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晁国,君王贲寅英勇善战,好大喜功,连年兴兵征战,接连吞并邻近几个小国,企图雄霸天下。晁国蓄谋已久,集结三个蛮部向友邦褚国发难,褚国仓促应战,寡不敌众,在屠篁坡大败。为保家国性命,褚王答应晁王提出的议和条件,从此沦为晁国的附属国,偏安一隅。而褚王般劼及妻儿作为人质,给晁王贲寅为奴为仆,当牛做马。三人在晁宫受尽屈辱磨难,终于在三年后获赦归国。般劼回到褚国,即命公子煜衡搜罗全国各地的美人,欲献给晁王。
同安一带水土肥沃,特别是施妍村盛产美女,举世闻名。
“公子,我等已进入璟宁山地界,天黑前应该能赶到施妍村。”随从阿忠对煜衡道。他尚未年满二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总是面带笑容,看上去憨厚老实。
“好,你们先在此休息饮马。”煜衡下马,四处走走看看,观察地形。突然一只银光闪闪的狐狸跃过煜衡的眼帘在草丛中若隐若现,这样美丽的狐狸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急忙带上弓箭独自紧追不舍。来到溪边看到银狐正在喝水,他悄悄把利箭对准猎物,突然脚脖子一麻,随即失去知觉。
昏迷中,煜衡闻到一股异香:犹如溪流花瓣,暗香浮动;又似枝头浆果,芬芳四溢;仿佛雨后竹林,清幽送爽;好像盛夏甘霖,馥郁绵长。脚脖子处的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阵一阵的酥麻。他睁开眼睛,隐约可见一惊为天人,清尘脱俗的蒙面女子,正将清甜的山泉送到他嘴边。
煜衡仿若身处仙境,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眼前这个女子是天仙还是凡人?他虽是褚国未来的君王,也见过不少美人,但褚国沦亡,为了复国雪耻,他无暇考虑个人婚恋问题,仍未成家立室。然而在这虚弱无助之际不禁怦然心动,下意识一把抓住女子的手。
男子的手掌宽大厚实,温暖柔和。东慕莲还是第一次与异性接触,一股暖流从掌心迅速扩散到全身,不禁双颊绯红芳心乱蹦,身体酥麻不知所措。
煜衡又伸出另一只手,想摘下面纱看看女子的真面目。东慕莲一惊,双手掩面起身逃离,迅速消失在密林中。“喂……”他张了张嘴,无奈气弱体虚,喊不出声。
头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翠海,柔和细密的金线从枝叶的罅隙间一针一线刺入,巧手织就一幅灵动的丹青,映照在眼中,流淌在心间。生命中从未有过如此悠闲惬意的时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真想这样一直放空自己。煜衡左手搭着额头,只有女子美丽的身影在眼前来回飘荡。躺了一会恢复元气,他慢慢走回营地。
“公子,您怎么了?”阿忠看到煜衡一瘸一拐走过来,惊诧地上前搀扶关问。
“被蛇咬了一口,并无大碍。”煜衡从衣服上扯下一条布带,替换包扎伤口的丝帕。丝帕上有淡淡的幽香,一角还绣着一朵带着笑脸的莲花。他将丝帕宝贝般地揣在怀中,温润如玉的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柔情。
“公子,那我等是继续赶路还是在此休息一宿?”阿忠牵马过来,请示道。
煜衡抬头望了望天,只见:云海层叠隐,炊烟上碧霄。落霞静思音,倦鸟归宿巢。
“走吧。”天色渐暗,他对这一带不熟悉且又肩负重任,无从追寻救命恩人的下落。煜衡有些吃力地跨上雪白骏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向施妍村的方向前进。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煜衡边走边悠悠低吟,深沉浑厚的男低音极富磁性,一路逶迤,回荡在静谧的山林。
东慕莲此刻就躲在树林里,偷偷跟着他,看着他。好几次她都想走到他面前,但怎么也跨不出第一步,抬脚,收脚,又抬脚,就这样犹犹豫豫,来回反复,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处,这才依依不舍地返回古庙。
回到庙里,东慕莲茶饭不思,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合眼。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她:“慕莲,慕莲……”
“你是谁?”东慕莲迷迷糊糊坐起来,只见一白胡子老头站在她面前,四周仙气缭绕,霞光辉煌。小时候听祖母给她讲的故事中神仙便是这个样子:云袍缥缈尘不染,鹤颜朦胧身俱空;明心见性极乐仙,返璞归真永寿翁。
老神仙捋了捋胡子,笑道:“我们同在一屋檐下几个寒暑,你竟不认得我?”东慕莲一点儿也不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神像显灵,半梦半醒难以置信。老神仙转道:“怎么一整晚只听你在唉声叹气,有何烦恼?”
