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市里来了一辆医用救护车,把史然的尸体拉到轨枕预制厂本部的招待所去了。史然被一床被子蒙得严严实实,头和脚都看不见。刘德玉要跟车去,场里领导不让他去。书记和场长都跟车去了。刘德玉恼怒得把宿舍的窗玻璃砸碎了。
史然的死,使李春光看到了生命的尽头,并激发了勇气。他想,还有比死更可怕的吗?没有了。他突然产生了爱的紧迫感,人在活着的时候,该爱就赶快大胆地爱,万一遇到什么变故,就什么都没有了。据李春光所知,史然还没谈过恋爱。史然的家在省城,他一直希望能调回省城,等回到省城再考虑找对象的事。那么,史然就只能是一个死在异乡的孤魂。李春光由史然想到他自己,倘是石头木是落在史然头上,而是落在他李春光头上,父亲母亲和姐姐会怎么样呢?董瑞雪会怎么样呢?于是李春光一改近日躲着董瑞雪的做法,到女职工宿舍找董瑞雪去了。女工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也在小声议论这件突发的死亡事故。她们一边议论,一边往天上看一下,似乎担心随时会有天外来石,落下来变成横祸。李春光不看人,低着头往董瑞雪的宿舍走。董瑞雪本来在院子里站着听别人议论,见李春光到她宿舍去了,就跟回去了。董瑞雪穿了一身工作服,准备上班。她上的是八点班,李春光在董瑞雪床边坐着,低着头,见董瑞雪进屋来了,他说他有些受不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说着又流下泪来。董瑞雪知道李春光和史然关系很好,亲如兄弟,见李春光为史然落泪,她的眼圈儿也红了。董瑞雪从铁丝上抽下自己的毛巾,递给李春光,意思让李春光擦泪。李春光没接毛巾,却说他想握一下董瑞雪的手。说着,生怕稍一停顿就会失去握手的勇气似的,没等董瑞雪表态,就一下拉住了董瑞雪没拿毛巾的那只手。董瑞雪没抽回自己的手,但她的手像是有某种条件反射似的,刚被李春光握到就不由自主地抖起来,而且越抖越人。李春光大概受了传染,他的手也抖起来。两只手仿佛是两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抖在一处,李春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快把董瑞雪的手松开了。
下午四点多,董瑞雪刚下班,李春光又到她宿舍去了。刘德玉在他们的宿舍收拾行李,说是准备回老家过春节。这一·回去,还来不来上班还不一定。大概由于史然的突然死亡,使刘德玉对李春光和董瑞雪的事看开了,刘德玉对李春光变得温和起来,他说史然这一走,宿舍里就剩他们俩了。他一再感叹,人活着真没意思,没意思透了。他们宿舍的炉火像是哀悼史然似的,已经熄灭了。刘德玉嫌它熄灭得还不彻底,在炉口烧了一些水。炉口升起一团白气,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寒风从刘德玉打碎的窗玻璃烂口里吹进来,宿舍里冷得几乎成了冰窖。李春光到董瑞雪宿舍里一直沉默着。史然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老是死亡的问题。董瑞雪问他想什么呢,他回答不出想什么。有那么一会儿,死亡和爱一·起纠缠他,好像这两者是有关系的。他试图弄清死亡和爱的关系,可越想越混乱,仿佛死亡就是爱,爱就是死亡。两者是一码事。这时外面下起了雪,雪一开始下得并不大,东一朵西一朵,似乎带有一些试探性。试探的结果,下大一些没什么妨碍。于是后续的大雪就过来了,逐渐铺天盖地起来。大雪给人的感觉是物质化的,众多物质化的雪朵子充塞着天地的空间,把采石场与外界隔绝了,采石场变得一片死寂。偶尔,采石场北面一所铁路小学的钟声传过来,钟声在大雪中颤抖着,让人觉得更加寂静。天将晚时,在石坑上四点班的工人从石坑里撤回来了,场部没有组织他们学习,没顾上拿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吓唬他们。工人呆在各自的宿舍里,有的睡大觉,有的趴在床头写信。到了开晚饭的时间,李春光也没离开董瑞雪的宿舍。董瑞雪冒着雪,从食堂买来了馒头和菜让他吃。他不吃。董瑞雪也不吃。菜和馒头放凉了,董瑞雪就把菜和馒头放在煤火边烤。方形的煤火炉是用砖头垒成的,紧靠墙根。火炉里的火着得挺旺,蓝色的火苗一闪一闪地往上窜。这种炉子烧得是煤泥,把煤掺上对水,用铁锨和粘糊了,封在火口上,封严后抹光抹平,拿火锥在中间扎一个孔,以便透气。因为炉膛里有一腔子火,封上的湿煤很快就会被烤干。如不需要大火的话,只保留这一个孔,火炉能燃烧两天不灭。如需要烧大火,用火锥把烤干的煤捅烂,火苗嗵嗵嗵地就上来了。有了这样的炉火,尽管外面大雪纷飞,屋里却暖融融的。董瑞雪把馒头表面一层烤焦了,烤得黄黄的,掰开,递给李春光一半,李春光才慢慢地吃了。
