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16.去采石场


为谁结婚 千金归来 校园护花高手 特战 都市之疯狂异能 嘘!老大被强了 嫡妃复出震江山 总裁我hold不住了! 豪门少夫人 勇者传奇 大武枭 操魂师之美眉天下 法武帝尊 逆天修途 点道为止 超级洞府 肥仔成仙录 超时空主播 死神之童话故事 正太你好
16.去采石场

清晨,夏日的太阳刚露出半块脸时,一列破旧的客车从市里火车站徐徐开出了,铁轮碾在铁轨的接口处,起初好一会儿才格登一下,后来越格登越快,再往后就分不出点儿了,只有隆隆的声音。这是一列从市里开往省城的短途列车,逢站必停,一会儿一停,被当地人称为赶集车。沿途的农民要赶集,有票没票的,扒上车一会儿就到了。车上的人不算多,有的座位坐一个人,有的座位坐两个人,还有的座位空着。董瑞雪自己坐了一个够三个人坐的座位,身子靠着车窗的框了,脸朝着列车前进的东方,若有所思地往外看。车窗半开,带有清晨凉意和潮湿的风被疾驰的车带进来,吹着她的乌发,吹着她鬓角耳旁有点发黄的绒毛,吹着她的微微眯起来的弯弯的眼睛。今天她去采石场报到。身旁放着一个新刷洗过的灰色人造革提包,提包里塞得鼓鼓囊囊,大概是换洗的衣服之类。她的被褥放在头顶上方的行李架上。这套被褥是她下乡时用的。采石场离市区有三十多里,她不能天天同家住了,只能住在采石场的单身宿舍里。妈妈非常舍不得她再离开这个家。她明白妈妈的想法,以前就是因为她离开了家,到了一个生地方,才受了人家的欺负。妈妈要爸爸活动活动,给她换一个单位。爸爸答应去找熟人了,可董瑞雪主意已定,非要到采石场去。她不想让爸爸为她的事去求人。她给爸爸添的苦恼够多了,再让爸爸去送礼,去看人家的脸色,她于心不忍。既然她给这个家带来不好的名誉,还是离开这个家好一些。她不怕吃苦,她愿意惩罚一下自己,她觉得离家越远越好,地方越牛越好。到了比较远的生地方,她就可以隐蔽自己,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妈妈要送她去车站,她坚决不让妈送。妈塞给她几十块钱,临出门时,她又压到妈的枕头底下去了。她的神情是决绝的,带有告别过去的性质。她的心是悲痛的,但她把悲痛压抑着,不在人前露出半分。

列车吼叫着从这座小城市里摆脱出来,城市里的一切飞速的向后移动,楼房,冒黑烟的烟囱,厕所,煤渣堆,拉板车的妇女穿着带碱花的黑衣服的后背,污水沟,锻炼身体的老头儿,食堂采购员骑着二轮车和车上装的茄子辣椒,以及小城的早起特有的尿臊味和烧煤的硫磺味儿,都被列车甩过去了。列车很快进入城郊农村,董瑞雪眼前陡然豁亮起来。她又看见了久违的田野,田野墨绿色的庄稼,起伏的山峦,山峦上萦绕的雾岚。她不由地眨眨眼,脸贴向窗子更近些。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斜刺里把金色的光芒照向大地,给田野添上一层迷人的色彩。田野的基本色调是绿,但绿得不单调,有很多层次。新绿,老绿,浅绿,深绿,黄绿,墨绿等,层层远去。在不尽的绿色中,那红色的高粱穗子,那白色的芝麻花儿,那闪烁在红薯叶片上的露珠,还有玉米林子地头那黑色的阴影,都显得格外鲜明,像一幅刚刚画好,涂上水彩的美丽风景画一样。车过村庄时,她看见农家白色的院墙,墙角开黄花的向日葵,大早起就光着屁股站在坑边的孩子,和扬着脸看火车的花狗。车过铁路桥时,桥下发出空洞的轰鸣。大桥横跨两个山包,极高,像架在云端一样。桥下并无水,而是一条黄色的土路,土路上正跑着一辆手扶拖拉机,听不见响,也很小,像一只大甲虫。一位扛锄戴草帽的妇女在桥下走,上面驶过火车,她可能习以为常,并不慌张,只管矮矮地蠕动。董瑞雪眼前忽地一明,一座大水库到了。一库水饱饱盈盈,碧波荡漾。近处,水库中的水万层玻璃般深蓝。远看,阳光下闪耀着金色鱼鳞般的光泽。岸边有静静的垂柳和散淡的人静静地垂钓。水库中间,有人踩着两头尖的小木船在张网捕鱼。网撒得很圆,像一个硬的固体,一下子罩进水里去了,激起一些银色的水花。渔人并不急着收网,而是蹲下身子,伸手在水里涮涮,而后慢慢拉网纲。

