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你尝尝看这茶……怎么样?”云娇按子兮平时煮茶的方法和用量,冲了一壶茶。般劼自从晁国回来后,咳喘不息,吃了多少药方都不见好,但是喝了子兮煮的茶,病情稍有好转。子兮被关押起来后便再没有人能煮出那样甘醇的茶来,用的是同样的材料,但味道却不一样。云娇并非不喜欢子兮,美貌是她的优势,更是她的罪孽,况且她那柔软的性子也不适合在宫中生活。将她留在宫中,只是为了般劼的病。
“夫人,这比上次的好许多,只是总感觉还少了些什么……”锦心细细品尝一口,委婉道。
“罢了,你给大王送去吧。若是大王问起子兮,你便说她返乡探亲去了。”
“是,夫人。”锦心端着茶出去,差点撞上前来禀报的牢房侍卫,急匆匆道:“夫人,不好了!”
“什么事横冲直撞的?”云娇皱了皱眉,雨嫣受伤,般劼的病情又加重,她实在是疲于应付其他事宜。
“东姑娘越狱了。”
“什么!”但云娇很快冷静下来,沉着道:“跑了就跑了吧,只是此事不得对外宣扬,若是有半个字传到大王和嫣儿耳里,你们就自己去慎大夫那里领罪,知道了吗?”以她对子兮的了解,不相信她会去害嫣儿,而且她也没必要那么做。云娇突然想起什么,传来慎戎问道:“慎大夫,衡儿今日可入宫了?”
“夫人,没有。公子也不在府中,不知去了哪里。”慎戎知道子兮出逃的事情,有先见之明地派人去找煜衡,但敬尧府中空无一人。
她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内心像是活生生被切掉一块,云娇既失望又痛心,这就是她生养出来的好儿子。过了一会她冷静道:“东姑娘出逃,想必衡儿和她在一起,你速领一队人马扩大范围搜寻,阿忠老家在北郊,他们应该会投奔那里。大王还在病中,此事不能宣扬,以免大王伤神。”
“是,夫人,臣即刻就去。”
另一边,雨嫣在宫中又叫又闹,“煜哥哥呢?我让你们去请煜哥哥,怎么这么多天他还不来看我,你们是不是看我受伤动不了就偷懒糊弄我!”
“嫣儿,今天好点了吗?姑母做了你最喜欢的雪糯糕……你们先下去吧。”云娇端着绵白柔软的糕点进来,及时解救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宫女们。雨嫣一闻到那股细软香甜的味道,从**一跃而起,一时之间忘了手臂还未痊愈,痛得哇哇直叫:“哎呦喂,痛死嫣儿啦……”
“傻孩子,又没人和你抢,急什么?”云娇吹了吹她的伤口,问道:“嫣儿,你还没有告诉姑母,子兮是如何烫伤你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雨嫣嘴里塞满了雪糯糕,含糊不清道:“是她,就是她,她知道我和煜哥哥要成婚了,心生妒恨,于是将热水浇在我手上……”
“但慎大夫说你的手是被壶壁烫到的,而非热水。”
“是啊,我在躲闪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的嘛,咳咳咳……”雨嫣一紧张噎到了,痛苦不堪地捶胸,喝了一大杯水才缓过气来。
“嫣儿,和姑母说实话,你该不会为了嫁祸子兮故意为之吧?”
雨嫣顿了一顿,用一种豁出去大无畏的语气道:“姑母,嫣儿不想瞒您,但她长得太美了,每个男子都为她倾倒。我自知没法和她比,我从小就喜欢煜哥哥,不能眼睁睁看着煜哥哥为她着迷,于是我想毁了她的容貌,这样她就再也没有吸引别人的资本……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嫉妒的心理,我提着水壶,还未靠近她,不知被什么绊倒,所以就成这样了……”说着说着,雨嫣泪眼涟涟,有羞愧,有激愤,更多的是不甘。
“乖,别哭了……”云娇欣慰一笑,如若嫣儿失口否认,她可能会重新考虑媳妇的人选。不择手段或许是不得已,但心术不正只能说明一个人的本质。贲寅就是最好的例子。
“姑母,嫣儿是不是坏孩子,煜哥哥知道了会不会就不再喜欢嫣儿了?”
“放心吧,煜哥哥不会知道的。”云娇最欣赏的就是嫣儿敢作敢当,敢爱敢恨。她谆谆教诲道:“嫣儿,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每个人都会用一些手段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为爱痴狂,无可厚非。但是手段要用得光明磊落,假如你真的用热水毁了子兮的容颜,衡儿只会对她倍加怜惜和关爱,即使不娶她为妻,也会一辈子照顾她,而你将永远失去衡儿……”
“姑母,嫣儿真的错了……”雨嫣低下头,流下悔过的泪水。
“嫣儿,姑母能理解,你这个年纪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知错就要改,今后不能再犯了,知道吗?”