这年李春光没有回老家过春节。老乡约他一块儿回去。他说他给家里寄过钱写过信了,说好不回去了。老乡说,过年时董瑞雪肯定也要回家,他一个人在场里有什么过头。李春光不愿意老乡提到董瑞雪,好像因了董瑞雪,他才不回家过年似的。他要老乡不要瞎说,他就是想一个人过年。过春节期间,场里说的是放三天假,实际上是放五天。董瑞雪离家这么近,当然是要回去。她很关切地问李春光一个人怎么过年。李春光让她放心,说时间过去了,年就过去了。过年就是过时间,这时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给时间附加一些平常没有的热闹,就算过年了。董瑞雪说,她在过年期间应该让李春光到她家看看,可是她不敢。李春光说,就是让他去,他也不会走。但他问了董瑞雪家的门牌号码。董瑞雪一开始没告诉他,说问这个干什么。李春光说不干什么。董瑞雪嘱咐李春光千万不要去她家,她爸爸脾气很不好。那么李春光就不问了,李春光不问了,她反而把自己家的门牌号码告给了李春光。怕李春光记不住,她找了一个纸片,把街道和门牌号码都写在上面,交给了李春光。等真正开始过年,李春光才感到了难耐的寂寥。炊事员也放了假,食堂停了火。李春光无处买饭,只得提前买回一堆馒头和几样熟菜,自己在宿舍里热着吃。他把熄灭的炉火又生着了,烂了玻璃的窗户也用几层报纸堵上。除夕之夜,外面漆黑一团,只有墙根和树根处未化尽的雪堆有一点灰白的微光。李春光从里面插上门,早早地钻进被窝里睡了。他想通过睡觉,把除夕夜尽快地打发过去。可除夕夜要照顾每个人的情绪似的,迟迟不让他人睡。于是,他脑子里出现了老家过除夕时的辉煌情景。门上贴了春联,屋里贴了年画,大红的蜡烛闪闪烁烁,桌上的供品满满当当,到处是…派喜庆的气氛。相比之下,他的宿舍显得冷清了些,他把灯拉灭了,煤火炉下面的火孔发出一些光亮。在暗夜里,他发现火孔里冒出的火苗是蓝色的,还有一些发绿,类似传说中的鬼火。风吹着堵窗户的报纸发出的呼嗒声,也像是有人在敲窗户。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史然,头皮有些发紧,赶快把电灯拉开了。好在外面不时地有炮声传来,听声音有鞭炮,有踢脚,还有在空中呼啸而过并在空中炸响的钻天猴。贺年的炮声可以帮他壮胆,却不能安慰他那颗寂寥的心,他觉得自己更孤独了。炮是别人家放的,炮声跟他无关。今年他连一只炮都没买,当然谈不上放炮。从五六岁学会放炮那年起,他们家的过年炮都是他放。今年是他第一次过年时没有放炮。放炮代表的是快乐。他没有什么快乐可言,过的是屈辱的日子。想到和董瑞雪的没有结果的纠葛,他忽然悲从心来,差点哭了。他这才知道了,过年这几天的时间绝非平常的时间可比。好像平常的时间都是预备,是为过年而预备,只有过年那几天好好过一下,这一年才算圆满。否则的话,一切的预备都白预备了,一年也没有个结果。又好像,平常的日子人们都是无心无情的,到了过年那几天,心也有了,情也来了,心情都饱饱满满的。而饱满的心情是通过亲人的团聚,通过灯、酒、炮仗等实现的,没有了这些,心是无用的心,情是无用的情,都变成了无着无落的空虚二字。再好像,中国人过年是一种化,也是一种仪式。参与了这种仪式,新的一年的大门就对你敞开了。如果不参加这种隆重的仪式,新的一年的大门对你还是关闭的。李春光对新的一年有些敬畏和茫然。
到了大年初二那一天,李春光在宿舍里无论如何也呆不住了,他裹紧棉衣,往北边的镇子上走去。路边车辙的水洼子结了一层冰,冰是白的,很薄,冰下面是空的。李春光沿途故意踩碎厂几块冰,发出的声音很脆,使他的过年总算有了些动静。不料镇子上也很冷清,所有的商店都关了门,小饭店的门也是铁板一块。小饭店门前卧着一条成年狗,狗不算瘦,只是有点脏,它应该是一条白狗,却脏得成了灰狗。李春光试着向狗走过去,如果狗不反对的话,他打算跟狗说几句话,问狗是谁家的,不回家过年,呆在这里干什么!他刚向狗走近,狗就发现他了,目光有些警惕,好像在说:“别人都回家过年了,这个人在这里干什么!”李春光很友好地叫狗的名字,他叫道:“狗,狗。”