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前任盟主叶晨轩的女儿,现任武林盟主了,高高在上的她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努力了那么久,奈何总是没有机会,交集太少,缘分太短,期望太高,距离太远。
远到她和她的师父公子襄在一起了,他在人群中想起那声小媳妇的时候,仿佛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
天下大乱,西域邪气弥漫,身为武林盟主的千芷鸢号召武林人士前往西域帮助剿灭魅影鬼城的人。
他自然也跟着去了,这意味着,又有机会,见到她了。
一个偶然的巧合,他得知了她和公子还有两个同伴也独闯鬼城的计划,虚心带着担忧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鬼城里,那一场恶战,她抱着楼花语哭喊的样子,让他心头一震,她和公子襄默契配合的对敌,让他心生歆羡。
原来,那么多年过去,她与他的距离已经那么远,远到她的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在乎的人,他却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
鬼王被彻底的逼疯,失去了祭坛邪气支持的他,走火入魔,被千芷鸢和沈云襄控制之后,他心生了同归于尽的念头,睁眼欲裂的聚集身上所有的内力自爆。
站得远的虚心看得清楚,他自爆的时候,方向竟然不是四周,而是千芷鸢的方向。
那时,他想也不想的冲过去挡在千芷鸢的前面。
然而最后,被公子襄抢先了一步,比公子襄更快的是千芷鸢,她硬接了鬼王的自爆,昏死过去,没有醒来。
强大起来,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伤害,忘记伤痛,快乐成长。那句刻进了虚心人生的话,却很讽刺的被现实鄙夷了个干干净净。
他没有机会保护她,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她从不需要他,他也从不是她的小媳妇。
那么,那么多年来,如此努力的练功,却又是为了什么?
虚心叹息一声,张开双眼,在思过崖思过三年,他依然抹不去心底刻的那行对自己的誓言。他过不去,放不下,悟不透,这心魔。
“虚心”一泓大师苍老的声音在虚心的上方传来:“十日后便是武林盟主叶芷鸢和公子襄的大婚,普天同庆,武林朝廷皆十分的重视,少林的请帖在此,你准备准备,去看看吧,或许思过崖上悟不透的,在那里你能够悟透。”
虚心抬起头,入眼的是一泓大师离开的背影以及那一张红色熨金请帖。
原本就热闹的淮陵在这几日变得更加热闹非凡了。淮陵所有的客栈已经全部爆满,除此之外,淮陵周边的城镇的客栈也已经很难找到房间了。
如今就算是三岁小儿也知道,叶盟主和公子襄要大婚了!
如今天底下津津乐道的除了千芷鸢和沈云襄的大婚,就还是千芷鸢和沈云襄的大婚了。
为何?
一家客栈的楼底下,几个江湖人士正在喝酒闲谈。
“哎呀,幸亏老子眼线遍布大江南北啊,一个月之前,老子一听到公子襄和叶盟主的大婚,我就立即冲到淮陵来了。再晚一点,不知道还要在外头那个城待着呢!”一个长满了胡子的大刀客说道。
“可不是,我现在都不敢随便出淮陵,怕是一出去就进不来了。所有的人都来了,就怕错过这一场盛世大婚呐!”一个尖嘴的剑客接话道。
“也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那么热闹那么多人了。”一个年轻人说道。
“啊呸,别说你那么嫩,就连老子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见过。就算是帝后成亲也比不上这一场呢!”大刀客说道。
“那是啊,帝后大婚,最热闹也不过是朝廷,然而这次叶盟主和公子襄大婚,那可是不止朝廷江湖,就连整个天下都轰动了。”
“那可不,公子襄是整个江湖武林最有名望的人,他年少时就一举成名了,多少人心中的神呐。至于叶盟主,她是整个江湖武林的盟主,除此之外,还是皇上认的义妹,昭告天下亲封的九公主!这次大婚,皇上会亲临淮陵主持呢!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这个面子?”
“我听说,南疆圣月的圣女还有东海四岛的人都派出使者和重礼祝贺了呢!这次婚礼用隆重已经不能形容了!”
“他们可是全天下的大恩人,当初若不是他们独闯鬼城,恐怕这邪气还不能轻易的消除了呢!大家敬重他们也是常理啊。”
“你说的那些谁不知道?”
“难道你还有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那是自然,老子眼线遍布大江南北啊……”
“得,少废话,赶紧说!”
“这场婚礼公子襄三年前就开始筹备了。无论是豪华程度还是排场,都是不能比得!”
“咦,三年前鬼城的那场大战之后叶盟主不是生死未卜吗?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哪听来的?”
“老子眼线遍布大江南北……”
“你还不如闭嘴。”
“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道稚嫩的声音将三人的争吵打断了。
他们转过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坐在一旁,给自己的杯子里优的倒酒。每一个动作都让人觉得好看得移不开眼睛。
“这谁家小孩啊?长得真好看。”
“没大人看着,也不怕被抓了去?”
瑾昭瞥了他们一眼,不说话,拿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他实在是受不了叶府里所有人,所有事情全都围绕他爹娘来,这才跑出来,找个地方消遣时光。却不想,走到哪听到的都是关于他爹娘大婚的消息。
瑾昭不高兴,他很不高兴。爹娘的光环太亮,没人看得到他。爹娘对他太放心,也懒得教导他。反正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们掌心。这种感觉,真真不好!
“小乖乖,来,叔叔请你吃东西,你到叔叔这里来好不好?”
