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云外天心灵受创后精神严重失常,且不说能有几清醒时分,就算给他足够清醒的时间也仅仅沉沦在无尽的自责中罢了,而那种自责的苦痛折磨只会令他更加失常,他的经历中诸多不正常的细节非常值得推敲,有些回忆既不合常理,亦难以自圆其说,可谓诡异之极。
被吴不为猛然暴吼一声,云外天鬼眼闪过一丝难的清明,下意识的询问:“另有隐情?你是什么意思?”
吴不为从地上趴将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其实地上铺着花色地毯,每日吸尘器清扫,根本就没有尘土的,这只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我想这么多年以来,你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其实只要你和任何一人讲一遍,任何一人,哪怕只是街头大妈也好,听听她们的见解,你一定会想明白很多事情的。”
云外天愣神良久,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讲述自己的故事,或者说这么多年第一次愿意而且能够完整的讲述自己的故事,他武力非凡,一打起来就是暴力狂,一般人视他为怪物,根本不敢主动接触他,尤其是他疯了以后,凶如猛兽,到处肆意发泄,凡与他交手的不死也终生残废,也正因此江遮天崛起的势头迅猛,不到十年便奠定其一代江湖霸主的地位,以至于后来找不到对手给他发泄,而他也渐渐腻味了,因为往往还没动手,对放就跪地讨饶哭爹喊娘了。
“你的故事中最让我不解的部分便是江遮天,你追求江蕙,江家人觉得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教训你一下赶走你也就算了,这些都不难理解,可江遮天为什么要带人来砍死你,社会再乱人命在不值钱,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要你的命,何况江蕙自愿和你在一起,江家人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棒打鸳鸯也不是这么打的,此其一;
你曾百般羞辱江遮天,他不计前嫌认了你这个妹夫,按你的理解该是英雄惜英雄,可在我看来诡异之极,他前一阵子还要杀你,你用武力强抢了江蕙,还羞辱了他,他却屁颠屁颠的向你示好,难道他是贱骨头吗,就凭你能一掌拍烂铜铁,他就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摇尾求和?此其二;
你所说的谣言或许真的导致江蕙伤心欲绝自暴自弃,但也太牵强了,几百人都打不过你,你的本领江蕙应该非常清楚,何况你告诉过她你拜高人学艺去了,就算真死了,自有高人给个说法的,退一万步说,江蕙关心则乱,但仅仅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变成那副样子也太奇怪了,她那么爱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加上是否真死了还两说,江蕙突然堕落成那样,你不觉得另有隐情吗?此其三;
最后一点还是江遮天,亲妹妹死了,他不但不向你寻仇,还百般帮你,纵使你有一万个杀死江蕙的理由,他做哥哥的也不可能原谅你,他没有将你碎尸万段你不觉得奇怪吗?”
吴不为脑中浮现第一次会见江遮天的情形,他感受到此人内心无尽幽暗,甚至透不进一道阳光,整个人就像是隐藏在宇宙黑暗之内的黑蛇,黑色的眼睛没有一丝血芒,却充斥了无尽的血腥,无声的吞吐黑色的蛇信,你不知何时便已丧命在他的血盆大口之下。
吴不为之所以认为江遮天不会找他麻烦,是因为自己情况特殊,政府如此重视他,就算江遮天只手遮天也奈何不了他,何况不难猜出江遮天最大的底牌便是云外天。
毋庸置疑云外天对他的重要性,江遮天很懂得用人之道,他自知发展过快,根基不稳,所以需要云外天这样的怪物震慑四方,而后在一片浮躁的江湖黑道上软硬兼施培养自己的势力,时间一久反对他的人气馁堕落了,他却越做越大,其无所不能的形象深入人心,只手遮天的威名渐渐竖起,最终靠自己的手段掌控了一切,而云外天也不再需要了。
令吴不为最看不懂的也正是这里,以江遮天的个性,如果说之前不杀云外天是因为他忍了,云外天对他很有价值,他是曹操那般的奸雄,能和杀子仇敌把酒言欢,可云外天已经于他无用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江遮天此时没有任何理由不杀云外天,因为云外天太厉害而杀不了?不世上没有杀不死的人,只要他想杀一定能杀死精神不正常的云外天,但他真的没杀,云外天流浪在外数十年,他每隔固定的时间一定会寄钱,一切都很不正常很不合理。