狗一点也不承情,一点也不表示友好,它慢慢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它回过头看了喊它狗的人一眼,仿佛在说:“谁是狗,讨厌!”街面上也很脏污,到处是烂雪烂冰烂泥,还有烂白菜帮子、烂稻草绳、烂猪毛、烂炮屑等等。年前,人们为了筹备年货,发疯似地来这里进行交易,地上的破烂东西都是交易的残留物,也是过年的副产品。有一块烂纸被风吹到空中去了,在空中飘飘忽忽的。李春光把鸟似的烂纸盯住了,看它能飞多久,最终落到哪里去。“鸟”飞得时间不够长,落点也不理想,竞落到一处露天的粪池里去了。李春光有些失望。一辆长途汽车开过来了,车门开处吐出几个穿新衣服手提礼品的男人和女人。李春光知道这辆车是往市里开的,他心里一动,跳上了汽车。
到了市里,李春光就开始找董瑞雪的家。他不打听,只那么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他把棉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脖子和耳朵。他把口罩戴上,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口罩也是他们采石工每月必发的劳动保护用品。这样,他留在外面的只有眼睛,别人不会认出他来。他找得有些小心,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侦探,又像是一个特务。终于找到董瑞雪的家门口了,他心中大跳,生怕董瑞雪这会儿出来会看见他。他躲在董瑞雪家对面的一棵树旁,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透过董瑞雪家的篱笆墙的墙缝往董瑞雪家的门口看。她始终没看见董瑞雪露面。先是一个干部模样的出来了,站在门口抽烟。他估计那是董瑞雪的爸爸。董瑞雪的爸爸抽完烟就进屋去了。停了一会儿,董瑞雪的妈妈出来了,她腰里扎着围裙,往院子一角的下水道泼水,水落地时哗啦一响。又有两个男孩子出来放炮,那一定是董瑞雪的两个弟弟。当一个穿花上衣的女孩子从门里走出来后,李春光眼睛一亮,以为是董瑞雪。他赶紧背过身子,让树干挡住他。他听见了开院子门的声音,觉得董瑞雪正向街上走来,心里跳得越发厉害。当董瑞雪向街的另一头走去时,他才敢悄悄地转过身看一眼。他发现董瑞雪突然长高了,走路的姿势也跟以前不一样。他想起来了,这个姑娘不是董瑞雪,大概是董瑞雪的妹妹。他猜不出董瑞雪到外面去了,还是在家里呆着。要是在家里呆着的话,董瑞雪会干什么呢?
采石场是初六上班,董瑞雪初四那天上午就回到采石场去了。她心里惦记着李春光。她带回一个大号的铝制饭盒,里面装了满满一盒食品,有饺子、肉丸子和干炸带鱼。她到了采石场,还没到自己宿舍,就先到李春光的宿舍去了。董瑞雪提前回场,这使李春光十分惊喜,也很感动,一时说不出话来。董瑞雪问他年过得怎么样。他说挺好的。他说他到市里去了,看见了董瑞雪家所有的人,单单没看到董瑞雪。董瑞雪有些惊奇,问李春光什么时候去的。李春光说是初二上午。董瑞雪想了想,说是了,初二那天上午她在家里整整睡了一上午觉,连门口都没出。大过年的在家闷头睡大觉,可见董瑞雪过年过得也不开心。李春光替董瑞雪委屈,也替自己委屈,眼睛一下子湿了。董瑞雪问他是不是想家了。李春光承认是有点想家。董瑞雪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大人,原来你也是个孩子啊,也知道想家。”她安慰了李春光,说好了,别想家了,她来帮李春光过年,他们把年重过一遍,反正不到初五都算过年。他们把阵地转移到董瑞雪的宿舍去了。李春光来了兴致,帮董瑞雪和了煤,生了火,提了水。董瑞雪呢,以饭盒当锅,给李春光煮菜热饭。董瑞雪是认真的,还透出一些紧张,她显然把给李春光做吃的当成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像是一场预演,带有居家过日子的性质。观众和配角只有一个,那就是李春光。她把一切都做得很细致,很到位,看似平常的动作里,透出一些故作的镇定,和镇定后面掩饰不住的喜悦。她把馒头用小刀切成片,放在火边慢慢地烤。她把饭盒里添上水,放在火上慢慢地煮。水煮开了,下进肉丸子。她要给李春光煮肉丸子汤喝。李春光转来转去想帮她的忙,请示董瑞雪,让他干点什么。董瑞雪要李春光什么都不要管,坐在那里不要动,只等着吃就是了。