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把门关上,刘畅一下仰面倒在**。
这是刘畅自己的房间,大杂院中并不算大的一间平房。
刘畅自己住,孝顺的他实在不想因早出晚归、并不固定的上下班时间而让已退休的爸妈得不到塌实的休息。父母住在离此不远的另一条胡同的另一个院里。
刘畅屋内的家具摆设很简单,惟独夺人眼目的是沿三面墙而靠的几个大书架,上面摆面了琳琅满目的各种书籍过千册。刘畅是个读书、爱书之人,视书如命的他除了工作和学习几乎活在了“书海”里,这看似与他的警察职业、与他工作中那“拼命三郎”的表现有些格格不入,但刘畅就是这样一个“武双全”的、“双重性格”的年轻人,他很欣赏《礼记·杂记下》里的话:“一张一弛,武之道也。”——这也是他最有别于其他同龄人的地方。自小就对学怀有极度热情的刘畅在小学、中学时代一度是班里的语课代表、语老师与同学们眼中的才子,作更是篇篇范,即便后来到了警校乃至保送到警院这样“尚武精神”浓烈的地方,他的学才能与妙笔生花依然在师生、同事中传成佳话。以至于警院学满后,分局宣处都有意将刘畅收之旗下,可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被誉为“警察才子”的刘畅——这精灵古怪的年轻人却选择了去基层派出所甘愿做一名“片儿警”!
其实谁都没能理解刘畅。的确,以他的才能与实力,是完全可以进到分局乃至市局做一名塌塌实实的职警察的,但他的目标不是这个,不是坐在明亮办公室里摆弄着电脑敲打着键盘,这并不是说职警员有什么不好,可他的想法是,既然做了警察,就要冲在第一线!用他自己的话说,要做“真正意义上的、与百姓打成一片的、又能保护一方平安的卫士。”——这话在这个年代听来有些“迂”,但刘畅宁愿做个“迂”人,宁愿只把学才华作为自己的“第二性格”而藏在内心“另一个世界”里。
说起他当初的报考警校从警的选择,说起成为现在这个“拼命三郎”般优秀警察的原由,那是一段故事,一段令刘畅苦涩的往事。这道心中的疤痕,刘畅始终都在“蛮横”且“强制性”地将其压在心底,更试图将它删除殆尽、永不再想起——尽管他知道,他是怎么也删除不掉它的……
刘畅眼中真正的“第一线”,其实是赵智大哥他们的刑侦大队,那些勇猛在前的“福尔摩斯”才是刘畅心中的“终极目标”,而赵智也曾在刘畅从警校还未毕业时就有心将这个自己眼中最有前途的“苗子”收之麾下,但却被刘畅一次次谦逊地婉言谢绝了。刘畅觉得,对于去侦察大队,自己还不够格,至少是暂时不够,真正的磨练,还是要在基层派出所干起!于是刘畅选择了“片儿警”,选择了城市中心地带的中轴线派出所,他的这个选择,曾让赵智一度遗憾,但却让林所长“如获至宝”。
然而此时,几天来激动的心情仍旧让刘畅难以平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回居然真的进入到了赵智大哥的刑侦队参与任务,而且是这样特殊、这样秘密、这样“地下”、这样“离奇”的一个任务,而他自己,正是这任务的主角!
刘畅躺在**,思绪回到了三天前接受任务时的一幕……
其实,那天在刑侦楼“地下秘室”,当听到选择了自己作为此次“卧底”行动的“男一号”的时候,刘畅一时曾犹豫不决,并不是任务本身让他畏而不前,而是要去“扮演”的这样一个“角色”——毕竟自己已经二十四岁了,“摇身一变”成为一个高三的十八岁的高中男生,无论从各方面来讲,乍一听来,都那样“离谱”。
首先,自己已离开校园多年,尤其是中学时代离自己已经很久远,一下由一个已参加工作多年的警察回归到一群“活蹦乱跳”的高中生堆里,该如何与他们打成一片呢?一切的行为、心态、言谈、举止全要一百八十度大改变。都说现在三四年就是“一代”人,其实这说法并不夸张,刘畅深知,如今的所谓新新人类的一代、用时髦话说“非主流”的一代青少年与他们这一拨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貌似差不了几年,却在想法与处事上是多么的天壤之别!想让自己这样一个假冒的“赝品”在这群孩子中“蒙混过关”又是多么的难!