东慕莲低叹一声,心头惝恍的情思说不清道不明。
老神仙勘破她的心意,在石桌旁坐下悠悠品了一口茶,意犹未尽道:“好茶,好茶,这比瑶母蟠桃宴上的碧波茶更多了一丝韵味。看来天上那些负责煮茶的仙女还不及你心思的十分之一。”
东慕莲闻此连忙摆手卑怯道:“小女丑陋不堪,岂可与美丽的天仙姐姐们相提并论,老神仙谬赞了。”
“何谓丑陋,何谓美丽?”
东慕莲思忖片刻,答不上来。
“这外表的美丑与泡茶并无直接联系,只关乎煮茶者的心思。只不过今日这茶带有些许苦涩……”老神仙细细品味,前调苾甘,后调微苦。
“老神仙请恕罪,我再给您煮一壶。”东慕莲手忙脚乱地收拾茶具,准备起火烧水重新煮茶。
“莫慌莫慌,坐下与我说说为何心事重重?”老神仙按住她。
东慕莲低头不语。
“你在思念白天的男子?”老神仙一语中的,东慕莲羞怯地点点头。
“与其朝思暮想,不如移步相望。”
东慕莲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彩,但很快就熄灭了。
“你担心他看到你的真面目会被吓跑?”
东慕莲卑微地点点头。
“那又如何?你们只是萍水相逢,毫无瓜葛,何须在乎一个陌生人对你的看法?”
东慕莲双唇翕动,难以启齿。
“你难过是因为你想与他相守又怕他嫌弃你?”老神仙层层剖解东慕莲隐秘的心思,分毫不差。
东慕莲难为情地点点头。
“不是所有人都以貌取人的,你何不坦诚相待?”
老神仙的话给东慕莲增添几分信心,她还想说点什么,一声鸡鸣,老神仙渐渐消隐。她猛地坐起来,回想夜里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似梦非梦。她赶紧采花摘果供奉神仙,三跪九叩。又给她的动物朋友们备好食物,自己则来不及喝上一口水,悉心打扮一番急匆匆下山去。
煜衡进入施妍村之前就听闻西绾晴和绮柔的芳名,她俩是这一带的公认的美人,特别是西绾晴,同安城流传一首描写她美貌的诗:娥眉凝翠远山黛,粉面含春蝶恋花;临溪浣纱多窈窕,捂心暗颦自娇娆。
煜衡当众宣读褚王选美的圣旨,然后在村长的带领下,牵马步行来到西家门口。
“公子您先在此稍后片刻,小人先进去让他们准备准备。”村长进屋没多久,只听西父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褚国臣敌,奇耻大辱;山河破败,百废待兴。我虽只是区区乡野莽夫平民百姓,却也知道褚国此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堂堂一国之君才刚逃离敌国的魔掌,不考虑如何富国强兵,却大选美女,寻欢作乐!呜呼哀哉……”
“哎呦西老,这话若是让宫里来的官人听去了,只怕你有几个头也不够砍的。”村长压低声音劝道。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即便是当着大王的面我也敢说,宫里那些黑白不分只知须溜拍马的人何足为惧。”西父含沙射影,大骂前来选美的煜衡。
煜衡听了这番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西父深感敬佩。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竟有如此忠贞爱国,刚正不阿的人士。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想必西绾晴也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煜衡径直走进去开门见山道:“西老误会了,此次选美并非大王耽于享乐,而是为了安邦兴国。”
没想到堂堂的煜衡公子竟如此谦和,西父和村长面面相觑,神色尴尬,恨不得把吐出的话嚼碎了噎回去。
“村长您先去忙,我想单独和西老聊聊。”村长离开后,煜衡开诚布公对西父道:“不瞒您说,我父虽已归国,但褚国仍受晁国的掌控,随时有灭亡的危险。大王忍气吞声,为的就是积蓄力量,有一天能够卷土重来。此次选美是为了进献给晁王,一来使其沉缅声色,消磨意志。二来使其放松对褚国的警惕,进一步腐蚀瓦解晁王的朝廷。如此我褚国便可养精蓄锐,伺机反攻。只是……”他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西父听了他这番话,紧绷的脸渐渐和缓起来。
“只是为人父母哪有不心疼儿女的,况且令千金若被选中,一入晁宫,伴君如伴虎,祸福难卜。即使有个三长两短,我等爱莫能助。此次选美虽为上谕,但不强求。还望西老三思并与令千金说明其中利害关系。”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无奈我年迈体虚,不能征战沙场,如今能为国效力,鄙人与小女自当义不容辞。”西父拍着胸脯,字字铿锵有力。
“西老深明大义,在下敬佩不已。若人人皆能如此舍身为国,国家何愁不振兴!”煜衡起身鞠躬。西父赶忙制止他,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公子折煞鄙人了!”
煜衡看着西父接着慎重道:“再者,美丽的外表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胆识和才气。此次中选的女子还得接受严格秘密的训练,最后选取合格者送往晁国。在下听闻令千金才貌双全,不知可否一见?”
“当然!”西父转头向里间唤道:“晴儿,快出来拜见公子。”
须臾,房门打开,一只玉藕般白嫩的手臂掀开布帘,一妙龄女子款款从房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