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在荒城的时候,齐哥哥就答应要带我回家了,可惜半路上又被幕夜痕带走了。可是我不后悔,若是不把我带走,我恐怕就不能跟你在一起了。还好,我那个时候跟你在一起了,还好,现在我跟你在一起了。虽然我还是想家。不过,我不能走远,我还要回来照顾你。而且,若是我回去了,他们恐怕就不会放我出来了。所以,我不会回去,写写信我就很满足了。展风,你一定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想我回来,你就想我回家。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回家,我过……”
钟晓月的声音忽然停止了,她惊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碗,在她不觉中,碗里的饭竟然已经喂光了!
三年来杨展风从未有过一次能够配合的将碗里的饭吃完!他难道有起色了?
“展风,展风!”钟晓月激动的叫了好几遍,她说道:“你看,你把饭吃完了。太好了!还有,今天下午他们来看你,他们一定有办法将你身上残余的邪气去掉的。三年前,芷鸢陷入昏迷,只凭公子一个人,没有办法将你完全治好,如今她醒了,他们一起,一定能把你治好。你看,你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终有一天你会……”
钟晓月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手抓住了。钟晓月激动得忘记了说话,她愣愣的看着三年来一直不断将她推开的手,第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道沙哑的男声,艰难的从喉咙里一字一顿的发出来。
“晓月,我带你回家。”
风吹落叶卷起一层沙,静谧的院子里,只剩下一声又一声的鸟鸣。
“咦?我来之前已经写信通知晓月了,怎么会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呢?”许仙儿惊讶的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里好隐蔽哦。怎么会有人愿意住在那么隐蔽的山林里面呢?”时雨撇撇嘴:“娘亲,会不会是你走错路啦?”
“不可能!”
“你们看,我那封信还在桌子上,而且信拆开过呢!”
千芷鸢走进房间,看了整洁干净的房间一眼,随后走到另外一边的屋子门口。
“这里就是关着展风的地方吗?”
沈云襄点了点头,他说道:“当年展风和鬼王一起练功,他带着鬼王走火入魔,自己也差不多到了临界点。后来,鬼城一战,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死了,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还有气息。他这气息恰好是他身上的玄漠给他吊着的。三年前,我帮他除去了大部分的邪气,剩下的已经侵入了他身体的根本,除不掉了。”
千芷鸢伸出手去推房门。
“鸢儿,你……”
“即使这一切不是由我造成,却也和我相关不是么?而且展风和晓月是我的朋友。我应该看看,他们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房门推开,一阵阴暗潮湿的味道传来。光线进入屋子,照亮了半边屋子。
地上连接着墙壁的铁链已经被解开了,桌面上还有吃完却没来得及收拾的饭菜。
千芷鸢走到桌子旁边,摸了摸桌面上的碗,还残留有一丝温度。
“或许……”千芷鸢犹豫了一会儿,她说道:“或许他们不想见到我吧。”
“鸢儿,你不必……”
“也好,走出了这屋子,说明他们已经走出了自己的心魔,走出了那个黑暗的噩梦,不是么?”千芷鸢转过身露出一个笑容。
“是”沈云襄笑着点了点头。
“真好,结束了,所有人都可以结束这个噩梦了。”
“什么噩梦啊?”画眉稚嫩的声音在门口传来。
“对啊对啊,这个屋子好奇怪哦。是什么人在住啊?”时雨立即点头附和的问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手,一边玩去。”瑾昭揪着眉头看了两人一眼。
“咦?你也是小孩子啊!”画眉歪着脑袋说道。
“所以你也跟我们一边玩去,对不对?”时雨兴奋的问道。
“……”
在一座高耸的山峰周围,时不时有几朵洁白的云朵轻轻的飘过。如此高的山峰之上,温度十分的低,常人待个半个时辰就会受不住。但是对于有武功的人,却是极好的修炼之地。但即使如此,在山峰上的时间也待不了太久,**凡胎总是经不住严寒的长期侵蚀了。
山峰之上,有一个极大的洞府,洞府的门口俨然写着三个大字——思过崖。
蜿蜒的山路之上,一人缓缓的走着,他穿着一身袈裟,胡子已经全白。思过崖上的风还在不断的吹,然而,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却丝毫不受寒风的影响,一步又一步的靠近思过崖。
终于,他走进了思过崖的洞府之中。洞府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但是却比外面更加的阴寒。洞府之内,一个僧人正盘着双腿在打坐,听到有人进来他睁开双眼,从蒲团上站起,随后又跪了下来。
“师父”
一泓大师叹了一口气,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最得意的弟子,他心里又说不出的惋惜和难过。
“虚心,三年了,你已经在思过崖三年了,却还放不下,悟不出,参不透吗?”
“弟子愚钝。”虚心低下了头。
一泓大师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说道:“你从来都不愚钝,你是少林资质最好,悟性最高,武功最强的弟子。你不过是,不愿意放下罢了。你还要困住自己多久?心魔不除,如何得道?”
“得道……”虚心喃喃道:“为何要得道?”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是一泓大师却听得清清楚楚。
为何要得道?
他或许可以给虚心讲出很多很多的佛理,但是若他自己不能参透,他说的这些佛理也不过是没有意义的废话罢了。
为何要得道?
