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外天时而狼嚎大笑,像个失心疯的病患,时而捶胸顿足,像无法回头的浪子,时而痛哭流涕,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直到很久以后,汗水浸湿全身的他有气无力的靠在墙边呜咽呻吟,经方才一番痛苦的自我折磨,云外天气势全无,仿若困笼中拔了牙的老虎,王者之气尽失,苍白的脸庞好似一瞬间去了半条命一般。
吴不为静静的坐到他的身旁,一直陪伴到他了无声息,确定他已经完全平息下来,吴不为方才自言自语似的说:“我来到寂静岭之前没有什么仇家,更没有想要我命的仇家,所以不难猜出是谁让你来杀我的,因为我只在醉仙居得罪过一人,此人名叫江遮天,死者江则庆的父亲。”
恢复正常的云外天鬼眼渐渐清明,象征性的惨笑一声:“能得罪他也算是一种本事,当年老夫与他一起闯天下的时候多少人闻风丧胆,我们虽然年轻,但崛起的速可谓势如破竹,偌大的家业也是从那时累积起来的,江遮天出身豪门,精通阴谋阳谋,处事果断,手段狠绝,为人却不张狂,拿得起放得下,所以无论是明争暗斗,还是明枪暗箭,此人金身不败,纵使奇险绝地,亦能如趟平地,这么多年一直稳如泰山,无人敢惹,外号只手遮天,也只有你这样初出茅庐的牛犊敢在他面前撒野。”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是惹了最惹不起的”
吴不为不以为然,现在社会或许真有黑社会,但中国怎么也是明码标价的法治社会,警方也经常打黑除恶的,此人在厉害也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害人。
“江遮天以为我害死了他儿子,所以才如此不惜一切不顾一切的报仇,只要警方查明真凶,我和他的恩怨自然也就清了”
吴不为揉了揉右拳,与云外天对撞了一次,起初震麻的毫无感觉,之后疼痛渐起,先是表皮火辣辣的痛,后是肌肉酸痛,现在一直痛到骨头里,整条右臂不可抑制的颤抖。
“哼”
云外天耻笑一声,冷冷道:“异想天开,年轻人就是太幼稚,你以为人家会怎样,你以为个屁。。。”
吴不为眉头一皱:“你和江遮天到底是什么关系?”
从云外天的口气中,吴不为听出了别样的意味,似乎他和江遮天的关系极为复杂,就连云外天本人也搞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能算什么关系。
“从小时候起我就感觉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几乎不生病,什么大流感之类的从未影响过我,体格也比其他孩子强壮的多,年轻好盛的我到处惹是生非,上学时打过老师,同学也怕我,那时候社会也乱,学生到处闹事,那时的红卫兵才是天下霸主,认准谁就搞谁,受迫害的人多如牛毛,能打能砍的我无人敢惹,我心高气傲不削与人联手,自诩孤胆英雄,独孤求败,直到遇到了她,我的妻子,江遮天的妹妹江慧”
“。。。原来你是江遮天的妹夫,难怪会为他杀人”
吴不为心中嘀咕,听鬼翁舞回风说江遮天品性极佳,可怎么听起来就是一个打架狂,外加无所事事的混混。
云外天徐徐叹了一口气,鬼眼闪过一丝幸福的灵光:“爱情很奇妙,爱情是苦口的良药,也是甜蜜的毒药,当你爱上一个人时,你心里时刻想着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即使是疯狂的罪恶也毫不皱眉,同样为了心爱的她你愿意改头换面,做一个让她欢喜的人,你愿意为她浪子回头,做一个能让她笑的人,那个夏天她出现了我的生命里,一见钟情,她的一颦一笑都是神的恩赐,在我眼里她便是世间最美的风景,神赐给我的一道最美的阳光,照亮了我的心田,即便最黑暗的夜依旧无限光明。”
云外天洋溢一丝难的的笑容:“惠儿喜欢我的孤傲不群,她说我很特别,她说我不像其他男孩子一样到处吵吵闹闹,她喜欢安静的男孩,能陪她一起读诗朗诵,她希望我能陪她一起旅行,去天涯海角,去看世界尽头的风景。”
讲到此处,云外天眉宇闪过一道阴霾:“一切都很美好,除了一点,江家人异常反对我们的恋情,尤其是江遮天,他一听说我和惠儿的事立即带了一大帮人来砍我,要不是我很能打,恐怕那天死定了,惠儿吓坏了,她哭求江遮天放过我,发誓这辈子也不见我,江遮天这才作罢,我死里逃生,家人也受到威胁,惠儿更是见不到,痛定思痛我开始苦修武术,我的第一个师傅是一位退伍军人,从他那学来了军人的格斗本领,半年之后我一人便可单挑二三十人不落败,后来我越战越勇人海战术对我无用,哪怕是几百人围困我也挡不住我的脚步,终于我再次见到了惠儿,江遮天也被我踏在脚底下,我带着惠儿私奔了,天地做媒拜天地,洞房花烛良宵夜,那一年我才十七岁,疯狂?”
