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不断的从眼眶里流出来,双手攥得很紧,白皙的手背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你还没有兑现诺言,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我该怎么过?”
“你若是回不来,那我就跟你去。”
钟晓月不觉间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天色渐渐的亮起来,可是她等的人却仍旧没有出现。
钟晓月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把匕首,她颤抖的将匕首拔开,却又在下一瞬间坚定的将它收了回去。
“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钟晓月抬腿就往院子外面走去,那是她进来之后就从未出去过的院子。院子外面就是给她带来无限梦魇的鬼城,她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她刚刚迈出院子,忽然一个黑影扑到她的身上,将她撞倒在地上。钟晓月第一个反应,拔出身上带的匕首,朝着身上的人刺去。
“晓月”
那是杨展风的声音!
钟晓月心里一惊,随后又是一喜,她将匕首收回的时候,却发现,她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身下流了一大滩鲜血,那么多,那么疼。
“展风,展风!你怎么会……那么多血……”
恐惧,害怕,无限的在钟晓月的心中蔓延。全身颤抖的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杨展风带回了房间。
她给他处理了一整天的伤口,换了多少绷带,换了多少盆水,她数不清了。她震惊于杨展风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能活着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杨展风,这个从小就背负着灭门仇恨的男子。比起沈云襄,他看起来平淡无奇,比起齐林,他更安静沉闷。他似乎什么也没有,但是钟晓月此时却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最可依靠,最令她心安的人。
他可以为了报仇,一个人独自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城里与那些人面兽心的人周旋那么久。没有人帮他,没有人陪着他,他却从未说过半句苦,甚至为了她,差点就毁了自己潜伏已久的全部心血。
这样的男人,有血有肉,刚强而不张扬。她怎么现在才看清楚呢?
钟晓月将头靠在杨展风的胸膛之上,她轻轻的喃道:“鬼城恐惧,你陪着我。鬼城孤独,我陪着你。还好,我们还有彼此。你活着就好,你死了我就陪你去。”
“晓月……”
钟晓月听到杨展风唤她,想必杨展风已经醒来了,她立即抬起头:“我在……”
抬起头的那瞬间,她却发现,杨展风却根本没有醒来。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开心。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他竟然会叫她的名字。
钟晓月的嘴角边露出了一抹笑容。手覆到杨展风的额头上,却吓得收了回来。
“怎么会那么烫……”
一晃时光匆匆而过。原以为会难熬的岁月,变得有些令人期待起来。钟晓月每天都会站在院子里等着杨展风回来。
在这样一个幽深诡异的地方,步步惊心,如走在弦,他们是彼此的依靠和港湾。
“新的衣裳今天早上已经给你缝好了,你倒是快点回来啊。要是不合穿,我还要时间改呢。”钟晓月又在院子里转了一个圈嘴里不停的喃喃道。
“今天他在鬼王殿陪着鬼王练功,没个三天是回不来了,过一会就会有人来告知你的,所以你不用等了。”
听到这声音,钟晓月猛然回头,惊恐的看向院门口的幕夜痕。她警惕的后退了几步。
“他倒是厉害得很。虽然是我让他杀了皇甫阳域的,我也一直以为皇甫阳域死了之后,最大的受益人是我。没想到,其实最大的受益人是他。他是皇甫阳域带回来的,皇甫阳域一直罩在他上面,只要皇甫阳域还在,他就没有直接接近鬼王的一天。如今皇甫阳域死了,他轻易的取代了皇甫阳域的位置,陪在鬼王身边,获得鬼王的信任,如今又陪着鬼王练功。连我都要忌惮他三分了呢。”幕夜痕似笑非笑的说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还敢闯进来!”钟晓月恨恨的看着幕夜痕。
“我可不是闯进来的。这里是杨展风的地盘,他那样防我,我怎么可能轻易闯进来?我不过是亲自来替他传个口信,拿到了令牌罢了。”幕夜痕又朝着钟晓月走近了几步。
“你别过来!”
幕夜痕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哪里敢过去啊,这个院子他派了很多人盯着呢,只要我一动你,他们必定会动我。我现在可轻易不敢得罪他。”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肯定不是单纯来送口信的!”
“你倒是不傻。”
钟晓月瞪着幕夜痕。
“你可知道鬼王练的是什么功?你知道杨展风在玩火**吗?又或者,假如我在这个时候,给他加把火,动点手脚,他就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你信吗?”
“我不信!”钟晓月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心里却还是怀疑了。她看得出,杨展风近日来,早出晚归,而且他的额头上渐渐的出现一团黑色的雾气。
但是无论她怎么问,他都不会说。
“你信了。”幕夜痕肯定的看着钟晓月,他笑道:“跟我走,我不会再关着你,我也不会再打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而且,我保证,我不会伤害到杨展风。”
钟晓月愣愣的看着幕夜痕,她心里犹豫了。她不愿意去,可她更不愿意杨展风受到任何伤害,她害怕,他真的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她和杨展风都以为幕夜痕不会再来找她了。杨展风实现了对幕夜痕的诺言,而且如今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利益上的冲突。所以杨展风对幕夜痕并没有过分的防备,若是如此,很可能会适得其反。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在逼我?”
“我在跟你谈判。上次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没有利用上次的事情威胁你们什么。这一次,我不能强迫你,只有你自愿,否则我带不走你。”
“你就是在强迫我!”
