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锦当机立断,电话通知徐国涛,分派三批干警,一路去入口大厅盘查,一路去突击审问周如周清两姐妹,最后一路直奔厨房,查清楚六人订单,以及做菜的厨子,着重调查在那四十分钟里他们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搞出那五桌菜的。
看茅锦吃饭好似拼命三郎的样子,茅一生大为心疼,嘟囔道:“我女儿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吃个饭都不安稳,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你干刑警这一行,你说你那时要是选择出国留学,或者当个干部之类的,哪还要受这个罪。。。”
“哎呀,行了老爸,干什么都有压力,现在后悔也晚了,您看我现在不挺好的嘛。。。恩,老爸做的狮子头越来越好吃了,吴不为,多吃点,这年头猪肉这么贵,做猪也有压力啊。。。”
茅锦俏皮的话逗的吴不为差点噎到喉咙,忽然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老实巴交的农民不苟言笑,几乎很少和他有过这样欢声笑语的交流,能记得只是那些严厉的说教,类似“不许玩火”、“不许触电”、“不许贪玩”。。。长大以后没有任何说教,每一次都是无声的叹息“你好好学习,家里活不要你干,学费的事不要担心”
心中渐渐宁静,真情原来那么好懂,只可惜我们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真正体悟到,再回首,想孝敬父母却为迟已晚,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在范家村老少夺回家园之前,看来我是走不了了,虽然还没有真正看懂神婆的祈祷文,但显然还会死人,不知道最终会发展到何种地步,我一定要保护好几个朋友,然后一起活着离开这里,之后再也不参与这些事了,硕士毕业后找份好工作,再找个好女人,一起孝敬父母,就算政府要研究我,那也要给足够的钱养我全家才行。”
吴不为默默想到,身体的疲惫逐渐恢复,心灵的疲惫却愈加沉重,年轻的我们本该天天上网打游戏,周末和朋友出去游玩,可真正能享受到这些的又有几人呢。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饱餐后的吴不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也在坐定的一瞬间沉睡过去,茅锦本想为他披上毛毯,可在接近吴不为的时候生生止住,军人的直觉让她感到吴不为身上散发着可怖的气息,凡近其者无不屏息骇然,此时的吴不为看起来好像睡得很死,但其呼吸声若有若无气若游龙,宛若一头时刻警惕的凶兽一般,一旦暴起必势如虎狼,茅锦感到自己若在接近其一步就有被撕成碎片的危险。
“你变成这样,不知是好是坏?”
暗暗叹息一声,一枉凝眉为谁忧,悄然退去。
再三嘱托老爸茅一生不要打扰吴不为后,茅锦再次动用了那个特殊的通话装置:“锦毛鼠呼叫组长。。。”
一段时间的静默后,话筒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我是影子”
“吴不为记忆已经恢复,他也知道政府利用他的事,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顺其自然,他若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从现在起你要对其逐步洗脑,循循善诱其加入影组,争取将他彻底掌控在我们的手里。”
这一次话筒两头的人陷入沉默许久,影子始终得不到茅锦的回应,最后不得不率先打破沉默:“你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
“哦。。。寂静岭出现不明紫雾,人一旦进入其内当即昏厥,包括我们的干警在内共有二十名昏迷者,经检查,昏迷者身体没有任何生理性损伤,但他们沉睡的特征与植物人极为相似,目前尚无一人醒来,情况较为严峻,我们安排在寂静岭的科学家正对伤者和紫雾进行分析,可进展缓慢,到现在仍未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还有就是醉仙居内的游客情绪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再次爆发混乱,这里已经不适合原先的计划,所有人都有生命危险,因此我建议寂静岭计划取消,请求增援人手将所有人接送出去。”
茅锦本以为影子会慎重考虑她的建议,但没想到影子当即给出了回复,冰冷的声音透出一股煞人的寒气,以至于让茅锦想象的到那位隐藏在黑暗之下的影子正露出讥讽和狰狞的笑容:“锦毛鼠,我之前就提醒过你,我们背负着神圣的使命,如果有需要,我们随时自我牺牲或牺牲任何人,你可以完全不必顾忌他们的生命,我授权你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处死任何人,不必担心任何责任问题,除了吴不为之外,就算寂静岭上的所有人都死了也没关系,至于外界,我们会给出合理解释的,山岭地区下大雨嘛,总会出现个山体滑坡泥石流之类的,死几个人也正常。”
