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啸啸,雾茫茫,山高崖险不见底。云皑皑,影憧憧,吉凶祸福自难料。生不同日死同葬,亡命鸳鸯情义长;执子之手赴黄泉,天上地下不离分。
万箭发出之际,煜衡紧紧抱着子兮,纵身跳入山崖。只要能这样抱着她,哪怕是跌入无边地狱也犹如在天堂。许是他们命不该绝,许是有神灵暗中护佑,下降的速度骤减,密密麻麻的枝叶托着他们缓缓着地。
“子兮,子兮,醒醒……”她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精致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晶莹剔透,和初次相见时一模一样。赫连空为了取他性命可谓是煞费苦心滴水不漏,箭头在由三花五蛊九虫提炼的剧毒中浸淬七七四十九天,身中此箭神仙也难救。子兮伤口处的血开始变黑凝结,煜衡从脚踝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那是用打造陌霜剑剩下的材料锤炼而成,即使在酷暑烈日下,依旧寒气逼人。“子兮,忍着点……”他沿着箭柄在伤口处稍微切开一个小口,鲜血开始渗出来,他咬牙猛地拔出毒箭,快速地一口一口吸出她肩头的毒血。而后掏出随身携带的丝帕为她包扎伤口,血终于止住了,但还是昏迷不醒,恬静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酣睡在甜美的梦中一般。
千愁万绪因爱起,初见倾心定终身;历经磨难情路舛,舍生忘死见真心。
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山谷,天还未亮,到处雾蒙蒙一片,混沌不清。煜衡焦虑不安四下看了看,找到一个山洞,把子兮安置在洞中,“子兮,喝点水。”她双唇紧闭,喂下去的水从嘴角渗出,气息越来越微弱,该如何是好?煜衡心急如焚,“子兮,冒犯了……”他含一大口水,俯下身去,缓缓将水送入她口中。子兮的喉咙有轻微吞咽的动作,太好了,她喝下去了!煜衡欣喜不已,又嚼了些野果汁用同样的方法送入她口中。
入夜,山谷里纷纷扬扬下起了雪,寒风飒飒,奇怪的是洞内竟温暖如春,绵和清宁。煜衡紧紧抱着子兮,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渐渐暖起来,脸上也有了血色。“太好了,子兮……”煜衡轻抚她无瑕的脸庞,长舒一口气,这一天下来他身心俱疲,拥着她沉沉睡去。
风声呼呼,瀑布哗哗,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煜衡突地警醒,一手抱着子兮,一手紧握匕首,屏息凝神紧盯洞口。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移进来,他挥刀对准来人,“若仙?”
看到子兮,若仙脸上轻微的惊吓稍纵即逝,取而代之是轻甜的笑容,梨涡浅浅。
“若仙,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没事吧?”看样子她应该也是被赫连空逼跳下山崖,但却毫发无损,从容冷静,令人费解。
“我是沿着姐姐身上的香味来的。”仙儿狡黠地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双手抓着子兮的右手,闭上眼睛,似乎在把脉听息。
姐姐,姐姐,我是仙儿……
仙儿,公子没事吧?
尽管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但她牵牵念念的还是煜衡。
没事,没事,他就在你身边呢。
那就好,我好困先睡会……
姐姐,别睡!我去给你找好吃的,吃了你就会好起来,以后就可以永远和公子在一起。
真的吗?那我不睡了……
子兮的手指动了动,煜衡惊喜地抓住她的手,“子兮,你知道仙儿来了是吗?快醒醒,她就在这里。”
若仙在山谷的花丛草堆里找了一堆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煜衡从未见过的花草菌芝,在温泉水里泡了一盏茶的功夫,鼓捣鼓捣挤出差不多小半碗汁液,用掏空的果实装着,递给煜衡道:“姐姐喝了这个就会好的,煜衡哥哥你来喂……”
“这是什么,能喝吗?”煜衡疑虑地看着着的异香扑鼻浓稠的**,半信半疑。
若仙不容置疑地眨眨眼睛,目光澄澈而又坚定。
煜衡试探性地尝了一口,药液甘甜如蜜,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先前因为子兮吸出毒血时唇舌的刺痛缓解了不少。他将药汁含在口中,慢慢喂子兮喝下。药汁很快发挥神奇的功效,子兮的伤口开始止血消肿,中毒变黑的肌肤开始恢复白皙粉嫩的颜色。
“若仙你是怎么知道这些草药能解毒的?真了不起!”煜衡惊叹不已。这些神奇的草药居然化解了赫连空精心炼制的剧毒,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精通药理。
“本仙自有妙计!”若仙自豪地抿唇低笑,浅浅梨涡包含的笑意深不可测。她迈着欢欣的步伐跑出去,将剩下的药渣置于冰池之上,三炷香后,将冰冻的药渣敷在子兮伤口。
一刻钟之后,子兮慢慢睁开眼睛,“公子,仙儿……”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煜衡抱着她,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眼中泪花闪闪。