瑾昭抬起头,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你才小乖乖,你全家都小乖乖。”
“咦,你们看,他长得可真像公子襄啊!”
“对啊,那张脸,可不就是跟公子襄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吗?”
“难道这是公子襄的私生子?!”
“呀,不得了啊!怎么回事……”
“砰……砰……砰……”连着三声,三人屁股下的凳子都爆裂开来,碎成了无数块,三人毫无预料的全都跌坐到地上,发出几声惨叫。
瑾昭从凳子上站起来,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们一眼,让三人浑身都颤了一颤,然后瑾昭转身离开。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不会是那个孩子吧……”
“根据老子的知觉,这孩子惹不得!”
“刚刚谁说他像公子襄了?公子襄谦和有礼怎么可能教出这样的孩子?哎哟,那孩子的表情,怎么让我觉得有些心惊哦?”
“是啊是啊,教成这样,肯定不是公子襄的孩子……”
众人围在一旁看热闹,三人一边站起来一边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他们直接忽略了,他们的现任盟主,当年那个“祸水芷鸢”也是公子襄教出来的孩子。
万众瞩目下的大婚终于如期举行。
这一天,整个淮陵城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在淮陵所有的树上,还挂上了红色的小红包,红包上都有一个囍字。
婚礼行知山下专门造的一个会场里举行,新娘子叶芷鸢由叶家出发,新郎沈云襄便在行知山下等着。
一大早,行知山下的会场周围就挤满了人。整个会场是用白色的大理石铺成的,四周的玉柱雕刻着龙凤交织的图案,四周的桌椅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镶嵌了金边而成的,上面摆着极其名贵的菜。
整个婚礼十分的奢华,奢华之外,还十分的精致,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精心准备过。
叶家。
坐在梳妆台前的千芷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脸蛋,嫣红的嘴唇,穿着一身大红色绣着金边凤凰的嫁衣。
沈云襄说过会给她一场盛世婚礼,如今这场盛世婚礼已经拉开了帷幕。她的心里有些紧张。因为她今天是新娘。即使瑾昭已经四岁了,即使他们早已将彼此当做牵手一辈子的人。
但这些却依旧不能让她淡然。她今天就要在天下人面前,名正言顺的嫁给他了。
即使婚礼的隆重与否对她来说并没有特别重要,但是她不可否认,这样一个婚礼是他的心意,越是隆重,爱意越浓,因为他想要把最好的给她。
千芷鸢心里明白,这个婚礼除了沈云襄之外,还寄予了其他人对她的祝福。她的表哥千怀浩,她的那些生死之交,无一不是倾尽所能将给她的婚礼添上光彩。
所有人的心意和爱意都让她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坚持,全都那么渺小而值得。
所有的噩梦都结束了,今天,她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盛世婚礼。
这个婚礼,太重,太重要了。
千芷鸢坐在房间之内,看着喜娘给自己上装,一笔一画,一抹一擦,她变得更精致了。
“哎哟喂,我的小芷鸢哟,今天终于要出嫁了。别看你一副淡定的样子,我知道你比谁都紧张。”许仙儿站在一旁看着千芷鸢调笑道。
“那是因为当初你嫁给徐沧海的时候自己紧张了个半死,于是你理所应当的认为我也很紧张,这样才能让你心里平衡一些。”千芷鸢淡淡地说道。
“你胡说八道……我才不会紧张呢。”许仙儿撇撇嘴。
千芷鸢轻轻一笑,也不再反驳她。镜子中,千芷鸢看到了乌娜愣愣看着她的样子,她问道:“娜,你发什么愣呢?莫非你的成亲的时候你也紧张得不得了?”
“那可不,别看娜天天把欧阳少华吃得死死的,她成亲那天可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呢!”不等乌娜回答许仙儿立即就抢话了。
本以为乌娜会立即反驳回去,却不想她只是幽幽一叹道:“是啊,那天我哭得稀里哗啦呢,你都没有看见,晓月也没有看见。”
乌娜此话一出,原本喜庆的气氛顿时便染上了几分忧伤。
千芷鸢收敛了笑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怔怔的说道:“是啊,我睡得太久了,竟然过错了你们的婚礼,错过了好多事情。睁开双眼,整个世界都变了。”
气氛一变,乌娜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立即说道:“芷鸢,我不是要提起这些事情的,我只是觉得这一路走来,能走到最后每个活着的人都安好,真的……真的很不容易。”
“确实很不容易。”千芷鸢喃喃着,镜子里忽然出现了楼花语那张戏谑的笑脸,手里还拿着一本最新出炉的画册,朝着她招手:鸢鸢,过来。
千芷鸢闭上双眼,片刻后又睁了开来,她说道:“所以,我会幸福的。”
“嗯,会的,你看外面那么热闹,大家都在为你祝福,还有公子,他还在行知山下等着你呢!”许仙儿见此赶紧将气氛扭转过来。
“有你们陪着我出嫁,真好。只可惜,晓月不在。”千芷鸢轻轻一叹,这怪不得晓月,那段岁月实在是太过黑暗,太令人心伤,太令人恐惧,太令人刻骨铭心。刻骨铭心到只要见到彼此,便会想起那段岁月。
千芷鸢感叹之后很快又释怀了,她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即使她不在,她也一定会知道,会为我高兴的。她和展风能走出那个院子,另找一番自己的天地,我们也应该为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