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尽头,血红的夕阳拖着最后一抹艳红缓缓地沉入西山,夜色渐起,广袤的苍穹下不时飞掠过几只暮归的倦鸟,传来几声或是清脆或是沙哑的低鸣声。
兰少拂过落于唇角的青丝,清亮的眸子里静若碧湖,半倚于窗棂上的轩辕探依旧双手环抱于胸前,唇角微扬,静静地望着隔窗而立的二人。
扑腾一声,水溏边几只水鸟正埋首用自己长长的喙精心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惊起水纹轻漾……
“不可吗?”兰少盈盈一笑,明眸皓齿,清雅的嗓音如月般清明。
君兰隐薄唇微勾,并未答她,眸光一转落于一旁笑而不语的轩辕探身上:“少主,想知道的也已知道,天色已晚,恕在下与兰少就不便打扰了。”话刚落,眸光转向笑靥如花的女子,修长的指尖穿透渐浓的夜色伸至兰少身前,优雅言之:“该启程了!”
手,入骨冰凉,如千年寒冰般自手臂处清晰的传来,君兰隐垂眸,望着被轩辕探紧箍住的右臂,神色微寒,长袖中紧握住墨兰扇的手指不禁紧了三分……须臾之间,风中渐凉的掌心被一股温热所覆,恍如梦景,君兰隐心中一惊,抬眸间兰少已借助他手中之力,翻身越过窗棂,稳稳落于他身畔,眸笑如月牙儿。
“狐狸君,不是说该启程了么,怎还干杵在那儿,莫不是想与轩辕少主风花雪月不成?”兰少收回落于君兰隐掌心的素手,转身望了一眼方才被自己交还给花影见的小狐狸,此刻小家伙躺在花影见怀里睡得正酣畅,兰少抬手冲它摇了摇手,柔声道:“再见喽!”言罢,转身往院外走去,随风飘荡的清雅嗓音惊飞了数只正戏水游玩的水鸟。
君兰隐颔首一笑,眸底的幽寒亦随之散尽,优雅转身,全然不顾被轩辕探紧箍住的右臂。
轩辕探棕眸里闪过一丝讶然,当下指尖一松,夜风中俊雅少年清隽如玉,翩翩而扬的衣袂飒然翻飞……
“七殿下,就这样放他们离去可以吗?”花影见小心翼翼的抱着小雪狐恭敬的立身于轩辕探身后,望着渐行渐远的兰少二人。
轩辕探一阵沉默,垂首望了望方才紧箍住君兰隐的那只右手,只见落于窗棂上的五指不听使唤的微微颤动……
“殿下?”花影见一个箭步上前,担忧
之色溢于言表。
轩辕探咧唇一笑,露出修罗般的笑意,最后凝视了一眼淹没于夜色中的兰少,转身往内室走去。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解。”花影见紧随其后,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问出心中难解之事。
轩辕探在烛灯前坐下,右掌处的刺麻感已消失,棕色的眸子冷冷扫过立于一旁的花影见,自怀中掏出一支小巧的玉瓶轻轻放置于桌上:“你想问的可是这个?”干净而清脆的声线轻缓如流水般。
“殿下为何令属下取兰少的血?”花影见想了想在替兰少换衣之前,殿下所下的奇怪命令。
“时机一到,你自是会明白。”轩辕探动了动右手,骨节咯咯作响:“令王最为在意的是那位公子,为何他中了御灵散的毒还可行动自如。”轩辕探垂首,望着右掌,轻轻跃动的烛火下,神色凝肃:“御灵散乃是柳家引以为傲的毒物,可渗透衣袂直侵骨髓,方才那一握,若是寻常人决不可移动半步,想那兰少虽是女子但内力雄厚,有万夫难敌之势,却也逃不过柳生介指尖的一点御灵散。”
咻---一声轻微的狐狸声响起,小狐狸咂吧了一下小嘴,悠悠转醒,贼亮的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望了望抱住它的花影见,突然间浑身长毛像刺猬一样竖的笔直,嗷的一声长叫,挣脱着跳了下来……
“一心,第一次见你会在别人怀里睡着啊!”轩辕探垂眸望着抬起前腿坐直身子的小狐狸:“你很喜欢她吗?”
“嗷嗷!”小雪狐转动着自己的小脑袋,四处张望着。
“是吗?”轩辕探抬指敲了敲桌面,续道:“不用看了,她已经走了。”
嗷呜,一声沉沉的低叫,小雪狐耸下小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瞧着小雪狐的模样,轩辕探轻轻踢了踢它肥胖的身子,浅笑道:“她走时跟你说再见了,所以还有机会再见的”
咻----嗷嗷嗷,小雪狐腾地扬起小脑袋,精神气十足在屋内上窜下跳的跑开了,其间还不忘扭几扭自己肥硕的臀部。
扑腾,一只雄鹰落于窗棂之上,咕咕得低叫着,花影见一闪身已抓住那只雄鹰,拽下脚踝处的意见书信,微弯腰身恭敬地递到轩辕探面前。
轩辕探伸手接过
信笺,双眸扫过那纸上一行字后,将信笺放到跳动的烛火上,化为灰烬。
“见,收拾一下,即刻回邑国。”轩辕探起身,透过窗棂,抬首望向乌云蔽月的苍穹,一抹冷厉的笑意悄然爬上唇角,宛如地狱深处的修罗王。
另一边,兰少借助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着。身畔,君兰隐小心翼翼的拨开丛乱横生的枯枝嫰条,浅笑相随。
“闷狐狸怎么突然出现,害得本少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兰少突然停下步子,垂眸望着脚下,没头没脑的数落着一旁紧随其后驻足的君兰隐。
君兰隐轻柔一笑,不再是如以往般的邪魅:“如若兰少不满意,我大可将你送回那位贵公子身畔去,等明日天亮的透彻了,我再接你离去,这样可好?”
“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兰少咬紧下唇畔,话音在风中轻轻颤动,暗影中娇小的身躯仿若摇摇欲坠的残蝶。
君兰隐心中微微战栗,墨染的眸子里柔得仿若能化作一滴水来,他只觉得若他不小心对待身前强忍住哭腔的女子,她便会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对不起,兰……少”生涩而陌生的字节自唇间溢出,君兰隐自记事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是何般滋味。
林间,晚风呼啸而过,偶尔传来几声鸟儿嬉戏的鸣叫声……薄云渐渐散去,一轮弯月高悬天际,落叶盘旋,轻轻落于兰少肩头。
“咦,莫非换上红妆后,心也会随之变得不坚强了。”兰少突然抬首,一扫方才的忧郁,一掌重重打在放下心来的君兰隐手臂上:“本少果然是有点不太正常了,改明儿,尽快换回原来的装束为上策!”
君兰隐手臂一阵吃痛,一股凉意自右臂处袭卷而来,心中暗叫不妙,原来本是硬压制下去的御灵散的毒性经过兰少刚刚那一掌,冲破了压制,正迅速蔓延开来。
“臭狐狸,你怎么了?”兰少本是懂得一点医术,一观君兰隐面色不对,忙上前扶住倒将下来的君兰隐,鼻尖轻嗅,疑惑言道:“是御灵散?莫非是轩辕探?!”兰少忽忆起庭院里,轩辕探那伸手一握。
君兰隐在兰少的掺扶下,颇为吃力的坐到一棵大柏树下,浅浅一笑:“看来我们要在此露宿一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