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29.冷在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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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冷在三九

李春光没能留在局里,“双先”会开过后,各单位借用的人都回原单位去了。

临散伙时,政工组长召集所有借用人员开了一个会,带有总结的意思。

政工组长说了一套现成的话,无非是说大家都干得很好,为大会作出了贡献,他代表局党委、局革委会向大家表示感谢。

政工组长看了李春光好几次,李春光意识到政工组长要表扬他。

果然,政工组长提到了他的名字,特意表扬了他。

政工组长表扬他的话他都记住了,不过他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政工组长一说他很年轻,二说他很活泼。

很年轻,这是事实。

很活泼,这话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知道活泼和活跃是不是同一个意思,他哪里表现得活泼了。

他自己觉得,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活泼的人,他对活泼这个词也不太喜欢。

李春光哪里知道,局里政工组是打算调他,让他在政工组搞宣传工作。

可采石场的陈书记找到政工组长,以对党的工作负责的名义,要求政工组不要调李春光。

采石场党支部还向政工组写了书面报告,列出了李春光的几条错误:李春光偷看《红楼梦》等黄色书籍;李春光在职工队伍中搞小集团,散布对领导的不满情绪;怀疑李春光和犯过作风错误的女工董瑞雪有不正当关系;李春光的二叔是被枪决的反革命分子,李春光受其二叔影响,阶级根源和思想根源复杂;李春光是由其反革命分子的二叔走后门塞进工人阶级队伍的,场里准备报请上级单位批准,开除李春光。

李春光回采石场时心情有些失落,但一想到回采石场又能天天和董瑞雪在一起,心情便好转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等待他的是一系列对他的打击和伤害。

他刚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去找董瑞雪,场长就把他喊走了。

场长的脸色严峻得吓人,好像要对李春光宣判一样。

李春光心里惴惴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场长通知他,场部作出决定,从今天起,不让李春光推车了,让他打石头。

他说出的理由是,打石头的人手不够,而李春光年轻力壮,应该去打石头,应该为场里作出更大的贡献。

场长可能把这个决定看得比较重大,嗯啊哈地对李春光讲了一些关于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的道理。

见李春光未提出任何异议地点了头,他又咧开嘴笑了,说打石头是不错的,他本人就打了好多年石头。

还说打石头比推车粮食标准高些,而且可以学到技术。

接着,场长以关心下属的温和姿态,问李春光在农村老家有没有对象。

当得知李春光还没有对象时,他的脸立时绷紧,变得严厉起来,指出了李春光最近犯下的一个错误:那就是不经班长允许,擅自和史然调换车组,把自己调到董瑞雪所在的那个车组。

场长认为,这个问题不是小问题。

在抓革命促生产的场所谈情说爱是绝对不允许的,一定要警惕资产阶级思想在石坑里作怪。

李春光知道了,这才是不让他推车让他去打石头的真正原因。

他脑子里紧紧的,心里也紧紧的,不知他外出帮忙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采石场都发生了什么事。

