若是变得更丑,那岂不是生不如死。
“最后,未来是无法预料,人心是无法掌控的,包括自己。无论今后事态发展成什么样子,不要后悔,也不要因为什么人什么事迷失自我。切莫忘记,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你今天的选择,选择权在自己手中,即使所有人都伤害背弃了你,你也不要放弃自己,在你无路可退或是面临巨大危难之时,只要说出我是东慕莲便可恢复原来的模样,逃过一劫。”
“是!”好不容易变美了,她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东慕莲坚信自己能战胜任何困难,无论如何都不能恢复原貌。
“人间有人间法天庭有天庭规,下山后我便无法再护佑你,你须得保持低调谨慎,不可轻易在人前卖弄自己的绝世容颜,知道吗?”老神仙大慈大悲,对天下苍生一视同仁。
“小女谨遵教诲,老神仙谢谢您……”东慕莲舍不得慈爱的老神仙,声有哽咽。
“取个新名字吧,你已经不是从前丑陋自卑的东慕莲了。”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盘旋,东慕莲喃喃道:“子兮,东子兮……”
“东子兮,好名字!子兮,保重,有缘再会!”说完老神仙白色的身影渐渐消隐在黑暗中,无影无踪。他的外表是那样的清晰明亮,但是第二天醒来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是什么样子。
黑夜是什么时候过去的?黎明是什么时候到来的?世界开始一点一点变得亮堂,东慕莲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明媚起来。
“这是梦?”
“这不是梦!”
她俯在水缸边上看了又看,仿佛刚刚从漫长而又孤寂的沉睡中苏醒,懵懂地打量这个全新的世界,全新的自己。她一会儿呲牙咧嘴,一会儿自问自答,一会儿戳戳粼粼水面上倒映的脸,再三折腾,终于确信这张绝美容颜的的确确完完全全是属于她的。
“小宝贝,快看姐姐美吗?”东慕莲一把抱起小银狐开心地旋转,大喜过望地接受脱胎换骨的自己。她握着它毛茸茸的前爪微笑道:“仙儿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子兮,东子兮!”
小银狐歪着脑袋看她,清澈如洗的双眸平淡无波,对它来说她还是她,什么都没有改变。
“仙儿,姐姐要走了。你出去玩儿的时候要小心猎人的陷阱,不要到下山去,看到人就躲起来,知道了吗?”子兮又抱又亲她最亲密的小伙伴,这些年来日夜相伴,难分难舍。
小银狐站在它和东慕莲每天夜里一起躺着看星星的大岩石上,悲伤的目光坚定地追随子兮欢快离去的背影。一身美丽的被毛随风翻涌,仿佛日光下的波浪,从天际蔓延而来,乌黑明亮的眸子浮起盈盈的水雾,仰头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啸:“呜……”
光阴如水不复返,追忆往昔空悲叹;破茧成蝶梦幻颜,飞向锦绣繁花间。
久违了,施妍村。
阡陌间鞭牛耕地的小伙子,水岸边弯腰浣纱姑娘们,时而对唱说笑,时而泼水嬉闹。老人三三两两坐在家门前喝茶聊天,黑狗慵慵懒懒趴在屋檐下闭目养神。金色温暖的阳光铺洒在人们的脸上,每一个笑容都流光溢彩,和光同尘。她从不知道,这个小村庄原来是这样的和谐美好,其乐融融。
子兮没有逗留,直奔坟地,她要让祖母第一个看到她美丽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墨远溪畔土黄色的坟包长满青草,其间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若一幅刺绣精美镶金嵌玉的锦缎。
子兮将最鲜美的花朵和最香甜的果实放在祖母坟前,偎着墓碑和祖母说悄悄话:“祖母,您看孙女变漂亮了……您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您开心吗?”
子兮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祖母那张总是对她和蔼微笑的脸。
“孩子,祖母给你做了一件裙子,快来试试看。”
“这个不好看,我不喜欢!”她任性地把祖母连夜裁制出的裙子丢在地上。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绾晴那样的,每个人都夸她的新裙子漂亮。”那时她岂会知道,只要人漂亮,穿什么都漂亮。
祖母捡起裙子拍去上面的尘土慈祥和蔼道:“好,那祖母就再给你做一件和绾晴一模一样的裙子。”
“那我穿上了也会变漂亮吗?”
“是啊,你在祖母心里永远是最漂亮的。”
她终于变漂亮了,但却再也穿不到祖母亲手裁制的裙子。
风从远方来,无声过树梢,枝叶悄呢喃,如诉眷儿语,生死远万里,至亲挂心头。
子兮在祖母坟前呆了好一会,回到她和祖母住的房子。推开门,一股尘灰扑面而来。小木屋长年无人居住,破败不堪,杂草丛生,寄居不少动物昆虫:燕子梁间窝,白兔草垛聚;蜘蛛墙上挂,蚂蚁檐里爬。看到有人来,躲回窝里严阵以待。子兮笑着对那些警惕盯着她看的小动物们温和道:“你们就安心住着吧,姐姐不会收租的。”
小动物们似乎感受到她的善意,放下戒备各回各家各忙各的。
光顾着高兴,却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接下来该到哪去找他?子兮茫然四顾,不知道何去何从,打算到村子里问问看。没走几步,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背后一下子熊抱住她,子兮大惊,挣扎着回头,一张狰狞扭曲的脸近在咫尺,两眼通红,透着幽幽的绿光,像是饥饿多日的猛兽。是有万!他虽然疯了,但意识仍被欲望和偏执控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寻找那天夜里的绝色美人。老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找到了!有万狂喜不已,不住声喊道:“我的美人儿,我的媳妇儿,你是我的,我的!”
花艳招蝶,蜜香惹蜂,柔美少女,慎防虎狼。
子兮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危险,内心被巨大的恐惧牢牢钳制,手脚发软无力,不知所措。“放开我!放开我!”她越是挣扎,有万越是用力缩紧手臂。“救……”她还来不及喊出声,脑袋“嗡”的一声,顿时失去知觉。
“嘿嘿,你是我的,是我的!”有万把不省人事的美人放躺在地上,许是过度狂喜,一时之间无从下手。他先用手指戳戳她拿如雪凝脂Q弹的脸颊,又捞起她如瀑青丝,放在鼻边深深闻嗅一口,芳香沁脾!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将这一具精致完美的躯体生吞活剥,滴溜溜的眼睛最后定在她那微微起伏圆润饱满的胸膛上。“哧溜!”他一口吸回嘴边的三尺垂涎,满脸邪笑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