虚心闭上双眼,脑海里闪过一幕幕他极少却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画面。
那一年,他第一次见到千芷鸢的时候,六岁的她个头还很矮,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十分的可爱,一双大大的眼睛十分的水灵。
那不是虚心第一次见到女子,却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两个酒窝还恨甜。
那一眼,让六根清净的虚心心跳漏了一拍,这个看起来可爱乖巧的小姑娘就是师父让他陪伴几日的对象。
虚心心里很开心,脸蛋却不知不觉红了,这是他第一次跟一个姑娘站那么近,而且还是一个毫不忌讳的直勾勾盯着他的姑娘,虽然是个小姑娘。
于是虚心说话便结巴了。
他以为他的结巴会让气氛变得尴尬,会让千芷鸢也跟着害羞起来。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跟他同辈的小姑娘,也同时经历了出生以来第一次被调戏。
这个比他矮比他小的小姑娘,竟然调戏了他,调戏完了还拉他的手往后山跑。
彼时,虚心觉得他的脸蛋烫得都已经可以煮熟一个鸡蛋了。然而千芷鸢却一派自然的样子。莫非少室山下的姑娘都是如此的热情?是他心里不平静了。虚心这么想着,又默默的念了好几遍《妙法莲花经》。
虚心跟着千芷鸢到了后山,千芷鸢对陌生偏僻的地方毫不畏惧,非但不畏惧竟还拿起了弹弓打兔子。
在虚心的想法之中,少室山下的姑娘应该如书上一样温柔可人,却不想他头一个见到的小姑娘就打破了他的对小姑娘的想法。莫非小姑娘小的时候其实是和小子一样调皮捣蛋,长大以后才开始变得静的?
虚心一边好奇,一边害羞,一边却还要仔细照看千芷鸢——这是师父交代下来的任务。她是公子襄的宝贝徒儿,自然容不得任何闪失。
虚心看着她乱跑,看着她杀生,他虽然不赞同,却也阻止不了她。一是因为俗世中的人杀生吃荤乃十分正常的事情,何况千芷鸢一个小姑娘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二是因为千芷鸢他实在是管不住,太伤脑筋了。
虚心为了阻止她不惜跟在她后面让她的捕猎一次又一次的落空,最后惹恼了她跑到师父面前告状。虽然虚心不认为自己阻止她有错,但是他却坚持认为他没有看好千芷鸢,便就是错。
那一次,他差点就跪了佛堂。他那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佛珠会让师父和公子的脸色变得极为怪异。
跟千芷鸢在一起,虚心第一次破戒吃了肉,他心里十分的难受。他破戒了,一向最乖巧,遵守清规戒律的他,吃了荤。虽然是千芷鸢逼他的,但是他却认为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做错了事情,还是他没有引导好。
那一夜,他跪了一夜的佛堂,念了一夜的经,方才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这一天之内,千芷鸢的出现颠覆了虚心多年来的许多认知和观念。
第一天过后,后面的日子倒是变得稀疏平常了。千芷鸢打她的猎,他在一旁念他经。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相处得十分的融洽,所有的不适在悠悠的日子中一点一点的消磨。
后来汤圆出现了,老头也跟着来了。老头的到来让虚心第一次有了危机感。他们不过是几岁的孩子,面对这样一个高手,实在是令人心慌。但是无论心有多慌多害怕,虚心总是记得要挡在千芷鸢的前面。
那时他不曾细想过,是因为师父的嘱托还是因为情理使然,总之他想也不想的就挡在了千芷鸢的前面。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一次过后,他便再也没有了挡在她前面的机会。
后来,在老头的胁迫下,他给千芷鸢鞠了躬,成了她的小媳妇。虚心很清楚,这些不过是玩闹不能当真,然而他却记住了千芷鸢一脸调戏的叫他小媳妇的样子。
武林大会是所有武林人士都极为看中的大会。那年虚心十岁,恰好可以参加武林大会初级组。
然而,正当所有事情都平稳发展,他如预期一般站在了决赛的比武台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的对手武功高出他太多,并且以及其狠辣的招式想要置他于死地。他本以为他这一次不死也会丢去半条命,然而一个幼小的身影挡在了他的前面,救下了他。
为了救他,她杀了那个人。
在虚心的心里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一个比他还小的小姑娘,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为了救他而杀了人。
千芷鸢一定很害怕,她的心里一定会留下伤疤。
虚心这么想着,他落入了愧疚和自责当中。
那时,她说:“虚心,你若是愧疚,你就快点好起来,然后让自己强大起来,以后有人欺负我,你就保护我,这样我就再也不会想起今天的那件事情了。”
强大起来,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伤害,忘记伤痛,快乐成长。那天之后,虚心便一直对自己这样说,说进了心里,刻进了他的人生之中。
他要保护她——他第一个认识的唤他小媳妇为救他杀人的小姑娘。
他努力的练功,总是比别人更勤奋一些。师父夸他好学,他却很清楚,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她。
终于在九年之后的又一次武林大会,他见到了她。看到她在比武台上被人打伤,他想也没有想就冲了上去。他的武功进步很快,却依然不够强大。
他以为他又会身受重伤,却不想,又一次武林大会,又一次阴谋,一个爆炸打断了一切,也让她远离了自己的视线。
她跟他的缘分总是那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