云外天鬼眼灵动,震惊的表情难以言喻,他恍惚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在吴不为的当头棒喝之下清醒了,人糊涂一时容易,人糊涂一辈子难,可就是有些人真的糊涂了一辈子,怎么也转不过自己的那道弯,虽然云外天情有可原,但浪费了数十年的岁月实在令人惋惜不已。
“你说的对,我曾有过一闪而逝的疑惑,但江遮天太了解我了,什么事好像都想在了我前面,他总能消除我的一切不解,加上这些年来除了他我几乎没何其他人交流过,那一点点疑惑早已荡然无存了,可现在想来,似乎真的不对劲。”
云外天肃穆站起,郑重的说:“江遮天还活着,我还有希望查明当年的一切,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继续保持清醒。”
吴不为长舒一口气:“为了你爱的女人,你一定要清醒下去,我想她也不想看你这样消沉下去,我会帮助你的,不过,作为交换请你也帮助我,醉仙居的所有人都处在紫雾的包围之下,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安然无恙的进出紫雾,我猜测这与我们开启的大脑有关,所以必要的时候请你出手救出这里的人。”
云外天一愣,没想到吴不为的要求是这个,他无奈的叹息摊手道:“你说的不错,这紫雾充斥一股奇异的力量,只有大脑开启的我们才能安然无恙,但即便救出这里的人,你我恐怕都要徒劳了,因为无论怎样,他们终将身处紫雾之内,这也意味着他们必然昏厥过去,老夫曾听闻师父提起过,这紫雾诡异莫测,人一旦昏倒休想在醒过来,即便远离紫雾十万千里也无用,具体原因老夫也不自知,不过你可以到那个范家村看看,老夫来这之前曾溜达了一圈,那里的村民在紫雾内活蹦乱跳,老夫初见时也惊诧了好久。”
吴不为瞳孔一缩,心头着实一惊,脱口问道:“醒不过来?永远也醒不过来?医生救不醒吗?”
云外天肯定的点点头:“绝无可能醒过来,师父曾亲口这样说过。”
吴不为眉宇紧锁,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按他的想法,实在没辙的时候他和云外天把大家一个个背出寂静岭,离开紫雾范围,这样也就大家也就安全了,可没想到这些昏倒的人是醒不过来的,这还是从舞回风嘴里说出来应该假不了:“看来我要去范家村看看了,他们不可能都是大脑开启者,一定有某种方法可以消除紫雾的诡异力量。”
云外天拍拍吴不为的肩头:“那个。。。我师父还好吗?你是他的徒弟吗?”
吴不为没好气的说:“他?好好得很臭屁的要死我当然不是他徒弟,我和他屁关系也没有,还有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做他的徒弟的”
吴不为故意拉高声调,生怕舞回风听不到似地,弄得云外天不明所以。
“啊,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一声惊呼,却是茅锦站立在死挺挺的两名民警跟前,死盯着吴不为二人:“你们干的?”
吴不为耸耸肩解释了前因后果,茅锦撇撇嘴瞪了云外天一眼,心中却是惊呼怎么又来个强人,招呼同事抬走那两人,还好仅仅是昏了过去,不过脑震荡是免不了的。
“怎么样,查出什么没有?”
吴不为和茅锦、云外天回到贵宾房后,还未坐定便开口问道,自己之前的一番分析有理有据,只待警方审问的结果了。
茅锦表情颇有些不自然,苦笑占七分,剩下三分则是滑稽:“你根本想不到那四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胡杨也好,厨房也好,还是周如周清两姐妹,他们都是清白的,我们已经放他们回去工作了。”
“什么?”
“嗨~,世上有一种道理叫做最不合理的情况往往会有最合理的解释,我们就遇到了这种道理。”
“详细说一下”
吴不为身体后仰,舒服的靠在沙发上,眉头的阴霾却更深了。
“先说那个胡杨,据她回忆傍晚的时候很闲,因为这是山里,晚上根本没有人来入住,值班只是做做样子,她们多次反映取消晚间值班,可江则庆不同意,说什么豪华酒店就是要做样子,天黑前那六人突然到来她也很惊讶,一听他们吵嚷要见江则庆便直接报告给警方了,之后六人入住酒店也没在关注他们,因为事不关己啊,听到六人遇害的消息也着实吓了一跳,还有就是游客和警方对峙发生骚乱的血腥场景,她呕吐了好一阵几欲虚脱。
至于是否将六人房间号告知他人,胡杨说没有,那两名保安也证实胡杨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因为胡杨人长的好看,年轻还单身,两名保安自然不放过这等好机会,一直和她侃大山,直到发生游客骚乱,期间胡杨除了和他们聊天外,没干过其他任何事,两人都可以担保这一点,我们通过移动公司查了她的手机,在案发前后数小时内她没有用过手机。”
吴不为揉了揉额头:“如此的话,胡杨确实没有嫌疑,她的可能性本来就很低。”
