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44.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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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上楼

董瑞雪所在的打楼板小组的男工们,对打楼板有自己的说法,把预制楼板说成是脱大坯。

这是从两方面说的,一是打楼板劳动强度大,跟和泥脱坯的活儿比较相似,常言说,脱胚搭墙活见阎王,就是指劳动强度而言。

二是楼板是盖房用,坯也是盖房用。

只不过楼板大一些,是扩大了的坯。

上班,他们说,走,脱大坯去。

打好一个楼板,他们说又脱成一块大坯。

小组的男工们对董瑞雪都很友好,也很照顾,他们认为脱大坯的活儿不是女人干的。

组长跟董瑞雪开玩笑,说脱大坯这活董瑞雪干不长,顶多干到结婚。

董瑞雪现在不适合听别人跟她开玩笑,听了不但不笑,还把脸沉下来了。

她问为什么,组长没说为什么。

其他工友也没说为什么。

但他们在交换眼神儿,在笑,似乎他们都知道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董瑞雪有些生气似的,要他们肚子里不要冒坏水,小心震动器把他们的肚皮震破,把耳朵震聋。

董瑞雪说到肚子和耳朵,似乎跟他们未说透的笑话有些连带,他们的样子更得意了。

董瑞雪赌气走了,到厕所去了。

等董瑞雪回来,组长才对别的工友说,震动器的嗓音是害人的东西,胎儿的小嫩耳朵最怕听震动器的嗓音了。

董瑞雪这才明白,组长为什么说她顶多干到结婚,才明白他们肚子里憋的笑话是什么,她觉得应该恼,没恼出来,她的脸却红了。

组长的估计不完全对,董瑞雪脱大坯只脱了五六个月,结婚的事还没有影儿,她的工作岗位就变了。

厂里恢复成立了工会,工会缺一个干事,调她到工会当女干事去了。

工会主席找她谈话时,她一开始不敢相信,到工会就是以工代干,就是坐机关,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她头上呢!工会主席姓龙,是一位很和气的老干部。

龙主席问她,知道找她是什么事吗?董瑞雪心里打鼓,神情紧张,摇头说不知道。

龙主席说,工会的工作大有可为,需要补充新生力量。

龙主席的话她竟没有听进去,说她除了上班,就呆在宿舍里,哪儿都没去过,逢厂门都很少出,领导若不信可以调查。

龙主席见她误会了,才笑着说:“小董你这孩子,真是个孩子,你想到哪里去了!”龙主席把厂里决定调她进工会工作的事对她说了。

她看着龙主席,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

龙主席问她有什么想法。

她眼里渐渐地含了泪,说没什么想法,觉得怪突然的,她一点也没想到。

龙主席说她应该想到,她是一名年轻的**员,工作很踏实,作风很朴实,经过多方面锻炼,思想也成熟了,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发挥更大的作用。

董瑞雪听着龙主席夸她的话,觉得除了**员还是她的一个虚名外,别的话都跟她的实际联系不上似的,一点自信也没有。

她问龙主席,她能干什么呢?龙主席表示相信,董瑞雪什么都能干,而且能干好,眼下工会正组织各车间开展社会主义劳动竞赛,董瑞雪的任务是了解劳动竞赛开展的情况,把好人好事搜集上来,一个月出一期简报。

董瑞雪一听出简报,觉得这事情有些大,说她可不会写简报。

龙主席说那有什么难的,只要会表扬人,就会写简报。

龙主席说她不是在市委广播站当过播音员吗,念过那么多广播稿,那些话早就记熟了,简报比广播稿简单多了。

董瑞雪原以为她当播音员的事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得恍若隔世,连她自己几乎都淡忘了,不料那段事情还在人家嘴七,龙主席轻轻一提就提起来了,她如同被人揭穿了底细,神情顿时有些黯然。

