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萌生内心一阵尴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说:其实,我老是做梦和你在一起。在梦里。我早就和你做过夫妻了。
慧玲搂紧他。轻声说:现在你要吗?
她丰满的身体紧贴着他。
桑园里的草地。空气里飘忽着桑葚儿的酸甜气息。他趴在她身上,听着她的柔声细语:萌生,你会娶我吗?
往事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田萌生的下体有些膨胀了。他瞥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穿警服的莫效忠正在一个放大的镜框里朝他们宽容地微笑着。
你已经站在悬崖上了。
内心深处,一个尖锐的声音穿透了他的肺腑。
朋友妻不可欺啊。他自己不是把这句话挂在嘴上的吗?
可是,慧玲期待着。她等了多少年了啊。
潮水冲上来了。
一个女人的一生里,太多的无望的等待,只有她自己知道。舒心的片刻不会停留多久,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犹豫却被慧玲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轻轻松开了。嘴唇在慧玲的额上吻了一下。
你心里有事,而且是很大的事。
慢慢平静下来的慧玲看着他,一语中的。
其实是我错了,我老是把你当成当年的田萌生,怎么可能呢?她又喃喃自语。
莫效忠把我当哥们呢。说出这句话,田萌生如释重负。
他在慧玲面前丢失了自己。也保全了自己。以至在第2天傍晚,他终于约到了莫效忠在南市区,凤凰街的一家酒店里见面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有一份勉强支撑得住的从容。
上了一瓶高度酒。各自斟满了大杯,四目相视。却都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田萌生看得出,莫效忠心情不好,虽然是大口地灌,却喝得有点滞,有些虚张声势。一瓶酒下去了一半,气氛却是越喝越闷了。
田萌生说莫哥有什么心事啊,莫效忠看了他一眼,说你不也是满脸晦气吗?说罢又举起了酒杯。
田萌生迟疑了一下说,有个朋发出了点事,想让我问一下,行贿和索贿是不是同罪啊?
莫效忠说,那要看数额和造成的后果了。事情要被逮住了,一般是不会放的。只要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你就可以往死里赖。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嘛。
正说着,莫效忠的手机响了。话筒里,一个声音尖细的女人的声音,连坐在对面的田萌生也听得清清楚楚。
莫效忠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转身出了包厢,到走廊里说话。田萌生断断续续听到莫效忠压低了的声音:什么什么?你不要逼我好不好?那是不可能的!
一会儿又遏制不住愤怒,小娘们,别得寸进尺,老子枪里有两颗子弹,咱一人一颗怎么样?
田萌生听得心惊肉跳。
莫效忠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田萌生盯着他:莫哥,什么事生这么大的气?
莫效忠长叹一声,又抓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突然问道,萌生,你有没有相好?说实话。
田萌生又一惊,莫非他怀疑自己和慧玲?便迎着他的目光,运了一口气,坦然地摇头说: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哪。艳福可不是人人有的。
就算你没有,可你也让女人害得人鬼不是嘛?莫效忠瞪着发红的眼睛,喷出一口酒气道:古人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得美女,这话一点不假!
莫哥。恕我直言,慧玲可是个好嫂子啊。田萌生憋不住说。
呸!莫效忠把酒杯重重一搁,她把老子当什么了?又要马长膘,又不许马吃草。你别以为她有多大能耐,没有老子,她还在沿街走巷卖豆腐花呢!
田萌生说:你们是患难夫妻,能有今天的地步多不易啊,莫哥,你可是大丈夫,就别跟个女人计较了。
莫效忠突然朝自己胸口捶了一拳。你莫哥这里苦啊,女人,女人!
萌生你记着,千万别上女人的贼船,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手机突然又响了。传来了一个女人又哭又闹的声音。莫效忠的口气突然软下来,说好好好,什么都依你行了吧。你他妈千万别干蠢事,就在那儿等着我好吗,一会儿我就过来。
田萌生一股血往上涌。莫哥,你可不能欺负慧玲!
莫效忠的脸僵了一下,像不认识似的打量着田萌生。你他妈左一个慧玲。右一个嫂子,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怪不得,青梅竹马嘛,哈哈哈哈!
田萌生涨红了脸,说:莫哥你喝醉了!
奠效忠只当没听见他的话。我欺负她?我是她老公啊,可她快半年没让我沾身了。没有我有她吗?不就是个臭乡下女人嘛!
田萌生突然站了起来,莫哥,你可以骂我,怎么我都行;但决不能污辱她。她的心是金子做的,她没有对不起你!
够了!莫效忠咆哮起来,是我对不起她了好吧,我他妈的里外不是人。你去对郭慧玲说吧,她到底要我怎么样?这么耗下去,真他妈不是人过的日子!
莫效忠一仰脖,把剩下的半瓶酒咕噜噜地灌下去了。
田萌生伸手去夺他的酒瓶。被他一搡,人捧了个趔趄。
像个炸药包一样的莫效忠走了。
田萌生呆坐在杯盘狼藉的酒桌旁,久久无语。一个怯生生的小服务员进来收拾杯碟,被他一拍桌子,急什么急,再来瓶酒!
小服务员吓了一跳,赶紧点头退下。一会儿抱着一瓶老作坊进来了。
屋檐下的故事,有多少不是苦涩的呀!
他没想到慧玲和莫效忠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而莫效忠肯定跌进了一个女人的陷阱。突然觉得,其实他连莫效忠也无法面对。那打了水漂的15万元,也许就是慧玲劳苦半生的心血,其中也有莫效忠的份儿。这事最终将不成为秘密。一旦季一先的问题被突破,他要倒霉也是必定的。
四面楚歌。所有的人会笑他。包括魏虹虹。
酒,已经越喝越苦了。就像这日子,苦海无边,还有什么意义?
突然想到,一死了之,才是真正的大解脱。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手机响了。他想象不出,这样的时刻,还会有人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