没有等茅锦回应,影子便掐断了通话,茅锦愣神了好久才放下通话装置,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盘绕在头顶压的她难以呼吸,直到看到酣睡的吴不为才恢复过来,长叹一口气露出一个苦笑:“你睡着的样子也蛮可爱的”
她想靠近他,依偎在他身旁,就这样睡去,一起做梦,永远也不要醒过来。
她想抚摸他的脸颊,从眼眉到鼻子,还有那有苦难吐的嘴唇,她想轻轻的靠近他的耳朵,像梦中情人那样柔声的告诉他,我理解你的苦,我会一直陪伴你的,真的。
她想告诉他,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让你成为影子的玩物,我选择加入影组就是为了查明他们为何这么关注你,现在我已经全明白了,影子是不会让你拥有未来的。
她想和他私奔,逃到一个阳光明媚没有影子的地方,做他的爱人,永远照顾他,爱他一辈子。
思绪翻涌,热爱难休,一时间竟是痴了。
暮然一阵嗡鸣,却是手机来电,接通后方才知道是同事已经控制了周如周清两姐妹,请她过去一起突审。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茅锦挂断电话,和老爸茅一生再次交代一番,徐徐回望了一眼吴不为,含情默默离开贵宾房,茅一生目光灼灼,看了一眼女儿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酣睡的吴不为,眉宇前所未有的凝重,坐到餐桌前吃起残羹剩饭,一时间竟是味同嚼蜡。
“作孽啊,我的好女儿,你看上谁不好呢,偏偏看上了这个人,他被那个权势滔天的人物盯上了,这辈子就是小白鼠的命,早晚要被解剖,爸爸无能,帮不了你啊,帮不了你啊。。。”
房间内陷入最深的沉默,只有厨房水龙头在唧唧的滴水,在这片死寂的空间好似厉鬼在耳边低语扰人心烦意乱,茅一生表情突然扭曲,刚才没注意吃鱼肉的时候鱼刺猛的刺到了肉里,痛的急忙吐出嘴里的饭菜,一看竟是染红一片,血迹斑斑,心中不详的感觉愈发强烈。
“血光之灾”
一声轻轻的低鸣荡漾开来,却不知是谁的血光之灾
恰在此时,酣睡的吴不为眼皮颤动,手指好似触电一般的哆嗦一下,他睁开双眼瞳孔一缩,但随即苦笑一声:“我们又见面了”
眼前的场景自然不是贵宾房,只见漫天冰雪罡风,急雪打面,寒风刺骨,地上白雪皑皑,雪中躺着无数身穿古代战袍的尸骨,他们没有丝毫腐烂,死亡那一刻的表情永远的凝固在风雪之中震人心魄。风雪中傲然漂浮一人,一身黑袍迎风猎猎,银色骷髅面具尤为可怖,空洞的双眼射出乌芒,赫然是鬼翁舞回风。
“不错,我们又见面了”
舞回风的声音依旧嘶哑低沉,每说一字都带着极强的颤音,每一颤都震人心魄,平常人不堪忍受。
“那个。。。”
吴不为不好意思问一句:“你知道醉仙居的命案是谁做的吗?”
“不知”
言语干脆简洁,吴不为一时语噎,看你每次出现都那么华丽,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
“恩。。。那个云外天。。。和你是什么关系?”
舞回风沉默良久,沉重的叹口气,最终还是回答道:“确切的说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但他今天变成这样确实是始料未及,曾经我是很看好他的,我和他相处那段时间里他称呼我为师父。”
吴不为眼珠一瞪:“那你还说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知不知道,你徒弟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我看到你们交手了,你能活下来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吴不为暗自嘀咕:“。。。我必死无疑才在你的意料之中”
“数十年前,老夫来到人间,偶遇云外天,看他右脑开启程很高,潜力非凡,外加其骨骼清奇,品性极佳,一时动了心思便指点他几日,他天分极高,学的很快,一直敬称老夫师父,老夫当时心里也颇为欢喜动了收徒之念,但不久之后因为一起突发事件,老夫不得不提前返回我的世界,而当时的云外天新婚不久难舍娇妻,不愿与老夫一同离开,从那时起联系也就彻底断了,以后老夫多次来到人间,偶尔听闻过他的一些消息,但再也没有与之接触过,时间一久也慢慢淡忘了此人,直到今日他突然出现在寂静岭,老夫方才记起此人。”
吴不为眉宇紧皱:“你刚才说‘我的世界’,哪个世界?”
“哼”
舞回风很不高兴:“明知故问,老夫的世界自然是指人间与地狱的交界,你以前可以不信,但亲眼看到在寂静岭上发生的一切后,你还那么有底气吗?”
吴不为一时无语,脑海中浮现神婆的一幕幕,这才发现心中的坚持正一点点崩溃。
“你可以这样理解,人间与地狱并不是直接联通的,中间还夹杂着一层世界,而人间和这层世界之间有很多通道可以互通彼此,简单的说就是两家邻居可以互相串门。”
“就这样?”