龙主席大概意识到了董瑞雪不喜欢别人提起她当播音员的事,遂笑着给董瑞雪出了主意,让董瑞雪督促各车间把黑板报办起来,而且每半个月必须出一期,到时候,董瑞雪把黑板报上表扬的好人好事一摘抄,换成了工会的口气,简报不就出来了吗!董瑞雪看出面目和善的龙主席确实在为她着想,心里不由地存了一些感激。

工会办公室在楼上。

这座楼是一面楼,走廊上面有廊檐,前面栅有绿漆铁栏。

三楼工会办公室门口钉的写有红字的木牌,站在楼下就看见了。

楼梯是暴露式的,在楼的一头,踩着铁楼梯上楼,在廊下一走,楼下过路的工人看见他们裤腿飘飘的,人像是长高不少。

干部们来到楼上,也习惯凭栏往楼下看一看。

楼下是一个打成水泥地坪的篮球场,球场四周种有几棵法国梧桐,整体看像一个大院子。

董瑞雪小心地上楼梯,轻轻地在走廊上走,进了办公室就很少出来。

以前她天大从楼前过,从未往楼上打量过,她觉得办公楼跟她无关,楼上的干部也跟她无关,现在她居然也成了坐办公楼的。

她难免想起市委的办公大楼。

厂里的楼虽然和市委办公大楼不可比拟,但毕竟也是上楼,也是登高。

有时候她产生了一点错觉,把厂里的办公楼当成了市委的办公楼,觉得自己不知在哪里转了一个圈子,又回来了。

她还是不能明白,自己凭什么就可以坐办公楼。

有人还在石坑里打石头,有人还在沙地上打楼板,这座办公楼就是用石头和楼板建成的,那些为建楼付出汗水的人,大多数没到楼上来过,而她却脱离了石坑和沙地,一下子就成了楼上的人。

她有些愧疚,觉得对不起那些一起劳动过的工友似的。

她买了半书包糖,去看望那些脱大坯的工友。

那些工友都变得拘谨起来,看见她只是笑,像是不知说什么好。

她给每个工友掏了两大把糖。

每个工友都把手抱在腹前,说的是同样的话,都说好了,够了,太多了。

组长接糖时,有两块糖从手指缝里漏到了沙地上。

组长弯腰捡糖,落地的糖还没捡起来,他一松手,捧在腹前的糖哗啦撒在地上一半。

董瑞雪蹲下身子帮他捡,让他把糖装进口袋里。

组长显得很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董瑞雪想起了李春光,想起了张国良,还想起了采石班的班长等许多人,鼻子突然有些酸。

