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不再需要心上的人了。”
“对,他们现在是我的家人。”
“那心上的呢?刚才那个是——男朋友?”
“嗯——还不能算。”
“是以前那个?”
“不是,是我们饭店一个老大姐给介绍的。”
“你还让人介绍?”
“怎么,不行么?”
正看她,她过会儿也扭过头来,两人对视了片刻,都忍不住笑了。
“说说吧,那人怎么样?”正问她。
“你觉得呢?”
“没看太清楚,是不是梳了个中分?像井冈山的毛委员。”
“哎,”她兴奋地晃晃大脑袋,“我就觉得他像什么人,可又老想不出来。对,是有点像青年毛。”
“青年毛跟王心刚可不是一回事。”
谭力力看看他。
“他在什么单位工作?”
“保密。”
“单位还保密?”
“不是,是保密单位。他是大翻译,专译情报的。”
正摇摇头,“你跟他好,不是因为他是译情报的吧?”
“也算个原因,觉得他有点神秘。”
“没想到你也有这种不着边际的时候。”他正过身躺着,看着天花板,“那你们——同床共枕过了?”
“你是想问我们睡没睡过?还没有,只是见了几面。不过,睡容易,能聊到一起难。”
正没说话。
“他话挺多的,反正比你多,什么都跟我说。我想听的时候就听,不想听的时候假装听着也行,跟他在一起挺轻松的。”
正想想,问她,“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单位的了吗?”
“什么单位都没关系。”
“最好搞清楚,有些保密单位会很麻烦……不过,是你自己的事,可能不需要我提醒。”正朝里翻个身,闭上眼。
“怎么啦,不高兴了?”谭力力看看他,然后把身子正过去,眼睛望着天花板,“行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念你好就是了。你呢,你的女朋友到底怎么了?”
正仍然闭着眼,叹口气,“没有什么女朋友。”
“真的没有?”
正摇摇头。
“那你这两个月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你都到哪儿找过我?”他睁开眼。
“宿舍,老柴那儿,陈青那儿,你家——”
“还去了我家?!”
“不可以么?我还见了你妈呢。”
“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找你。她说你去四川送病人去了,我听着就不信。本来想揭穿你,后来一想,算了,没准以后还得再见她呢,还是别把事做绝。”
“难怪扁豆说你还算懂事。”
“那你到底去哪儿了?”
“跟你说过了,去了趟外地,爬了三座半山。”
“真的不是跟那个人去的?”谭力力转过身来,看着他,然后挑挑眉说,“好吧,我信你。我愿意信你,我干嘛非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她走到床边,把床罩掀开,又从壁柜里拿出个枕头和一床薄被,她从沙发边想把正拉起来,“行了,睡吧,看你累成这样,不忍心再折磨你。”
“不用,我再躺一会儿,就还回学校去。”
“干什么?”
“真的,我得回去。”
谭力力费力地咬咬厚嘴唇,“那你躺吧。”她关了灯,自己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昏昏沉沉中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刺激得醒了过来。窗外已是漆黑一团,看看表,十一点了,厨房里大概在煮肉汤,他仔细闻闻,辨不出是什么。门虚掩着,门缝镶着米黄色的光边。他翻身下地,走了出去。谭力力正在看杂志,眯眯笑了一下,“哟,起来了。饿不饿?我炖了鸡汤,给你下碗面?”
她快速地做水,煮了一把挂面,捞进碗里,又烫熟几根小白菜叶,摆在面上。盛出几勺汤从面上浇进去,又从砂锅里拎出一条鸡小腿和一条翅膀扣在面头。
“快吃吧。没给你煮太多,怕你一会儿接着睡积食。”
正先吃了翅膀,然后吃了腿,最后唏溜、唏溜吃起面。偶尔抬眼看看她,发现她肿着的脸皮被绷得又薄又亮。他这才发现她背后厨房的门上贴着一张五寸大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一双十指握在一起的手从上垂到下。
“又是谁的手?”
“什么?”谭力力愣了一下。
正用下巴朝后面点点。
“哦,是协和医院一个医生的。鲁奶奶前一阵住院了,我去看她,碰上这个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
“哪个鲁奶奶?”
“就是建国门那个,你都忘了?”
“哦,小楼里的。得的什么病?”
“好像是血管出了什么问题。她不让说,我也不好多问。”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跟那个大夫说,要照他的手?”
“我第二次去带着相机去的,他坐在屋里开会,手正好放了这么个姿势,我就从外面偷偷拍下来了。这是放大以后剪过的。就剩了他的手,有他的手就够了。”
正又回头看看那张照片,然后问她,“你爸妈还没回来?”
“没呢。还得有一年。”她看他碗里的面,“好吃么?”
“嗯,”正端起碗,把汤喝干净,“你做的还能不好吃。”
“再盛碗汤吧?”
正把碗递给她。
她又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走了,”喝完汤,他抹抹嘴,在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出了门。从外面关上门的时候,他用余光看见谭力力肿着一张发亮的脸站在餐厅里一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