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的情人-----第18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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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6

两天后,他又去旗政府请假,说是家里人病了,要回去照顾几天。正在摆弄蝴蝶标本的秘书长立刻准了他的假。之后他再往北京的报社挂了长途。那几天北京持续高温,编辑部大部分人没来上班,只有一个值班编辑,跟他说,你走你的,等主任上班以后我告诉他。第二天,他收拾好帆布包,走到火车站。站在售票窗口前排队时,他看了看上方的列车时刻表。那么多班次,那么多陌生和熟悉的目的地,可是他能选什么呢?他真想闭着眼睛随便选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可是睁开眼后,他还是选了北京,夜里最晚的一趟车。他在镇上游荡了几个小时,感到饿时便拐到大棚集市想买个馍。刚进去,就被门口一个卖蒜的摊贩拉住。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蒜,有些惊异。不是蒜头,而是蒜辫编成了坨,像一团厚实的蒲团。正掏出两块钱买了一坨,扛在肩头登上了火车。

清晨到的北京,他没有马上回家,想起冯四一说起的电影展,便径直去了小西天。电影资料馆那时隐在小西天一条不起眼的小马路里,没有任何标识,也不对外开放,只有在有电影展时它的门前才会形成一种神秘而特殊的热闹。回顾展已经开始了一天,他花两倍的钱在门口买了一副套票。进去之前,他渴得慌,敲开一家小饭馆的门要了四五瓶啤酒,微微醉了才出来钻进电影院。上午两部,下午两部,晚上两部,他一直呆在里面,中间只出来又喝了瓶啤酒。

电影散场已是深夜十二点,打扫卫生的要灭灯走了,正才抱着蒜坨出了门。到马路上等来22路公共汽车,刚坐过新街口他便迷糊起来。车一路开过西四,西单,**,前门,入了总站再按原路折返,正一直坐在上面,直到售票员在另一头总站北太平庄把他推醒,让他下车。末班车早已没了,他从北太平庄走到小西天,想想第二天还要接着看电影,就干脆在资料馆墙外找了个角落窝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天下起小雨,上午开场前,他远远看见冯四一和一个女孩儿从另外一条过道往前走去。两个人挽着手,冯四一抖着雨伞。他看着那个女孩十分眼熟,仔细辨认一下,认出是毛榛。她好像瘦了。她们连着看完上午两部才从座位上走开,不知道下午又回来没有。下午中间休息时他却又看见老柴的天鹅,苗条了很多,穿一条紧身连衣裙跟着一群长头发的男女青年,大摇大摆、嘻嘻哈哈地坐到前排。嚯,正想着,全北京热爱艺术的人好像都聚到了这里。那两天,他一共看了十部片子,记得确切的有伯格曼的《野草莓》《冬日之光》《假面》,费里尼的《八部半》,安东尼奥尼的《蚀》。最后一部《芬尼和亚历山大》,他没有看完就跑了出来。再看下去他要吐了,而且他身上的味和蒜坨的味已经在他周围形成了强大的气场,有人刚在他旁边坐下便捂着鼻子逃走了。

他冒雨回了家。母亲看见他,惊讶地张大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小猫已成大猫,立刻扑上来,咬住他的裤脚,被他拖着进了屋。母亲跟着他们从这屋转到那屋,看着他把蒜坨放进厨房,然后跟着他进到他的房间,看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两件干净衣服,她的眼睛里都是紧张。见他又要出门,她几乎瘫坐在地上。正在门口站住,跟她说,“没事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问,“你这会儿要去哪儿?”

“去洗个澡。”

他骑车到三里河公共浴池,把自己泡在大池子里,泡了整整三个小时。从池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几乎失去了知觉。然后他给青年毛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青年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又回来的?这几天忙什么呢,又黑又瘦的?”

正没有说话。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但你千万别问我为什么,就这个我没法儿回答你。”

“到底怎么死的?”

“我没跟你说吗?都不记得跟谁说过,跟谁没说过了。割动脉。”

“你发现的?”

“对。我往她那儿打电话,老没人接,我往她办公室打,也没人,我想她可能出差了。那阵子她说过她老板病了,好像没多少日子了,我想会不会他们在路上出了什么事,第二天就往她们饭店人事部打了个电话。人事部的说没出差,但也没来上班。我开始觉得不对,就赶紧赶到她那儿。敲门没人开,里面也没动静。但我直觉她是在家里,因为隔着门缝看,屋里好像一点光亮都没有,她一定没拉开窗帘。我就到院门口修车铺借了几件工具,把她的锁撬了。进去一看,血早渗到床板下面去了。她想得很周到,在床下面还放了个大盆。要不,那血还不得把楼下的屋顶沤出个大窟窿。她睁着眼睛,盖了条毛巾被。割的是左腿动脉,从毛巾被上面一点也看不出来,血都往下流的。”

“公安局鉴定过了?”

“那当然。她自己把衣服都准备好了,应该没错。衣服还熨过,平摊在她身边。衣服旁边留了个包,里面是些化妆品。衣服胸口的地方留了张条子,说她最后见大家之前,让用化妆包里的胭脂给她画画脸,再用口红把她的嘴唇涂涂。然后就是一个纸包,放在她枕头边上,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其它就什么都没交代了。我别说了,连她父母她也没留什么话。他们为这个挺难过。我劝他们,甭想那么多,也别想不开。人死之前,想法都比较片面,也很容易极端。不过,她有东西留给你,我还是有点意外。我也没打开看,不知她留的是什么。”

“是照片。”

“她以前挂墙上的?”

“应该是吧。“

“你看多奇怪,你要那些照片干什么?都是男的,对不对?”

正点点头。

“其实她以前挂卧室里我就不赞成,那么黑压压的一片手,晚上睡觉不瘆得慌吗?她后来听我的,挪到门外边去了。还有她那个储藏室,我也觉得瘆得慌,老觉得象有人在里面上过吊,跟她说了好几遍让她换换颜色,她答应说换,可到底也没来得及换,谁知道呢,也许她根本就不想换。除此之外,她还算正常吧。”

“之前她一点也没流露过什么吗?”

青年毛摇摇头,“一点没有。要说她老板生病对她有影响,也不应该啊,除非她暗地里爱他,否则他病跟她有什么关系?后来我就不再折磨自己了,人死都死了,还折磨活着的人干什么。活着不比死难,你说是不是?”

正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个话多且快,貌似轻松的人,突然想到,谭力力和这个人在一起时会什么样?会不会与跟他在一起时完全不同?他沉默片刻,呼出口气,“恐怕还是死更难一点。”半晌,他突然想起,“她那儿那两条小鱼呢?”

“哦,对了,那两条鱼!我还一直开玩笑,说她是因为那两条鱼死了才决定不活了呢。”

跟青年毛分手以后,正骑车上了长安街,一口气骑到建国门。社科院大楼后面的小胡同拓宽了,坐在外面乘凉的人多了不少。路两边新开了几家小店,发廊,卖饺子和兰州牛肉面的。一阵阵洗发香波的气味混合着“哗、哗”的水声从一排房子的后窗里飘出来。他顺着胡同骑下去,想找那扇紧闭的木门。骑到底也没发现,又骑回来,这才发现那扇木门四敞大开着,里面已模样大变。小楼左右搭满了简易的平房,石子甬道和葡萄架都没有了,带旋涡状浮雕的白色落地窗和那截红木地板也都不见了。看见的,是一个小女孩儿正面朝着他蹲在地上撒尿。

回到家,已是半夜两点,他看见父母房里仍然亮着灯。等他从洗手间洗漱出来,那间屋才终于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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