她说,谢谢大家过去对她的照顾,欢迎大家到工会办公室去坐,话一出口,她的眼睛就湿了。

董瑞雪工作很勤勉,每天上楼很早,下楼很晚。

除了抄抄写写,打水扫地擦桌子,精心办好每一件龙主席交办的事,没事也呆在办公室里。

预制厂的工人星期天不休息,干部们也不休息。

干部们说是不休息,其实跟休息差不多。

他们到办公室呆一会儿,装装上班的样子,然后就上街买菜去了,回家去了,或几个人凑在一起,插上办公室的门在里边打扑克。

他们玩的一种打法叫打五百分,四人两个对家,对家很讲究心神领会和配合,哪方先打满五百分就是赢了。

他们不赢钱,不赢烟卷儿和糖块,赢的只是一种精神上的胜利和满足。

他们打得很紧张,也很上瘾,白天打不够,有时晚上还接着打,打一个通宵的情况也是有的。

上班时若有人敲门,他们就不耐烦,说是学习呢,不开门。

晚上他们一般是转移到家里去打,天亮了再去上班。

董瑞雪不买菜,不回家,也从不到别的办公室串门。

有人到她的办公室串门,她跟人家说话也很少,几乎都是人家说,她听。

她也想对同事表现得热情一些,让座倒水都做到了,但就是无话可说。

工会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龙主席,一个就是她。

办公室是两间通房,中间放了一排木柜,算是隔开了。

龙主席在里面办公,她的办公室在外面一间。

外间还放了两张连椅,如有工人来访,外面的屋子也是接待室。

董瑞雪跟龙主席也很少说话。

工会订的有两份报纸,董瑞雪无事时就看报纸,从头看到尾。

报纸看完了,如同什么也没看,因为她什么也没记住,于是她再从头看起。

这天外面下雨,没有风。

雨下得不紧不慢,打在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上沙沙响,一上来就有些连绵的意思。

天气阴暗,梧桐的叶子又湿又沉,看去有些发黑。

凉气从窗口阵阵袭进屋里,屋里便充满秋意。

董瑞雪冒着雨在厂区转了一圈,回来对龙主席说,各车间出的黑板报都被雨淋坏了,粉笔字变成了一塌糊涂。

龙主席说淋坏没关系,等天晴后再让他们出新的。

董瑞雪对淋坏的黑板报有些惋惜似的,坐在桌前,扭脸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子,听着持续不断的雨声,渐渐地走了神。

她的神一会儿走到下乡插队的地方,一会儿走到石坑。

在李营和石坑,她都有过秋天的经历,都在落雨的日子里有过凄凉和欲哭的心情。

是秋雨的气息和声音使她的回忆有了凭借,把她拉回到过去的日子。

记得有一次下秋雨,她和李春光在采石场南边的一个麦秸垛头约会,麦秸垛掏得凹进一些,上面有一个革檐,正好可以避雨。

他们望着秋雨茫茫的远山和田野,在草檐下不声不响地站了许久。

后来,当两人对望时,两个人眼里都泪汪汪的。

龙主席吸着一支烟,从柜子后面转出来了,靠柜子站着,跟董瑞雪说话。

说这雨恐怕一两天不会停,说他的胃病,说他的女儿比董瑞雪还大一岁,也下过乡,现在铁路局印刷厂当工人。

闲话的方向不是固定的,后来龙主席问董瑞雪,认识梁书记吗。

董瑞雪一时不知梁书记指的是谁,问哪个梁书记。

龙主席说是铁路局的党委副书记。

董瑞雪说不太认识。

龙主席说,梁书记原来在团市委当副书记,今年夏天调到铁路局当党委副书记,名字叫梁建梅。

董瑞雪心里慌张了一下,仍说不认识。

龙主席说,怎么会不认识呢,梁建梅和她原来都在市委机关,应该认识的。

董瑞雪隐瞒了实情,说认识是认识,见面也打过招呼,只是不太熟悉,因为市委机关比较大,人与人之间交往也不多。

龙主席说,据说梁书记对董瑞雪还比较熟悉,这次董瑞雪调到工会工作,主要也是梁书记的意见。

梁书记听说董瑞雪还在车间当工人,就跟厂里的书记说,应该发挥董瑞雪的作用。

董瑞雪这才明白了,她之所以能调到机关工作,原来上面有人替她说话,这个人不是别人,却是梁建梅。

真是山不转水转,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原来并没走远,转来转去又转回来了,跟梁建梅转到了一起,成了梁建梅的部下。

她还有一点不明白,梁建梅身居高位,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她,梁建梅为什么要关照她呢?难道梁建梅同情她了?她有腿可以走路,有手可以干活,能走路能干活,就有碗饭听,不需要任何人同情她。

接受别人的同情,就等于承认别人是强者,自己是弱者,于自尊是不利的,同时还欠下一份无法还清的人情债。

董瑞雪的心情灰暗起来,比外面阴云低垂的天空还灰暗。

她有心提出不在工会干了,还到车间去当工人,又怕龙主席多心,怀疑她和梁建梅以前有什么恩怨。

实在说来,她和梁建梅是好说好散,了无牵挂,谁也不欠谁什么。

另外,她要是再去当工人,工人们也会刨根问底,无端地又会生出一些流言蜚语,不如暂且什么也不说,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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