“至于周如周清,她们是负责贵宾区专用服务员,因为贵宾区根本没有什么顾客,平时最为清闲,薪水又高,所以大家都想干,但江则庆和葛红林挑中了这对姐妹花,据说江则庆想搞出个金陵十二钗,这对姐妹花便是他相中的,剩下的人选他还没物色到便死了,我本以为这对姐妹肯定是其他人的公敌,可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她们人缘好的要死,所有人都夸她们俩心灵很美,比她们的美貌还美,二人能吃苦爱帮助人,还不清高,待谁都一样和善,还有就是这对姐妹之所以来这打工是为了挣钱给母亲看病,可以说她们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女孩。
江则庆和葛红林对她们虎视眈眈,早就垂涎三尺,有一次二人试图**她们,不但没能得逞,还犯了众怒,当时所有人,就连保安都反对江则庆,直到江则庆拿钱出来赔礼道歉才作罢,二人一想离开寂静岭,但她们母亲病重需要很多钱,有委屈也要忍,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呆在醉仙居,大家也一直保护她们不受欺负,好在江则庆没有再来骚扰她们,所以一直干到现在。
我查过醉仙居员工资料,胡杨与她们不是一起来醉仙居的,她们也说进入醉仙居之后才认识胡杨的,这一点应该是可信的,因为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口音也不相同,所以可以断定她们三人之间没有特别关系。
傍晚她们接到服务台通知,说是有六位客人入住贵宾区,她们立即前去接待,不过那六人个个一脸横肉,蛮横无理不说,一见到她们立即上前动手动脚,还好有两名巡逻民警经过,六人才收敛,不过之后他们提出了很蛮横的要求,说一路赶来肚子饿了,要她们赶紧送来吃的,也不点菜,只要求十分钟必须送到,不然就让她们俩好看,俩姐妹吓坏了,跑到厨房和厨师长老丁商量,老丁一向最欢喜这两姐妹,其实他家里有两个儿子,私底下一直想让她们做自己儿媳妇,一见她们两眼擒泪,当即一拍胸脯保证肯定能有菜送过去。”
“哪来的菜,十分钟五桌菜?”
“我们也纳闷,不过老丁人老成精,见招拆招,因为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了,许多普通区的游客都点了晚饭,厨房早就做好了很多菜,加上六人没点菜,也就是说什么菜都行,老丁这么一吆喝呼啦就凑出了六桌菜,两姐妹一人一个大推车,呼啦啦送了过去,六人也被这神速吓了一跳,只好说是和她们开玩笑的,之后他们选了自己喜欢的菜,其中一间贵宾房两人一起用餐,所以还剩下了很多菜,但这样还没结束,还记得那个独眼龙-李钊一吗?”
吴不为眉头一皱:“他吃的是西餐,还有十日当空。”
“不错,他突然要求吃西餐,两姐妹把剩菜带回厨房后,按要求做出一份西餐,两姐妹再次送了过去,至于十日当空这道菜,它是醉仙居的特色菜,但江则庆对之有过特别要求,那就是凡是入住贵宾区的客户可免费想用十日当空,所以六人都餐桌上都有这道菜,目前化验结果还没出来,至少要等到明天。”
茅锦挠挠头:“我从厨房走到六人的房间又返回走了一遍,一个来回大约六七分钟的样子,她们来回两趟,加上做西餐的时间,一共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到二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在我们发现六人尸体前,凶手作案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左右,顶多二十分钟内杀了这六人,目前我们的破案方向便是解开这二十分钟的空白时间。”
吴不为还不死心:“周如周清送完菜之后干了什么?”
“哦~因为她们的原因,厨房乱成一片,其他人都没菜送,普通区的游客不断催促,所以她们和其他人一起去普通区送菜,这一点厨房和游客都证实她们确实送过菜,时间上没有任何作案嫌疑,二人被我们突然带走的时候也还在送菜,现在刚放回去恐怕还要继续送菜,很多游客受伤很重,晚饭也没吃,够大家忙的了。”
“看来她们真是清白的了,杀人的凶手杳无踪迹,现在只能等现场侦查化验结果出来了”
吴不为死心了,他告别了茅锦,和云外天离开了茅一生的贵宾房,今晚云外天要睡他的房间,遂二人同行,而这一夜注定睡不安稳,谁知道云外天会不会突然发疯,走在路上,他突然想这个杀人凶手近乎妖孽,会不会是大脑开启者呢,是一个像云外天一样的绝世高手,但不管怎样,从自己推论验证失败的那一刻起,谁都知道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很糟糕的情况。
“你有没有办法看出谁是大脑开启者吗?”
云外天一愣,摇摇头:“面对面的话,可以凭直觉感觉出来,不过师父可以一眼看出来,究竟是如何办到的我也不知道。”
恰在此时,车轮滚动金属摩擦的嘎吱声传入耳朵,吴不为转头看向另一侧的通道,只见那个方向走来两个美女,容貌七分相似,一路有说有笑,隐隐听到一人唤另一人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