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是火红日头,一会儿工夫村道上就下了雾,人和人之间就不那么真切了。
她不再当着人面比画胡说,麻婆骂了她,说她再胡说就割她的舌头,她心里害怕。当着麻婆的面,她在能行家跟前不敢撒野,更不敢去解能行家的裤带,麻婆不在跟前,她就敢。能行家心里怕,怕外人看见,更怕麻婆发现,他吓她,“你妈来了”她即刻松手。
晌午,麻婆不知干啥去了,老半天不回来,豆豆就进他的屋,傻笑着拥到他的怀里。他说:“你妈一会儿就回来。”她知道他吓她,继续脱她的衣服,能行家想,这女子在这方面咋这么灵醒的。
他怕出事,出去关了头门,豆豆正是好年华的时候,对这事要得急,他有时实在推辞不过,任她去胡闹,他更担心她肚里的孩子,怕不小心撞了她。
他想,把自己抓起来好了,一来可以摆脱这疯女,二来还可以享上几天清福,老书记进了劳改场里,他们还能不照顾照顾?反正自己不需要自由了,有白米、细面吃着该多好。
头门被人撞得响,“你妈真回来了!”
豆豆卷起衣服就要跑,“穿上!”他喊她穿上衣服跑出去。他咳嗽两声去开门,见是女子黄妹,就骂:“你死去了?这几天连家都不沾!”
“我在犁花嫂子家呢。”
“我去了几次,只有瞎老婆一个在,哪有你两个的鬼影子。”
黄妹说:“还不叫人出去转转。”
“你不要跟你嫂子学,瞎胡跑。”
“爸,你听谁胡咬舌头呢?”她真怕有人知道她去场里的丢人事。
“我只是劝你,少跟她疯跑。”
“她不好,你还找她……”她说罢胆怯地跑了。
“你说你妈的x话,我找她干啥?你不在她那,我找她干啥?没有我老嫂子在那,我去她家干啥?”
能行家仍在叨叨,黄妹没了影儿,他看见豆豆倚在门口,一双亮亮的眼睛瞅着他,他怕她再无理纠缠,他老了,再也经不起折腾。
他急忙去了犁花家。
犁花坐在门槛衲鞋底子。这女人骚的很,一年四季坐在门口手拿着活儿瞟男人,犁花看见他喊:“达!你来了。”
“我来看你妈。”
“我知道。”
能行家进了门,她就跟了进来,他问:“你妈心口还疼不?”
“老样子,黑白的吭吭,吵死人咧。”
他说:“没事跟你妈说说话儿,把老婆子一个扔在家里,你坐门口瞟人呢?”
“胡说啥呢!”犁花瞟他一眼。
“你再瞟我,我把你眼给挖了。”
她说:“你挖,你挖……”她用身子撩他,能行家去摸她的腰,她不闪让他去摸。
“嫂子!这几天好。”能行家进了屋。
炕上坐着一位老人,骨瘦如柴,只剩下一把骨头,她一说话,露出一个黑窟窿,嘴里已无一颗牙,眼窝里两块肉向外翻着,啥也看不见,他问嫂子:“犁花对你咋样?”
她说:“好么。”声音没一点力气。
“我不服侍她,她早死咧。”
能行家问:“儿子没说啥时回来?”
“没说。”
“早死咧!”
瞎老婆一脸阴气说:“犁花整天咒他,我真怕他出个啥事……”
“没事,犁花那不是咒他,骂他,那是怨他,想他。”
犁花把嘴一撇,说:“我才不想他。”
瞎老婆说:“他达,你没事常过来,我一个人心慌,心口疼得很。”
“好,我一定过来看你,”他给瞎老婆讲了些宽心话走了。
他说:“到你房里坐坐。”
犁花说:“你不怕瞎老婆知道?”
“怕啥,我哪儿不能去?哪儿不能钻?”
“你……没个正经的。”
他在犁花房里坐下说:“我问你一件事。”
犁花见他那严肃劲就问:“啥事?”
“你坐下再说。”
犁花对面坐下,他问:“你到场里去过?”
“你开的介绍信,还知不道。”
“晚上没去过?”
