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仿佛将她的心割破了,很疼,受伤的人都要回家。
晃动的车厢比教授的讲课更有催眠功效,但是不能睡,只有三个小时就到站了。对面一个座位靠窗有一位长发飘飘的女生在像只小松鼠一样吃着香甜的黑枣,旁边一个哀怨的女生不忿道:“我说是爱,你家那么有钱,你怎么总蹭我的好吃的呢,你真是活生生的葛朗台。”
“你的好吃啊,别生气,要不我将袁强送给你吃了吧,都是肉,你可是赚了。”
“快得了吧,我可咬不动,没有虎牙。”
“你说,我们要真是将袁强吃掉,是清炖还是红烧呢?”
“先改下刀,看看肉肥瘦。”
另外一男生大叫:“快来人啊,抓住这两个吃人的女妖怪。”
两只妖怪一起哈哈大笑,其中一个露出可爱的虎牙。
j市没有变化不太大,最起码能找到那家小卖店,那里的小酸酸糖祸害了是爱的牙齿。
那间彩票站撒满了是爱的泪水,一次中了两块钱,她一宿没睡,结果将一个学期的零用钱都搭进去。
政府大院的白雪皑皑的大花坛前,两只背着书包的小白兔,其中一只摘下一只突然出现的花朵,粉红色的。
瞬间,四周响起一群大灰狼的尖叫声,两只小白兔仓皇逃跑,一直跑到一桩楼前,手扶着门口的水泥墙壁踹着气,其中一个手举起粉色的玫瑰:“是爱,这花给你看看,好看不。”
是爱伸手要接过那花朵,但是手抓了个空,面前的两个小女孩不见了,融化在空气中。
她们一定存在过,手扶到墙壁上还有温度,她们刚刚离开不久,二十年真的不是很久,只是一眨眼。
门口贴着对子,新的,这户有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妈妈。
敲敲门,楼洞里传来空旷的回音,仿佛要将人强行地拉回到从前。
另外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带着不满探头瞅了眼是爱,又将头缩回去,就像乌龟缩回头。
是爱不死心地又敲了几下,旁边的一个门开了,走出一位岁数大的女人,她眯着眼睛看着是爱一会,不敢相信地喊道:“小爱,是你吗?”
“赵阿姨,你还这么年轻啊。”是爱也认出了她。
“老了,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了。”
“这么大了,当年你才这么高一点,像个小喜鹊似得,一天又蹦又唱的。”
“我妈还住在这里吗?”
“是的,你应该多回来看看她,你还是一个人吗?”
“恩,我妈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天天晚上去跳舞。旅游去了,海南,马上就回来了,再过五天吧,进阿姨屋里呆会,可把阿姨想坏了。”
“不了,我还有事,你不要告诉我妈我来过了。”
龙泉墓地在j市的北郊,听说清明和七月十五的时候,这里人山人海的,冲天的火焰要将思念亲人的人烤成全猪。
但此刻,却只有一个寂寥的人影,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手扶着冰冷的墓碑,身心却穿越到一个奇异的时空,那里只有两个人,她和一个神采飞扬的中年人。
中年人戴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温暖的爱,胖胖的脸上写满了甜蜜的微笑,对她伸出了双手,不管她愿不愿意,被拥抱了,她脸上显出一丝红润。
“爸爸,我都快三十了,你怎么还这么抱人家啊?”
“你就是六十,也是我的宝贝姑娘,我的小爱爱,你可想死我,五年了,你怎么才来看我啊?”