董瑞雪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一切,心上涌出一种近来少有的轻松感和愉悦感。天和地,山和水,都是这般自然,美妙。一阵清新感在她面颊掠过之后,很快深入她的内心,她好久没有这么愉悦过了。在短暂的时刻里,她忘记了自己去干什么,她仿佛要去旅游,仿佛有世外桃源般的仙境在等待她去消受。她乘坐着神话中传说的大鹏,超越了尘世,飞向理想铺地的天国。她隐约记起,当年坐火车去外地串连时,似乎有这样的心境。这时的心境和过去的心境接通了,她感到了年华的流逝,感到人生的短暂与可爱。她心中升腾起一种新的希望:我要从头开始,我要重新生活,我要抛弃过去的旧我,重新塑造一个新我。我刚二十来岁,一切还来得及。听说采石场在一个山洼子里,那就更好。那里没有人认识她,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她可以把过去的一页翻过去。采石场当然是采石头的地方,也许比种庄稼活还重些。她不怕。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干活时要舍得下力,舍得流汗,不怕吃亏。要听领导的话,领导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对同志们要好,要和善,谁也不得罪。总之是,多于活,少说话,做一个什么也不争的人。她还打算,到采石场后,每天坚持记日记,把每天的所作所为记下来,便于检点自己,督促自己。她回头摸了摸那个提包,摸到厂那本李春光送给她的笔记本。李春光这个名字使她心上跳了一下,她想,李春光写在笔记本上的信应该撕去了。

对面座位上坐了三个人,一个老大娘,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青年妇女。看样子,三个都是农村人,她们在目不转睛地看她。老大娘可能早就想和她说话,见她回过头来,总算得了机会,问她去哪儿。董瑞雪说她去上班,前面第一站就到了。她对大娘微笑着,桃红润腮,白玉点齿,眼波闪动着友善的温情。大娘问她在哪儿上班。她说在采石场。大娘问采石场干啥的,是跳舞吗。董瑞雪不知大娘为何把采石场和跳舞联系起来,大概是把采石场听成了踩十场吧,因为当地有一个民间舞蹈,名字叫踩场。她对大娘说,不是跳舞,是采石头的。她作了一个双手搬石头的动作。大娘笑了,说董瑞雪说话好听,她们这里听说过采花采蜜,没听过石头也说采的,董瑞雪一说采石场,就把她踩迷了,她说她心里还不明白呢,干吗不多不少正好踩十场呢。见大娘这样会说笑话,董瑞雪也禁不住笑了。大娘又盯着她的手看,说她的小手跟白面团捏的一样,不像搬石头的,像绣花的,别是去当干部吧。董瑞雪脸上红了一下,说不是当干部,是当工人。别的座位的人听见她们又说又笑,有了理由,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她们这边看,其中还有一些男人。这使董瑞雪从别人的目光里又意识到了自己的长相,她马上低下眉,把脸扭转向窗外。她想一个女人还是一般化好一些。这给了她新的提示,到了新单位,她得尽量收缩着点,不打扮,不往脸上搽雪花膏,不能太显眼。

火车叫了几声,慢慢停下来,第一站枣林沟站到了。董瑞雪把被褥背在肩上,提上提包,跟大娘说了再见,匆匆下车去了。老大娘和车上的人趴在窗口目送她。那个小女孩儿这才大声喊她阿姨,跟她再见。她回过头,笑着对小女孩儿摆摆手。

推荐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