云外天看着吴不为,鬼眼涌动疯狂和幸福,敢爱敢恨,敢作敢为,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江家人无奈默认了我们的关系,我们真正的走在了一起,江遮天也认可了我这个妹夫,我当时一以为江遮天打了什么鬼主意,因为报仇心切我狠狠羞辱过他一番,可没想到他不但不计前嫌,而且很佩服我的本领,我自然也努力和他搞好关系,时不时的帮他搞定一些不听话帮派,我的才能甚至得到了江家的重视,因为我力大如神孔武不凡,就连江遮天他父亲都赞我是武曲星下凡,要着重栽培我。”
云外天突然长叹一口气,哀伤的气息越来越重:“就在我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神出鬼没好似神仙下凡,自称为七绝传人的男人为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痴狂了,而一切的悲剧都始于此。”
吴不为呼吸渐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凡胎**,即便经过专门的训练,能力也是有限的,那些传说中的绝世武功,劈山碎石,一步千里等等神通只能说是传说中的传说,但我不同,我发现我拥有无限潜能,传说中的神通不断在我身上变成了现实,我可以一掌拍烂铜铁,和拍黄瓜没什么两样,江家人也是被我这招给镇住了才特许我和惠儿结合的,可渐渐的我也发现自己时而会出现失控的情况,一次打斗中身体突然燥热,只感到体内突然涌出无尽的力量需要发泄,我大吼一声虎啸震天,仅仅这一吼便震晕了数十人,他们醒来后双耳失聪,不停的叫唤有老虎在他们的耳朵里吼叫,有时连我自己都害怕自己,小心翼翼的使用我的力量,能不出手就不出手,我觉得可能是自己处于生理发育期,出现点异常也正常,可失控的次数有增无减,无论怎么小心都没用,一旦打起来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
云外天嘴唇颤抖:“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七绝传人出现了,他告诉我何为右脑开启者,而且赞赏我是罕见的武道家,至于失控的原因很简单,一是情绪波动造成右脑开启程的时高时低,爆发的力量自然也不同,就像普通人在愤怒时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样,二是我的右脑还处于发育期,继续成长潜力很高,出现失控反而是好事。
听到这些我欣喜若狂,加上对他种种神仙般的神通膜拜不已,当即拜师学艺,可他没有收我为徒,但愿意指点我,他告诉我右脑开启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一个不慎情绪失控大脑必然严重受损,很多大脑开启者结局都很凄惨,可谓命途多舛,所以一定要有良好的修养。
最好去深山老林陶冶情操,直到危险期过去,像诸葛孔明简居茅庐,近三十岁才出山辅佐刘备三分天下,像司马懿,万中无一的双脑齐开者,一直隐忍不出,终成三国最大赢家,而同样是双脑齐开者的曹操和周瑜,一个偏头痛而死,一个活活气死,都是性情未过关导致的恶劣后果。
有神人指点我自然一一应允,而我犯下的第一个错误便是没有带惠儿一起隐居山林,连去了哪里都没告诉她,虽然再三解释了原因,惠儿也全力支持我,可事后想来是我太大男子主义了,认为女人会让我分心,而在我离开的那一年里悲剧开始上演。
一个谣言传入惠儿的耳朵,说我不慎失足跌下山崖摔死了,就连尸体也被野兽吃了,惠儿一听哭喊着四处找我,而我对这一切都不知情,某一天师父突然告诉我,要带我到他的世界去,这意味着永久离开人间,而我在此时犯下了第二个错误。