是爱从爸爸的怀里挣扎出来道:“爸爸,这些年你在那头混得怎么样,有没有挨欺负。”
爸爸腰板骄傲地挺着:“我是人杰生为人杰,死亦鬼雄。到那里,老子都吃的开,这里的人对我十分恭敬的,谁让我关系学学的好吗,嗨,就是天天玩麻将,累啊。过五十年你来,爸爸叫你两着,大象过河听说没。”
是爱眯着眼睛,诧异道:“那里还能打麻将,没人抓赌吗。”
“没事的,我都可以摆平的。袁强那小子不错,现在我想清楚了,我姑娘都二十九了,还没人要,真是失败啊。
明天赶快找个男的,是男的就行啊,别挑了,快点生个小宝宝出来,我眼睛都盼红了。
我们这里的几个老鬼,就我没孙子,外孙子也能拿来挡挡,否则很没面子,没面子啥事都难办,你得抓紧啊,赶快找个男的。”
上个坟也让鬼催婚,是爱真没想到,父母上学的时候强烈反对自己谈恋爱,一旦毕业,马上用刀逼着自己结婚,这个时候各种包办的,相亲,扑面而来。自己庆幸躲过去了,但是这个时候,是爱明白了,这是躲不过去的,看老爸都做鬼了,他都不放过自己。
结婚生娃,千古不变的主题,仿佛是对的,但是这个真的好难的。
“袁强,他那里太高了,我怕再从他那里摔下来,真的好疼啊。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他,别的男人,我一时很难接受的。”
“小爱啊,你现在还那么爱哭吗,你现在可要坚强点啊!爸爸现在不能替你擦掉眼泪拉,我记得我家的小狗布拉多死的时候,看把你哭的,当时把我心疼坏了。”
“我现在坚强多了,我还自己收养了一只小白猫,是我们学校的一位教授送给我的,叫玛丽,可好玩了,还会偷鱼回家过年。”
听说,是爱有只小猫陪伴,是人杰哈哈大笑,这个时候,突然有几只手拉住了他说道:“老是啊,我们到处找你,你自己一个鬼在这里嘟囔啥呢,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你是精神病呢,走!打麻将去。”
是人杰做了几下挣扎,最后看来摆脱不了,回头对是爱喊道:“最近手气不顺,小爱,多给爸爸烧点纸啊!”
是爱看着爸爸的身影消失碑林中,手抚摸着冰冷的玻璃,上面挂着一霜花,外边街道模模糊糊地放着光,天色还早,但是白雪皑皑的大街上却空无一人。
热茶的香气翻滚着冲刷着玻璃,街道越来越清晰透明了,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响起,一辆白色的车斜着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门,怒气冲冲地手指着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姑娘,他刚要破口大骂,但是停住了。
小姑娘满脸都是笑意,粉红的脸蛋,两只大眼睛,两个小酒窝,仿佛是冬日的玫瑰在他的面前绽放。
小姑娘冲过马路,到了另外一边,一下子抱住了一个高高的男生,和男生一起的另外的一个女子愣住了,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的毛绒绒的像只小北极熊的小姑娘。
小姑娘开口说话了,喷出长长的热气,与旅店里窗户前的丽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两个人同时喊道:“我就知道今天能碰到你!”
不过小姑娘说完这句后,已经消失了,街面上的人也消失了,只剩下了白茫茫一片。
旅店的是爱却泪流满面,重复着刚才那句:“我就知道今天能碰到你,袁强!”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手机铃声响起来,屏幕上显示金光灿烂的三个大字:马园园。
拿起手机放到耳边,穷凶极恶的声音响起:“我说猪头,你怎么才给你姐我打电话啊,我打给你,怎么都是忙啊。”
电话那边传来呼救声:“救命啊!爱姐,我快完蛋了。”
幸灾乐祸:“那个丧尽天良的将我们的园园给甩了?”
不屑傲慢:“我靠,老娘现在在花丛中顾盼留恋,四大才子和八大纨绔,只要本宫一声招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好奇不相信:“那为什么刚才有人叫救命?”
哀叹难过:“有道是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啊,我现在主持的节目收视率直线下滑,都被排到午夜十二点后了,全国人民都交交了,你说给谁看了。”
继续幸灾乐祸:“将你和四大才子,八大纨绔的视频分成上下部,一部十集播出马上立杆见影,要是收视率不回来,下次见面我倒立迎接你。”
愤怒无奈:“你快去死吧,那个儿童不宜,播了要被抓的,你要救本宫一命。”
不解纳闷:“如何救驾呢?”
“你那有没有什么青年才俊了,成功人士了,替我采访几个,录成三十分钟的节目扔过来,我都快没播的了,要再放那些耽误地球转的老不死的,我这节目就直接被删除了。”
“四大才子和八大纨绔怎么说?”
“他们说,直接将电视台买下来,将台长吊在门口,递给我一根鞭子和一盆凉水,想抽多久就抽多久。”
羡慕嫉妒恨:“好主意,记得替我抽几下。”
无可奈何:“但是你知道,四大才子和八大纨绔只会比赛花钱,都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躺在玉米地也会饿死,爬到井边也很可能渴死的主,让他们经营电视台,不出一年就得破产得不能再破产了。”
恍然大悟:“所以你想起了还是灰姑娘的我,你的节目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