“嗯……”
“姑母知道你是真心喜欢衡儿,只是爱情和青春、容貌一样,维持不久。你不仅要得到他的心,更重要的是要能对他有所助益。从今往后你要学着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情感,遇事要沉着冷静,客观理性地分析情势,衡量自己所能接受最坏的后果,当对手过于强大之时,以退为进,静待时机……今后日子还长,姑母会慢慢教你的,只是你以后在做重大决定之前最好告诉姑母,姑母给你出出主意。”云娇温柔地为雨嫣拭去眼角的泪水。
“那姑母,您打算如何处置子兮?”
“放心吧,姑母会处理好这一切,让她不再成为你和衡儿之间的阻碍,你且安心养伤。衡儿这几日出宫办事去了,他回来了自会来看你。”
“夫人,慎大夫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侍女进来禀道。
“我很快就来,你让他在偏殿候着。”云娇又对雨嫣道:“嫣儿,姑母晚点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来到偏殿,只见慎戎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甚少表现得如此焦虑不安,云娇隐隐觉得不安,赶紧问道:“慎大夫,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慎戎一看到她,急忙作揖,谨慎择言道:“夫人,公子和东姑娘的确是一起出逃,但他们半路上中了赫连空的埋伏,为了躲避追杀,于是就……”
“然后怎么样,你快说!”
“他们跌入深渊,下落不明。”
云娇闻此,身子剧烈摇晃几下,扶着柱子,几乎昏厥。
“夫人,臣已派人前往山下搜寻,公子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慎戎扶着她,安慰道,虽然聊胜于无,但他始终相信煜衡不会就这样轻易丧命。
云娇抚着心口,定了定神道:“一旦找到衡儿,马上把他带回来……”从她第一眼看到子兮,就知道她会给衡儿带来不幸。但她万万没想到衡儿竟如此为她着迷,忤逆父母,抛弃一切与她私奔。这样的红颜祸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了!云娇瞳孔变深,铁寒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沉声对慎戎道:“慎大夫,我还要你做另一件事……”
与世隔绝的山谷中,若仙正在给子兮换药,她揭开子兮肩头的绷带,惊奇道:“姐姐,这不是你的帕子吗?”
子兮接过帕子,双手微微颤抖。是啊,若不是因为这方帕子,她就不会遇见公子,没想到这些年来他随身珍藏,他一定很想知道那天救了他的人是谁。子兮捧着血迹斑斑的丝帕,一股暖意从心而生。上面颜色较浅的血迹是他的,颜色较深的血迹是她的,在丝帕上缠绕难分,形成绵延而有层次的纹案。
“好了姐姐,你的伤口已经结痂,无需再敷药。”
“帕子脏了,我去洗干净。”
“我也去……”若仙午餐吃多了,十朵大花苞,几十个肥蘑菇,此刻正在她肚子里排队通关,急需走动消化消化。来到泉边,她敏锐地嗅到水底下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眨眨眼睛,狡黠道:“姐姐,我去那边遛遛,你慢慢洗啊!”转身的同事,若仙一脸坏笑,手指轻轻一推,哗啦啦,溅起一股碎玉般的水花。
子兮在水中胡乱扑腾,连呛几口水,求救道:“仙儿……”但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家伙早已不知去向。突然有什么从水底托住她的身子,她大惊失色道:“公子,救我……”
“子兮,是我……”煜衡抱着胡乱挣扎的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公子你怎么躲在水里吓人?”
“我在洗澡,是被你吓着了。”煜衡忍俊不禁,他岂会无聊到去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啊!”子兮捂着眼睛不敢看他。“我没有要吓你,我是来洗帕子的……”温泉水好烫,她的脸红得像初绽的彼岸花。
“怎么这么不小心。”
不是她不小心,恶作剧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躲在树上从指缝里偷窥他们。只有难以相容的水火,没有撮不和合的男女。只要本仙出手,真爱就有!若仙捂嘴偷笑,乐不可支。
“姐姐,快来……”
“怎么了?”子兮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煜衡正在练剑,半裸单肩,背部线条结实,粗壮手臂上渗出密密的汗水,像是均匀地抹上一层油,在阳光下水亮生辉。
“快去啊!”
“去哪?一会再说啦。”子兮的目光一刻也不愿离开那个英武的背影。
“笨啊,我是让你去给公子送水递帕子擦擦汗。”
大好时机岂能错过?
“哦……我马上去。”子兮恍然大悟,提着裙子跑出去。
过了一会,子兮出现在画框中,窗外那一幅阳刚的画面顿时多几分柔美。她递上帕子,煜衡擦了擦汗。他们脸上的笑容,在空气中弥漫甜蜜的芬芳。煜衡说了什么?子兮娇羞低头,即使离得那么远,仙儿也能看到她脸上片片红晕。此时无声胜有声。
微风送来谷外不安分的讯息,赫连空的人马和慎戎的人马都在加紧寻找他们的下落,范围逐步缩小,只剩下这四面环山的绝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