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的情人-----第18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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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5

他又走到外间,发现靠窗根的地上放着一只带蒸屉的电饭锅,摸着还有余温。他打开盖,看见里面放着一小碗蒸肉,也仍有几分热,他拎出一块放在嘴里。

锅的旁边是装锅的包装纸盒,盒子里面放着四五个瓶子和七八个小塑料袋,酱油,醋,调味料,旁边的矮柜上放着一只案板和一把菜刀。

正回到里间,在写字台上找到谭力力留下的一封信。

>正,

>我要去赶十一点的车,所以不能等你回来了。

>

肉你如果爱吃,以后可以自己学着做。很简单,也不费时间,用五花肉或排骨粒都可以。我去菜市场看了,都是现杀现卖,很新鲜,你要是懒,可以让人家把肉或排骨切成小块,拿回来洗洗,把水控干,然后用以下调料腌上:

>酱油(能拌匀肉就可以)

>料酒(少许)

>姜

>一整头蒜(剥好的蒜粒切半)

>花椒(一小把)

>糖

>五香粉(少许)

>不复杂,做一次你肯定就能会。先腌几个小时,然后上锅蒸。电饭锅很方便,不用你老看着,一个小时以后尝尝,如果烂了就可以拔掉电源。有肉吃你就不那么容易饿了。

>我也买了一些花生和豆子,放你矮桌的抽屉里了,你自己可以经常熬粥喝。酒少喝,尤其是下乡的时候。甭瞎逞能,你喝不过当地人的。

>别担心,褥子我是找人帮我搬回来的。

>好吧,我不一定还有机会来了。要是回北京,就给我打电话。青年毛是个好人,我们出去喝喝酒,他不会反对的。我这不算欺负他,对吧?谁让我们认识在他之前呢。多保重。

>力力

这是谭力力最后留给正的话。

四个月后,1987年七月二十日,准确说,是七月二十一日凌晨,正在乌旗接到谭力力的死讯。

那天,从早上起他就感觉奇怪,电话好像比平日都多,找他的人从乡下到北京一个接一个,其中有北京的报社,他母亲,还有冯四一。母亲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四一上来就埋怨他下基层为什么不告诉她,害她到处找。接着解释说,她有套电影资料馆的票,想问正要不要。正问她什么电影。她说,“瑞典电影回顾展,下星期一开始。能回来么?要是回来,我就给你留着。”

正很想回去,可最后还是说算了。

吃过晚饭他照旧洗了手趴在写字台前译书,到夜里两点还没困意。窗户开着,屋里不是很热,外面菜田换了品种,大青叶子又苦又香。土路上偶尔有自行车骑过,屋前屋后的草丛里偶尔传出唏唏簌簌的响声,估计是各种小动物在兴奋地悄悄窜动。

突然,一阵尖利的电话声划破了宁静。他激灵一下,然后飞快抓起听筒。总机接线员小姐说“北京长途”,他的心便“噗噗”剧跳,接线员刚把电话转过来,听筒里便立刻传出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大声地说,“你那里几点了?是不是很晚了?对不起啊,实在对不起,我两天没睡觉,都没看表,不知道几点了。”他停了停,说,“力力死了。”

正问他,“哪个力力?”

“谭力力,你认识她对吧?你以前给她打过电话。”

正像是一下子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死了?”

“对,前天死的。真的,我没骗你,后天我们都去医院送她。你能回来一下么?回来吧,她肯定希望你回来。她还给你留了点东西。回来,一定回来啊,要不她会遗憾死的。”随后他把医院的地址和确切的时间告诉了他,让他拿笔记下,便挂了电话。

正到外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又坐回到写字台前。他重新翻开《世界考古九大发现》,翻到他刚才正在译的那一页,又译了两句,然后发现他的手抖起来。他坐到**,感觉冷,把被子围在身上。屋外的月亮很高,直直地从天上照下,映得窗前一片雪白。虽然是七月,可是他浑身抖个不停。