再有,很关键的一个问题:就算顺利“打入”了那中学班级内部,是不可能不与他们一起上课、作业与考试的。虽然刘畅在中学时代的成绩——尤其是科——算得上不错,但事隔多年以后,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再度捡起书本,捡起语英史地数理化,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他还要在这期间完成使命与任务。
归根结底,刘畅最担心的核心问题还是:很可能“暴露目标”。
在大量学作品或影视剧中,这样的情节并不是没有过,也许在观者看来这是一件“非常有趣且刺激的事”!——可刘畅深知,这可不是影视剧或小说,自己此时要面对的,是真实世界中的真实情节——现实版的“无间道”。
刘畅的沉默与写在表情上犹豫让几位颇会察言观色的警官一下看透了,严局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刘畅,我们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担心些什么,的确,换成是任何一个人,听到这个任务都会觉得完成它是不可能的,但是,以我的观点,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去做了,精心、用心、专心去做,就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挡。经过我们对此次任务‘主角’的筛选,综合各方面条件,你,是不二人选。”
一旁的武大队也走上前来,拍了拍刘畅的肩膀,补充道:“很多事情你不用担心,‘前期’乃至‘后期’的很多‘工作’我们都会替你搞定的,就如同几年前流行的一句话‘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当然,除了本名不变,你的一切身份需要完全改变,包括你的户籍、家庭情况、以前的就学记录,以及你的履历,全都由我们‘伪造’后与校方接触,也有我们的专人前去‘攻关’,你‘转学’是不成问题的。”
站在一旁的赵智也开口道:“畅子,我们这边的完美‘包装’以及你新的身份,配合你这张以假乱真的面庞,咱们一起所‘打造’的男高中生刘畅,是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的!
“另外,这是一个科班,以你的学水平的强项、英语方面的优势,科课上该如何应对,应当不成问题,至于其它科目涉及到的一些你无法完成的作业及需要应对的大量考试……”赵智的脸上显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你全都不必担心,我们都替你想到了,你马上就会知道我们的安排。”
刘畅点了点头。几位警官的话打消了刘畅心中最后的忐忑,他知道,自己是无法、更不能退却的,无论是对于领导们的拳拳期望亦或面对自己的神圣职责!在刘畅心中,已经开始因这即将到来的重任而激动,同时,也扬起了必胜的信心。
严局问道:“刘畅,还有什么问题吗?”
刘畅抬起头,坚定地回答了句:“没有了!”
严局又问:“能接受这个任务吗?”
刘畅站起身,冲着几位警官一个敬礼,斩钉截铁地答道:“能!”
严局满意的笑了,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相信你能成功完成这次任务!一周后,开学之时,任务就正式开始!下面,由赵智告知你其它详细安排!”
……
刘畅从**坐了起来,心还在因这奇特的重任而快速跳动,但他知道,他需要让自己冷静再冷静,从现在起,他就要把自己当成……不,他已经是一名首大附中高三2班的学生了。
他望向床边的写字台,上面摆满了赵智交到他手中的各种“道具”:首大附中学生校服一套、高三第二学期各科目课本一套、各种教参教辅书以及一些纸本具、首大附中学生证……
刘畅不禁笑了笑,他不知道精明的赵大哥他们是怎么搞到这些的,更无从知晓他们又是用怎样的方法把自己一下“包装”成了个外交官家里、拥有优越良好背景的小“海归”并顺利送入这所名牌中学的,当然,这些,自然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
最令刘畅感到神奇的是赵智交给他的一个隐藏在耳朵里的微型小耳机,用赵智的话说,这是刘畅应对考试时的“杀手锏”——这完全包在耳中、从外几乎无法察觉的小装置,是给刘畅开的“小灶”:当考试时,最微小声音的自言自语都会收进它之内并迅速传递到终端接收地,那一边会有专人告知刘畅每一道题的详细答案。自然,也就解决了先前刘畅担心考试如何应对的难题。
至于作业,就更不在话下了……
刘畅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有一阵竟怀疑是不是在梦中。毕竟,这些太过戏剧化了……
可刘畅也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手机忽然发出了悦耳的铃声,刘畅忙拿过来接听。
对于刘畅来说,此刻的铃声决不是用来欣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