变故随时随地部会发生,因为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不一定讲到谁头上。

阶级斗争的弦是绷紧的,既然绷紧了弦,就算箭在弦上,箭就要射出去,就得有靶子。

靶子分死靶子和活靶子两种,死靶子一般指死去的古人或已被打倒的大人物;活靶子呢,一般都是就地取材,要在本单位活着的人中找出一个两个。

李春光担心,采石场会不会把他当成活靶子的材料。

他最急于见到的是董瑞雪。

在他心目中,采石场不重要,董瑞雪是最重要的,仿佛董瑞雪是采石场的代名词,只要有董瑞雪在,采石场的一切都悄然退去,虚化为一种背景。

问题是眼下一切背景材料都朗然在目,伸手可触,独不见董瑞雪出场。

他想马上到董瑞雪的宿舍去找董瑞雪,看看董瑞雪的样子,证实一下董瑞雪的存在。

还要问一下,董瑞雪是否收到了他的信。

可是,场长刚跟他谈了话,他马上就去找董瑞雪,显然是不合适的。

回到宿舍,宿舍的气氛也不大对劲。

宿舍里有一炉煤火,刘德玉和史然正坐在炉台上的小凳子上,一边烤手一边说话,他一进去,二人说话就停止了。

李春光告诉他的两个朋友,说场长不让他推车了,让他去打石头。

刘德玉说李春光不应该再回采石场,应该千方百计留在上面,回来对李春光很不利。

李春光说借用的人都回原单位了,他也没办法。

史然对李春光说,采石场这地方是采石头的,领导有时难免把他们这些工人也当成了石头,难免要对石头踢一踢,打·打,大家都要有个思想准备。

李春光听出刘德玉和史然话后面都有话,正要问一下他们都听说什么了,这时董瑞雪来了。

董瑞雪穿了一件新罩衫,天蓝的,很合体。

董瑞雪的头发像是新洗的新梳的,两个小辫子扎得很紧。

她手上拿着一件线织的东西,看不出要织成什么。

她不是用棒针,用的是钩针。

几个手指凑在·起乱动,钩出的花呀叶的也乱动。

董瑞雪不是只给李春光一个人打招呼,她说:“你们好呀!”刘德玉说董瑞雪的消息够灵通的,有一个人刚回来,董瑞雪就知道了。

董瑞雪满脸通红地笑着,说她并不知道李春光回来,真的不知道。

刘德玉不相信她的话,说既然不知道李春光回来,到他们这里来干什么。

刘德玉的口气半真半假,有点逼人。

董瑞雪看看李春光,又看看史然,她说她来找史然请教一个问题。

史然笑了,他说他深感荣幸,他连董瑞雪要请教什么问题也猜到了,董瑞雪的问题是怎样钩出一朵石头花来,董瑞雪明知他在钩花方面一无所能,故意给他出这个难题。

史然的笑话把几个人都逗笑了,李春光也笑了。

李春光在董瑞雪脸上没看出什么不好的苗头和不祥的阴云,相反,他觉得董瑞雪满怀兴头而来,心里像是充满了喜悦之情。

刚才没见到董瑞雪之前,他心里慌乱得很,总是担心董瑞雪会受什么委屈,现在看来没什么事,只是他太过**,把一些事情想得过于严重了。

是董瑞雪及时来看他,才使他的心情有所放松的。

他怀疑董瑞雪的心和他的心上的某一处是相通的,董瑞雪知道了他心情沉重,就马上过来安慰他。

这使李春光心头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动,倘不是刘德玉和史然在场,说不定他会冲动地握一下董瑞雪的手,对董瑞雪说出一些感动的话。

有刘德玉和史然在场,他只能用目光表达他的感动。

他的表达当然不那么直接,显得有些羞怯,不够自然。

他想问给董瑞雪写的信董瑞雪收到没有,还没问,董瑞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对李春光说:“有你一封信,你不在家,我先替你收起来了。”

把信递给了李春光。

这一下刘德玉抓到了把柄,说:“还说不知道李春光回来,怎么样,这下露馅了吧!”董瑞雪无话可说,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她笑着对刘德玉说对不起,并承认“露馅了露馅了”。

史然给董瑞雪解了围,他让刘德玉跟他一块儿去买牙膏,两个人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李春光和董瑞雪了,两个人眼睛都亮亮的,像是要发生一点什么,可什么都没发生。

董瑞雪说,李春光的信她收到了。

李春光说收到就好。

董瑞雪说她每天都到传达室那儿去看,老也等不到,后来终于等到了。

她已经看了好几遍。

李春光说别让别人看见。

董瑞雪说不会的,她都是在宿舍没别人的时候看。

董瑞雪让李春光先看他的信。

李春光没有马上就看,而是把信放到枕头下面去了,他说不会有什么事。

董瑞雪还是让他看,好像信里牵涉到她,李春光不看,她就放心不下似的。

李春光只好把信拆开了。

信是姐姐写来的,是没什么事,只说家里一切都好,父亲和母亲都很健康,要他好好工作,不用挂念家。

姐姐还说,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是个当老师的,等过罢年,她就有可能出门子。

看到这里,李春光的眼圈忽地红了,李春光看信·时,董瑞雪大气不敢出,一直瞅着李春光,见李春光眼圈红了,她的心一下子揪紧,神情紧张起来。

她不敢问信里写的什么。

李春光看出了她的不安,把信递给她,让她看。

她说她不敢看。

李春光说看吧,没什么。

她看了信,眼圈也红了。

信里一点也没牵涉到她,她放心了。

那么,她的眼圈为什么红呢?她和李春光红的原因是不同的,李春光为姐姐的即将出嫁而伤感,她是为李春光的伤感而伤感。

董瑞雪说她正在钩一件线坎肩,问李春光:“你猜我给谁钩的?”李春光心里一热,已经猜到了。

但他摇摇头,说猜不到。

董瑞雪问:“真的猜不到吗?”李春光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看你是猜到了,就是不说出来。

你什么都不爱说出来。”

李春光承认他有这个毛病。

他嘱咐董瑞雪,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董瑞雪说,别人问起来,她就说是给她弟弟钩的。

李春光想起场长指出他的错误,和刘德玉、史然说的为他担心的话,问董瑞雪,场里最近有什么事吗。

董瑞雪说没有呀,只是场里搞了几次民兵训练,说是准备打仗。

场里还准备挖防空洞,也叫战备洞,敌人空袭的时候好往防空洞里钻。

李春光说,场长给他调换了工种,让他去打石头。

董瑞雪问那为什么。

李春光没说为什么,说他也不知道。

又说对了,场长说了,场长认为他年轻力壮,应该去打石头。

董瑞雪说:“我还真怕你不回来呢!”李春光说:“不对呀,我记得你让我争取留在那里,怎么又怕我不回来呢!”董瑞雪说:“说是那样说,还是希望你回来。”