“公子,你可有受伤?”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下巴密密麻麻的胡渣平添几分憔悴疲惫。子兮伸手轻抚他的脸道。
煜衡抓住她冰冷的小手,温柔道:“我没事,下次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虽是责备,但他的语气里尽是怜惜。
“知道了。”子兮虚弱地往煜衡温暖坚实的怀里缩了缩,好想就这样一直待下去,直到天长地久。
若仙躲在洞口,边偷看边偷笑:真正的谋略家,从来就无需自己出招,而是善于将对方的阴谋诡计转为自己所用,反守为攻。哇咔咔……
仿佛又回到从前在山中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这里没有明争暗斗没有怀疑猜忌,只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公子砍柴搭窝,她洗衣做饭。白日劳作,夜晚观星。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孩童般酣眠的模样。神仙眷侣的生活莫不过如此。子兮轻手蹑脚走出洞口,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她躺了两天,伤口基本痊愈,她已然可以活动自如。
“姐姐,快来……”若仙拉着她的手跑到一棵树下,盘根错节的根须上躺着一只小雏鸟,全身白绒绒的,张着金黄的小嘴吱哇乱叫。
“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吗?”子兮抬头看了看枝繁叶茂,高耸入云的树冠,从枝叶罅隙透进来的七彩光线照得她有些晕眩。
“是啊,别动!”仙儿将她的如瀑青丝盘在头顶,并用藤条固定住,做成一个牢固舒适的小窝,小心翼翼地把小雏鸟装在其中。“来吧,我们送小宝贝回家。”
“嗯。”
子兮明白,她挽起袖子,掀起裙摆扎在腰间,脱掉鞋子,抱着树干猴子般灵活蹭蹭蹭爬上大树。若仙站在较高的枝桠上,一手抓着树枝,一手将她头发里的雏鸟放进精巧细致的窝里。
“哇,好美啊……”子兮站在树杈间远眺,整个山谷奇美的景致尽收眼底,云雾袅袅,变幻莫测,犹如仙境。万丈流瀑挂飞龙,千层密云奔碧霄,百年苍松腾半空;十里烟霞隐岩洞;藤蔓缠绕绣黼黻,琪花瑶草铺锦瑟;温泉滚滚潜火凤,冰池袅袅舞寒鸦。洞天福地止于此,世外桃源名不虚。
“仙儿,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你我还有公子。”若不是这树枝摇摇晃晃的,她欢喜得只想翩翩起舞。
“好啊。”仙儿当然愿意,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都死心塌地追随她。
“嘘,公子来了。”子兮安静坐稳,调皮地看着底下那个为了寻找她们焦头烂额的人。“子兮,若仙,你们在哪里?”一声声呼唤,煜衡惊慌失措,整个山谷都找遍了,但她们毫无踪影。莫不是出了什么危险,或是被赫连空抓了去?
“咯咯咯……”
似有若无的笑声飘下来,煜衡抬头,终于在浓密的枝叶间发现两个白色的身影,四只小脚淘气地晃来晃去。“你们怎么爬那么高,快下来,快下来!”他比先前更慌张了,悬着一颗心大喊。
“公子,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山谷的风景,美呆了,你也爬上来看看啊。”
她居然在树上走起了平衡木,张开双臂,摇摇欲坠。煜衡在底下看得惊心动魄。“子兮,危险!你呆着别动,别动,我马上就来。”这丫头,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煜衡恨不得飞到树上把他抓下来,可是这树干又直又滑,她们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他试了一次又一次,皆以失败告终,不得不放弃。“子兮,若仙,你们慢慢下,别怕,我接住你们。”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子兮和若仙是大山训练出来的种子选手,攀岩爬树,不在话下。
子兮身轻如燕,轻灵着陆。
“子兮,你没事吧,伤口还疼不疼?”她的衣裙横七竖八地扎在腰间,青翠的藤条错落有致地将一头长发高高盘起,其间还点缀着几朵小白花,名副其实不食人间烟火的林间仙子。
“公子,我都好了,你看……”子兮舒展双臂,左三圈右三圈,东扭扭西转转。
这才是真正的她吧,欢快明朗,天真无邪。煜衡心慌意乱想要责备她的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满心满眼只有她如同暴风雨后欣然绽放的如花笑靥。
“公子,我们在树上找到好多好吃的。”子兮摊开鼓囊囊的袖摆,魔术般地变出十几个拳头大小鹅黄色的花苞。
“这是什么,能吃吗?”煜衡拿起一个花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当然啦,我以前住在山里的时候经常吃,酸酸甜甜的,很有嚼劲。”
“你从前住在山里?”
“我们快走吧,肚子好饿。”提起过往,子兮心虚地大步向前,一不小心被树根绊倒在地,怀里的花苞骨碌碌滚得满地都是。真丢人!她不敢回头看煜衡,窘迫地一一捡起地上的花苞,抱着满满一手的花苞,整个人突然腾空,抬眸便是煜衡俊美的侧脸,红晕浮上两颊,她羞涩地将脸埋入他温厚的胸膛中。
天亮了,阳光穿透云雾均匀洒下来,一道彩虹横亘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