李春光会心地笑笑,当真坐到一边去了,他甚至连话也不说,专心致志地看着董瑞雪一个人忙活。董瑞雪还没置了一些推动情节发展的悬念和转折点,转折点环环相扣,不到哪一环,她就不把悬念放下来。比如说,她把丸子汤煮得差不多了,该放盐厂,就看着李春光。这是第一个悬念。李春光意识到了没有盐,刚说了一句糟糕,她就笑了。她把手伸进自己随身带来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向李春光炫耀似地晃了一下。不用说,瓶子里装的白色的粉末是盐。她把小瓶子上的金属盖儿拧开,把盐末倒进手掌心一些,撒进丸子汤里去了。第一个悬念结束,她接着推出了第二个悬念,说要是有点味精就好了。李春光说没有味精没关系的,他们老家的人现在还不吃味精。董瑞雪对放味精很坚持,说该放什么就得放什么,做汤没有味精是不行的。李春光说那怎么办呢,现在商店都不开门,想买都没地方买。这时董瑞雪又笑了,要李春光不要发愁,好在她会变魔术,今天就变一下试试吧。她很调皮地让李春光转过脸去,自己的手伸进挎包哩摸索,嘴上还说着变变变。李春光回过脸时,她手里已“变”出一小塑料瓶味精。董瑞雪最后还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子,瓶子里的**黄澄澄的,那是小磨子磨出来的芝麻香油。’这些东西都是董瑞雪在家里准备好的,名义上为白己准备,心里却是在为李春光准备。她的心不在家里,而是放在了李春光身上。油、盐,加上味精,都是家庭生活用品,别看它们不起眼,过日子却离不开它们。它们身上带着家庭的烙印,过居家的日子,它们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标志。今天,董瑞雪把家庭生活用品带到她的宿舍里来了,使他们的生活一下子有了过日子的味道,散发出家庭的气息。李春光意识到了董瑞雪的用心和创造,看到了董瑞雪的快乐,他产生了幻觉,几乎掉进一个名字叫幸福的地方了。他们共同品尝着董瑞雪亲手做下的饭菜,李春光没说一句感谢董瑞雪的话。董瑞雪问他味道怎么样。他说非常合适,每一样都非常合适。董瑞雪对他的评价似乎不太满意,问什么叫合适。他解释说,合适就是正好。正好的评价按说是很高的,董瑞雪听来好像还不够味,仍达不到她的期待。那么,李春光就把话说得明白些,他说:“等以后,我来做饭给你吃。”这话里包含着一个重大的承诺,一个美好的前景,这才是董瑞雪希望听到的。董瑞雪脸红了,问哪以后。李春光不会再往深处说,他的脸也很红,说:“以后就是以后,以后你就知道了。”
从正月初四到初五的两个整天的时间里,李春光和董瑞雪是一块儿度过的。场里人极少,只有两三个值班的人,连书记、场长都回老家过年去了。这对两个年轻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们若是抓住这个机会,勇敢地往前走一点,也许就给生命的结合打下一定的基础了。可惜得很,他们丧失了机会。任何机会都是难得的,一次丧失机会,有可能会造成终生的遗憾。白天,他们一块儿在宿舍里说话,做饭吃,还到田野去看残雪,去寻访迎春花。一到晚上,他们就分开了,各自住在自己的宿舍里。有几次,他俩都偎在火炉边烤手,四只手都伸在火上方,彼此离得近得不能再近,其中一个人的手稍微动一下,就把对方的手抓到了。可是他们都克制着,谁也不碰谁。伸到一起时,手与手之间的距离如果是半寸,那么就一直保持着半寸的距离。不用烤他们的手就很热了,热血在他们手上的血管里奔突,他们的手指有些发胀,个个都很饱满,而且通红得有些透明。他们的手不太安静,都微微抖着,透着愿意行动起来的迹象。说来他们对自己的手真是有些狠心,像对待敌人一样,硬是没让手有所作为。李春光回自己宿舍去的时候,董瑞雪没说不让他回去,只说让他再坐会儿,说天还早着呢。董瑞雪的脸也许是被炉火烤红的,也许是它自己红的,反正董瑞雪的脸红得厉害。她的眼睛弯弯着,目光很亮。炉火映进她眼里,跟映进明亮的镜子里一样。她的鲜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满怀渴望的样子。她嘴角两边的小坑也出现了,像是准备接收什么。然而,李春光什么也没给她。李春光上次鼓起勇气,握了董瑞雪的手一下,董瑞雪惊恐似的颤抖他铭记在心,感到心疼,他再也不敢动董瑞雪一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