那时我应该答应师父,然后带着惠儿和家人一起去师父的世界,可我拒绝了,师父惋惜一声说缘分已尽便转身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感到辜负了师父一片好意,但那时的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对的,收拾行囊高兴回去见惠儿,就在回去的路上,我遇到了两个朋友,他们一见到我非常吃惊,言语间闪烁其词,我心中感到有事发生,逼问之下他们告诉我一个惊天消息,我的那两个朋友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他们亲眼看到我的惠儿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早就背弃我了。
你能想象到我当时是何心情吗,不信,疑惑,愤怒,惊慌,害怕,所有的情绪都充斥了我的大脑,我飞奔找到了惠儿,当时心中还是有很多希望的,因为我相信我的惠儿绝不会背叛我的,可见到惠儿那一幕时,我彻底失控了,她喝的酩酊大醉正和一个男人打情骂俏,我含怒一吼一掌打去。”
云外天举起自己的右手颤动不休,呜咽颤动的嗓音闻者心伤:“就是这一巴掌,断送了惠儿的性命,你知道吗,她临死前看清了我的脸,露出了我想了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笑容,为什么啊,我杀了她,她却要冲我笑?”
云外天流下苍凉的泪水,悲从心来捶胸顿足:“事后江遮天告诉我谣言的事,惠儿听说我意外身亡后,性情大变,巨大的打击让她每日借酒浇愁,把别的男人当成了我,可一切都晚了,她死了,她在也回不来了,杀人偿命,何况是豪门千金死在了手里,可就在我等警察逮捕我的时候,江遮天摆平了一切,说我带惠儿回娘家的时候出了车祸,惠儿意外身亡了,我当时后悔莫及一心寻思,当派出所自首,可人家还好言安慰我,江遮天把我接走,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会自首,所以事先告诉别人惠儿怀有身孕一尸两命,我受不了打击一定会干这种傻事。”
吴不为心头震动,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云外天发狂时会如此辱骂舞回风,他一直称其七绝传人,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不深,因为舞回风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告诉云外天。
云外天哽咽抽泣:“我好痛苦,连镜子都不敢照,我害怕看到自己丑陋的嘴脸,慢慢我麻木了,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刀子划过肌肤也没有任何感觉,江遮天总能找到对手让我好好发泄一番,我精神恍惚,用江遮天凄美的故事麻痹自己,到最后自己深信不疑,我将怨恨都归罪于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七绝传人,没有他我就不会离开惠儿,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笑啊,罪恶之人是我,我却怨天尤人,辱骂有恩于我的师傅,有时我会清醒一段时间,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惠儿临死前诡异的笑容,我感到那好像是一种幸福的笑容,但又好像不是,好像惠儿早就想死了,即便我没打她,即便我好好回到她的身边,她还会死的,那好像仅仅是告别的笑容,我的出现似乎只是她的一个遗愿。。。想不明白。。。为什么冲我那样笑。。。想不明白。。。”
云外天渐渐痴狂,再次语无伦次,吴不为心叫一声不好,大喝一声:“够了”
云外天猛然惊醒,呆愣的看着吴不为,吴不为呲牙咧嘴的吼道:“既然不明白,那就去查清楚,既然你觉得她死不瞑目,那就还她一个真相,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你的故事完全就是浮夸的忏悔录,但漏洞百出,我怀疑你妻子的死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