李春光说他算是彻底知道董瑞雪了。

夜里下了一场雪,还呼呼地刮风,石坑里积了不少雪。

采石头的工人暂不能干活,就被召集到一起学习。

采石场没有会议室,也没有大一点的房子,三个班的工人集中学习时就得到饭厅里去。

说是饭厅,其实一没桌子,二没椅子,只是大家排队买饭的地方。

这是两个通间,上面没有顶棚,露着木头架子支起来的黑色油毡。

墙没有粉刷,红砖参差不齐。

当初砌墙时流下的早已凝固的泥浆也没刮去,干涸的泥浆上落了一层黑灰。

墙根处有稀饭结的疤,还有泛白的粉条和酱色的萝卜片子。

山墙上有三五个很小的长方形的卖饭口,尽管卖饭口堵着木板,蒸馒头的热气还能从里面冒出来。

工人们有的带着小凳子,有的在地上垫一张报纸坐,连报纸也没有的只好站着。

站着的多是青年小伙子。

他们并不老实站着,而是来回游动。

一会儿摸别人一下,一会儿把别人从小凳子上挤下来,要不就去玩火。

屋子中间生了一大笼火,火炉是用大汽油筒改装的,里面装了一筒子煤块。

煤块从下至上点燃了,烘烘地窜出火苗子。

汽油筒外面都烧红了,有人往下甩了一把雪,雪很快化成水。

水还没流下去,就滋滋地变成白气,干掉了。

外面已经不下雪了,但下雪不冷化雪冷,各处的积雪都闪着清冷的白光。

学习会由支部书记陈书记主持,他搬来一把带棉垫的椅子,地位突出地坐在离煤火不远处。

念报纸的不是李春光了,也不是董瑞雪,而是场里的一位材料员。

章是由书记指定的,大意是说资产阶级无处不在,要对资产阶级实行全面专政,把巩固无产阶级专政的任务落实到基层。

李春光没凳子坐,靠墙蹲着,低着眉,拿钢笔在左手的大拇指甲上画。

空白处画满了,用右手的大拇指一抹,指甲盖上成了一层模糊的浅蓝。

他把钢笔合上,插在衣兜里。

腿蹲麻了,伸开一条腿,磕磕脚后跟,再蜷回去蹲着。

董瑞雪不知跟谁借了一个钢筋腿、木头面的小凳子,在女职工堆里坐着。

念完了报纸,陈书记开始讲话。

他讲话眯着眼,不看人,眼皮眨得很快。

他讲到学习要联系实际,特别要联系本单位的实际,这样才能有的放矢,解决实际问题。

他提出了一个问题,采石场里有没有资产阶级思想的表现。

提出这个问题后,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会场内睃巡着。

李春光想坏了,实际要联系到他头上了。

人们开始对学习会发生兴趣了,都仰起脸,支起耳朵,等书记说出资产阶级思想的表现。

在书记没说出具体表现之前,可以说人人都不敢把自己排除在外,人人都有可能被书记说出的表现对上号,所以人人心里都有些紧张。

所谓阶级斗争一抓就灵,道理就在这里。

按以往开会的惯例,书记在提出问题后,很快就会回答问题。

果然,他在摆资产阶级思想在采石场的表现了,他摆出的表现让好多人都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说据他掌握的情况,采石场里有那么一个人,竟敢偷偷地看《红楼梦》,有的同志可能听说过,这本书是谈情说爱的书,是黄色书籍。

看这样的书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不是资产阶级思想的表现是什么。

这还不算,这个人看了黄书以后就中了毒,就模仿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和另外一个人进行谈情说爱。

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竟然不经领导同意,擅自调到一个车组,在工作岗位偷偷摸摸搞资产阶级那一套鬼把戏。

他认为资产阶级思想猖狂得够可以了,简直是向无产阶级阵地发起了进攻。

他说同志们啊,不警惕行吗?不斗争行吗?不行啊!书记点了一颗烟,吸了两口接着讲。

他大概讲得有些激动,点烟时手微微发抖。

人们按自己的判断,已经把书记讲的具体表现对上号了,目光在李春光和董瑞雪脸上乱瞅。

自己摆脱了干系,他们的表情变得活跃起来,议论鹊起,会场哗然。

李春光和董瑞雪的脸都是由红变白,无一点血色。

书记讲话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句话都很冰冷,他说:“这个人是很危险的。

这个人有一个叔叔,由于资产阶级思想恶性膨胀,已成了人民的敌人,被专政机关枪毙了。

所以这个人的表现不是孤立的,是有其阶级根源和思想根源的。

有同志问这个人是谁,今天我先不点名了,在等待他的觉悟。

同时我希望他不要执迷不悟。”

会议结束时,书记宣布了一项决定,因工作需要,李春光由一班调到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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