“那么你的决定?”
“我跟你走。”
幕夜痕嘴角勾起了一抹别有意味笑容。
大殿之内,将一颗红色的果子递到钟晓月的面前。
“这是什么?”
“玄漠果。”
“玄漠果是什么东西?”
“怎么?这个东西千芷鸢身上有,杨展风身上也有。一个是你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你最爱的男人,他们没告诉你么?”幕夜痕讽刺的笑道。
“你到底想怎样?”钟晓月没有接过幕夜痕手上的玄漠果。
“怎样?你和千芷鸢一样,都很坚强,可惜她会反击,而你只会忍。你和千芷鸢一样,都很警惕,可惜她懂得冷静,而你关心则乱。”
幕夜痕笑道:“你以为出了杨展风的院子,你的行动还受你自己控制么?”
“你答应过……”
“我答应过你不会在杨展风背后点火,答应过你不会关着你,不会再打你,但是没答应过,我会尊重你一切意愿。”幕夜痕说完之后立即将手中的玄漠果强行喂进了钟晓月的嘴里。
“你会是我报复她最好的工具,一直都是。放你离开不过是因为你最后也逃不出我手掌心而已。”
画面一晃天旋地转,眉心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钟晓月忽然之间看清了抵在她眉心处的匕首,还有那个握着匕首的千芷鸢……
“啊……”
一声惊呼,钟晓月睁开了双眼。入眼的是她熟悉的床帐,转过头,窗外已经大亮了,鸟语声声,不停的传进她的房间之中。
她又梦到那段黑暗的岁月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了,没有梦得这样详细,梦得这样清晰了。
钟晓月站起身子,穿好衣服,走到桌子旁边,手指抚了抚桌面上的信封。
转过身,她推开门,到厨房做了些早饭,端进旁边的屋子之中。
与她的屋子不同的是,这间屋子四周都罩满了黑色的布。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钟晓月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光线冲进了屋子之中,房间之内,立即传来杯子被打碎的声音。
钟晓月立即将房门关上,房间又恢复它黑暗的色调。
“展风,吃饭了。”
钟晓月走到屋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之中,她蹲下身体,取出一块手帕,往杨展风的脸上擦去。
她的手刚刚伸到杨展风的脸旁边,立即被打了一巴掌,然后她被推了开去,跌坐在地上。
钟晓月也不恼怒,似乎已经习惯了。她从地上起来,重新蹲在杨展风的身边。
“展风,三年了,三年前你一直在照顾我,这三年换我照顾你。我不知道,还会有几个三年,我们以这样的方式相处。可是我告诉你,无论多少个三年,我都不会放弃,也不会离开你。你可以排斥我,可以打我,可以推开我,但是你永远赶不走我。你从未放弃我,我又怎么可能放弃你呢?”
黑暗之中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像是根本就没听到她说话似的。
“为什么我的玄漠已经除掉了,而你的却依旧盘桓在你的身体里,根深蒂固?为什么邪气深入,走火入魔的是你不是我?”
钟晓月吸了吸鼻子,她说道:“你会经常控制不住自己,你总是半疯半醒,你甚至会伤害我。可是我都不在意你知道吗?比起你的这些伤害,你对我的排斥更让我受伤。你别以为你这样对我,我就会离开。我不会的,你别妄想了。”
钟晓月将眼角的泪珠擦掉,她说道:“没关系,我等你,等你有一天走出你自己的心魔,重新接受我为止。来,擦擦脸,吃早饭吧。”
钟晓月明知道杨展风根本不会理她,她却还是自顾自地给他擦洗,给他端来饭菜,然后一口一口的逼他吃。
“告诉你一件不太好的事情。”钟晓月一边喂一边说道:“这几天我恐怕要离开,不能照顾你了。我给你准备好了足够的干粮,还有我把你手脚链的钥匙放在桌面上,在水盆里,我给你打了足够的水,还有茶水也给你烧了一大壶。”
钟晓月拨了拨杨展风嘴角便的饭粒,她说道:“这几天你就将就着过一过,很快我就会回来的。你或许巴不得我离开,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解释,因为根据仙儿信上所说,今天下午芷鸢还有仙儿还有娜碧落他们就会到这里来。我有些,不想看到他们……不想看到公子的脸,不想听到芷鸢的名字,不想,我真的不想。我知道这一切与他们无关,但是,我忘不掉,就连刚才睡醒的时候,我还又梦了一遍。”
“对不起,展风,我不想丢下你,可是我不愿意,我害怕,我真的胆小又没有勇气,不够聪明也不识大体。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你放心,他们一走,我就回来。回来照顾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钟晓月顿了一顿,她又说道:“芷鸢他们的孩子瑾昭已经四岁了,仙儿他们的女儿时雨也三岁了,还有娜的女儿画眉也快要三岁了。你说,什么时候我们的孩子才出生,然后慢慢学会走路,学会叫爹娘呢?不过,想一想,千怀宇至今还没有将碧落娶到手,我便又觉得我并不是最糟糕的了。其实,我很想很想回家。看看爹娘,看看姐姐。当年我离家的时候,姐姐就嫁人了,如今姐姐的孩子应该开始念书了吧。爹娘呢?他们有没有多添了几丝银发?我好想回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