谭力力死了,怎么会死了?他为什么没有问是怎么死的?他没有问,好像他心里已经知道为什么,可是那会儿他却完全糊涂起来。

海淀医院太平间的门开在医院的后院。他赶到那里时,已是第三天上午。屋内站着不少人,他扫了一眼,发现大多是男人,没有他认识的。屋内很静,人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屋里没有任何字的东西表示这个场合和谭力力有什么关系,也没有花或花圈之类的东西显示这个地方和死亡有什么关联。正正在犹豫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忽然看见屋子尽头坐着的一对中年人,那男人那双往上吊着的眼睛让他知道没错。再往里看,他看见了青年毛,头发又长了一些,几乎快披到肩上,站在几个人中间小声地说着什么。他转脸的时候也看见了他,走上来跟他握握手,“你应该是梁——”正报了自己的名字。他点点头,“是我给你打的电话。”正也点点头。青年毛的脸肿着,眼睛里爬满细细的血丝,眼眶瞠得很大,像是几个月没有阖过。

“去看看力力吧。”他带他往隔壁走去。

推开门,正立刻感觉到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一面墙的大抽屉立在对面。青年毛推了他一下,他这才看见门口停着一张带轮子的铁床,孤零零地像是被丢在了那里。

他走过去,看见了她。她的脸上化着浓妆,平静地躺在上面,好像一个人呆在后台候着场。她的头发仍是从中间分开,顺顺地梳下来,紧贴在耳朵后面编成两条辫子,甩到胸前。她的眼睛紧闭着,又细又长的眼裂往眼角吊上去,用黑笔勾着眼缝。她的脸蛋上又涂了两团胭脂,很大的两团,几乎盖住了她的整个颧骨。嘴角往上抿着,两瓣轮廓分明的嘴唇上涂着橙红色唇膏,像在笑,无声无息的,很妩媚。她穿了件玫瑰粉色薄缎子面立领长袖罩衣,面料上有菱花图案的暗纹,扣着一溜翠绿色盘扣。她看上去又像那幅年画了,好像比正第一次在外交公寓见她的样子还要生动,还要喜庆。

正不禁伸出手去摸她的脸,却立刻又缩了回来——他没有想到她的脸那么冰冷,看着那么有弹性实际却已完全僵硬。他又仔细地端详了她一眼,然后再伸出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让她老是那么笑着,他有点心疼。

“是她自己要这样化的,”青年毛站在他身边。

正“哦”了一声。

“她自己割了大腿动脉的血管。”

正又“哦”了一声。

“你想跟她单独呆一会儿么?”他问他。“没关系,你愿意呆就呆一会儿,来的很多人都说要单独跟她呆一会儿。”

“你不马上把她推出去?”

“不推了,谁想进来看就来看看。她自己这么说的。她不喜欢把她放中间,让大家围着她看。她觉得那样不吉利。唉,死都死了,还管什么吉利不吉利。你知道,人要死的时候,都会提一些奇怪的要求,最后一次了么,还不是怎么怪怎么来。”他刚要走出去,又转身问他,“你不急着回去吧?要是不急,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只请了一天的假,晚上的火车。”

“你也这么忙啊?”他好像很失望,“那你先跟我出来,我把东西给你,省得一会儿一乱我忘了。”

正又看了一眼谭力力,然后跟着他走了出去。

回到乌旗时,已是第二天晚上。他几乎三天没吃任何东西,却并没觉得饿。他提着暖瓶去热水房,到了那里,才意识到门已上了锁。他从屋里取出电饭锅接了半锅冷水,通上电,屋里很快冒出蒸气。他煮了一把细面条,扔进去一根葱,两片姜,卧了一个鸡蛋。面太烫,他放在桌上晾着。扭头看见谭力力留给他的那包东西,他慢慢打开来。是照片,最上面的一张是微微侧着脸在笑的王心刚。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翻了一遍,原来挂在她建国门家里和她后来自己租的那套公寓里的所有照片,几乎都在这里了。他翻看着那些男人的脸,那些男人的手,猜想着谭力力临死之前把这些照片留给他的用意。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想起青年毛的话,人死的时候,都会提一些很奇怪的要求。谭力力奇怪的要求里至少有一条跟他有关,他好像多少得了些安慰。如果是他,他大概也会提一些他活着的时候不敢或不能提的要求。为什么不呢,这是一个人对自己曾经活过的最后一次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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