“没……”
“甭骗我,我都知道。”
“去过就去过,怕谁?”
“小心我侄子回来收拾你。”
“他收拾我,我就说跟你也有过……”
“你敢!”
“我咋不敢,你敢我就敢。我去那里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他寄回来那点钱不够给他妈抓药吃”“你啥时候给瞎老婆抓过药?”
“你胡说,那我把钱干啥咧?”
“你不谗嘴。”
“我给你说,你去不去我不管,你不敢带黄妹去,她小不懂事,我家不缺那几个钱花。”
“那些犯人浪得很,是个人都比你强。”她不敢回答他的话,黄妹那晚从场里回来,寻死觅活的闹,说她没脸见人了,她吓得再也没敢带黄妹去过。
“我还不知道你这人,你那是挣钱?鬼才信呢?”
“你少胡说”,她去揪能行家脸上的耷耷肉。
“甭骚情了,我没那闲劲儿。”
犁花说:“我就瞎骚情,我就瞎骚情。”
“你再喊,让你妈听见还了得。”
“我就让她听见,我就让她听见……”
“你疯咧!”
“我吓你呢。”
能行家坐一会儿要走,揣一把犁花的细腰,犁花揪着他脸上的老皮,打他的脸,俩人出了屋一前一后地走着,犁花说:“达!你慢着走。”
能行家说:“知道了,回去好好侍候你妈。”
炊烟是一块多变的云,飘到有祸害之心人家的上空,烟云就变得怪异、丑陋,飘到慈善人家的上空那就是一块吉祥的云,你咋看咋顺眼。
能行家回到家,麻婆已回来,她在院里正训斥豆豆说:“你在家不喂猪,把门关的死死的做贼呀?”
能行家说:“我走时黄妹在家。”
“那女子最近疯得很。”
“让回来住算咧,省得让人操心。”
“等她回来再说。”
他往房里走,豆豆痴呆的看着他,手在身下摸索,他把麻婆叫到屋里说:“让豆豆回娘家住段时间,你也歇歇。”
豆豆说:“我不去,我不回去。”
麻婆说:“你敢不听话!”
慧和老黑像得了一场病,他俩三天没出头门。老黑也没去上工,陪慧说话,慧心情好了,只是头还有点昏,她对自己做的蠢事很后悔。老黑说:“你一死,我跳到黄河也洗不清,非坐大牢不可。前几天,我的右眼一直在跳,我知道有事要发生,灾难在前面等着我,我仿佛刚从十字架上走下来,走下来的是我的灵魂;**和**的罪恶还钉在十字架上,我受这苦难是应该的,我过去的罪孽太重,苦难过去就是福了。我现在是一只在空中飞翔的燕子,我要多挣工分,把咱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了钱,我带你到县城去,到省城去耍,让你开开眼界。”
慧最喜欢听老黑说话,她听得稀奇,听得激动,她真希望有一天老黑能带她到县城、省城去看看。老黑爱她,爱这个家。他常常为有这个家欣喜若狂,抱着她在院里瞎转圈。
她四平八稳的躺在炕上,让老黑侍候她,她看着老黑烧火,看着老黑擀面和面用的那蛮劲儿笑。他点着火,眼睛被烟熏的流泪,他不要她帮忙,他说:“你做了一辈子饭我也要学学,学会就替下你了。”
他学会了侍候她,他不让她下炕,把饭送到她手里面。他看着她吃,她就说:“好吃!好吃!”他就嘿嘿的笑,抹一把汗又忙去了。
在山沟里男人侍候女人,他算是第一人。他是个会侍候老婆的男人。她不敢给人说,怕人家笑话老黑没出息。她把幸福藏在心里,她把甜蜜含在嘴里。几天里,她躺在他宽大的怀抱里睡了三天三夜,他们饱尝了灾难后的幸福生活。
三天后,慧的精神爽了,脸上滋润了,窑里有了慧的笑声,老黑没事就坐在她跟前,调皮的像孩子躺在她怀里,慧说:“咱就这样躺着年底吃啥呢?”
老黑说:“你甭管,这不是你操心的事。男人一年到头养活不住老婆,还算人吗?有我你就饿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