吴不为面部抽搐,心想怎么没听过谁串门过,要真是这样早就开发成旅游区,大家买票逛逛异世界。
“曾经这样门很多,而且这扇门时开启之时会引发一些特别的变化,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异兆,比如异常的强光,地震海啸,六月飞雪之类的,人类通过这扇门的时候也会出现一些特别的现象,有的光彩甚是玄乎,人类所记载的仙人飞升破空而去的奇景便是由此而来。”
舞回风突然长叹一口气:“但老夫的世界出现了变故,使得这些通道大多都毁掉了,残存的零星通道散落在世界的角落,而且成为极为危险的存在,除了像老夫这样的高手一般人根本无法通过,同样你们人类也无法到达老夫的世界了,随时间流逝人类甚至不知道有这样门存在,还记得医院的保安室长刘建国吗,中越战争时期他所在的常胜连不幸遇到了其中一个通道开启,一个连队只剩两个人活了下来,另一个活着的一直对你虎视眈眈,想通过你实现他的复仇愿望。”
吴不为心中一惊,本以为只是政府想研究自己身体的异常变化,没想到还隐藏着这样的缘故。
“除了老夫可以随时往返于一些通道外,这些通道只会在某个时间才会开启时,而且开启一次后也许会引发很大的灾难,通道也会因此而毁去。”
“那寂静岭也是。。。?”
“不错,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承受紫雾之威,因为这紫雾便是通道开启前的异兆,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灾难,老夫也无法预料,小子,这里所有人都有生命危险。”
吴不为心中一寒,惊呼道:“那。。。我该怎么办?”
“老夫怎知你该怎么办,要死的又不是老夫”
舞回风没好气的讥讽吴不为,吴不为登时气绝,波口咆哮:“那你来这寂静岭干什么?”
“老夫的世界出了点麻烦事,搞不好是世界末日来临了”
舞回风轻描淡写的说道,好似世界末日于他而言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老夫得到一个预言,说救世主会出现在人间,正因此老夫多次造访人间,寂静岭以前也探访过,那个唧唧歪歪的神婆老夫也见过,哼,乌鬼圣族的力量何其之大,只要祈祷一下毁灭整个世界也是弹指挥间的事情,那个老太婆太顾及古老的规矩了,夺回寂静岭居然还要绕那么大的圈子,死了也活该。”
吴不为心头暮然升起无名怒火,一指舞回风怒骂道:“我看云外天说的对,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混蛋,他今天成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舞回风突然闪现到吴不为面前,一把提起他怒叱道:“小子,注意你的口舌,老夫说了他的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云外天带他妻子回娘家,出了车祸妻子丧命,只是他的妻子怀有身孕,一尸两命,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导致精神失常,哼,堂堂男子汉,连这点打击都受不了与老夫何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吴不为腹部猛遭重击,心中大骂又他**挨揍了,这都第几次了,耳边却传来舞回风低沉的嗓音:“云外天已经醒了,你可以去问他什么原因,既然他不愿与老夫离开人间,老夫又何必与他扯上关系,你问问他老夫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
吴不为呻吟一声噌的站起,剧烈的喘息几口,拔腿跑出贵宾房,茅一生正收拾碗筷,着实被吴不为一闪而逝的身影吓了一跳,手中碟子不幸滑落,一声脆响拌和着吴不为摔门而去之声,茅一生僵硬的苦笑一声:“看来这个女婿也不好惹,还是有希望的,有希望的。。。”
吴不为夺门而出,直奔临时治疗室,可还没跑开步子就见一蓬头垢面的乞丐飞身而起,一挥手撂飞了两名巡逻的民警,二人倒地后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住手”
吴不为暴喝一声,欺身挺进云外天。
“云外天,有事冲我来”
云外天鬼眼圆睁,虎啸山林:“来得好,老夫的感觉果然没错,这条通道到处有你的骚味。”
吴不为猛然加速,拳头紧攥,关节咔咔作响,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右拳,借用高速跑动带来的冲击力一拳攻向云外天面门。
云外天狰狞冷笑,脚步站定岿然不动,也攻出一拳对上了吴不为的拳头,一阵金属急速摩擦的声音刺人耳膜,闻者无不心烦意燥冷汗直冒,不知道什么情况的还以为是身后出了车祸,自己大祸临头了。
吴不为右拳颤抖不止,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因为整条右臂已经彻底震麻了,额头冷汗涔涔,眼看云外天笑得更加狰狞,跨步而来,猛然大喝一声:“云外天,你老婆是怎么死的?”
云外天果然生生止住了身形,全身更是止不住颤抖:“你。。。你说什么。。。谁老婆死了,我老婆没死,她回娘家生孩子去了。。。我老婆没死,你老婆才死了。。。哈哈。。。”
云外天鬼眼迷离表情扭曲,痛苦的倒地翻滚,双手张牙舞爪,口中语无伦次的咆哮不休,吴不为惋惜不已:“好一个痴情的真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