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那徐嬷嬷淡淡道:“奴才刚才忘了说了,娘娘如果洗不完这些衣物,那晚饭就不用吃了,觉也不需睡了,直到洗完为止。”
扫了一眼明显有些僵化的两人,徐嬷嬷雪上加霜的道:“对了,这些衣物乃是娘娘一人的量。至于你这个丫鬟,今天下午的任务,便是将那一堆柴火劈完。”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的另一角,还堆放着满满的木柴。
小帽子简直都快哭了,喃喃道:“小姐……”心里一个激动,牵动了那被秋月白打伤的伤口,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东雨梨不由的担心,急道:“小帽子,你没事吧?”
一旁的徐嬷嬷,冷言冷语的道:“一个丫鬟,倒比小姐的身子还娇贵。不过,在这辛者库里,只要人还没死,还有一口气在,都要干活。”
原本就在为小帽子的伤势,担心不已,内疚不已的东雨梨,听到这番话之后,不由狠狠的看向那个徐嬷嬷,厉声道:“小帽子的活,由本宫来干。而且本宫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怎样炮制本宫都可以,若是小帽子有任何的损伤,本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日后一定会十倍百倍的为小帽子讨回来。”
小帽子又是感动,又是心疼,道:“小姐……”
那徐嬷嬷看着东雨梨如此这般的维护一个丫鬟,心中也是不由的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娘娘就算要保护身边的人,也要有这个能力才行。像娘娘此刻已是自身难保,又岂能管的了他人死活?”
这冷酷无情的话,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东雨梨不禁有些悲哀。却仍是道:“是吗?本宫跟你说的这番话,同样在摄政王面前说过。就算本宫现在真的保护不了小帽子,但至少还能做到跟她有难同当,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本宫也决计不会活着离开这辛者库。”
这并非全是赌气之言,只是想到这短短日子来所经历的的种种变故,不由的让一向以乐观自诩的东雨梨,有些心灰意冷,只觉若是真能够就此一了百了,那倒也落得个轻松自在,不用再去面对那些不知该怎么面对的人与事。
也许是她的这番话说的太过坚决,小帽子听的又是感动,又是害怕,不由道:“小姐,你千万不要这么冲动……”
东雨梨看着她紧张激动的样子,心中反倒平静了一些,安慰她道:“你放心,小帽子。我相信,徐嬷嬷一定不会让我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否则她如何向摄政王交代,是不是,徐嬷嬷?”
最终还是没出息的搬出了那个秋月白的名号,明明痛恨着他,为求避开他,才自愿发配到这辛者库的,只是到了这里,却又偏偏处处倚仗着他。东雨梨懊恼的简直想死。
却听那徐嬷嬷道:“娘娘又怎知,若是你有个什么不测,奴才就一定需要向王爷交代呢?难道娘娘你就这么确信,王爷会将你的死或者活放在心上,又或者会在乎呢?”
心,如同被人狠狠的揪住,丢入万丈深渊一般的下沉。东雨梨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可能。原来她这般的自作多情,竟会以为,他之所以把她送来这辛者库,不过是惩罚她的反抗,不
过是希望以此折磨她,好让她乖乖的回到他的身边,继续做他的玩物。
只是,她忘了一点,若他果真只把她当做一件玩物,又岂会在乎她的死活?
只是想到这一点,东雨梨便觉得心底的某处,痛的仿佛无法呼吸。
她的种种反应都落在那徐嬷嬷一双锐利的眼中。这让她更确信了一点。于是道:“不过,娘娘你既然这么体恤下人,愿意争着抢着帮她干活,那奴才今日就姑且对这丫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不管是谁干活,这些衣物,这些柴火,同样都要在今日之内洗完、劈好。娘娘,如果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那就开始干活吧。”
听得这徐嬷嬷突然之间有些松口,东雨梨心中一动,似是意识到点什么,却又一时之间抓不住。只是看到那一堆堆的衣服,一堆堆的木头,还是忍不住的眉头紧皱起来。
初初之时的豪气干云、豪情壮志,在洗了五六件衣服,以及砍了两三块木头之后,便已经全部被消弭殆尽。望着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成的浩瀚工程,东雨梨一边在心底痛骂着那个秋月白,一边不尽的怀念着洗衣机和严禁乱砍乱伐的标语。
太阳缓慢而迅速的在东雨梨的搓洗和砍伐中落了下去;夜,也缓慢而迅速的深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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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东雨梨和小帽子回到那位于辛者库的简陋的卧室之时,更鼓已经敲过三下了。千万不要以为,东雨梨真的将全部的衣服洗完了,柴火砍完了,而是那看管着她俩的徐嬷嬷想必因为更深露重,自己撑不住了,才最终放了她们一马,让她们先且休息一晚,明天继续。
此刻躺到那拥挤的阴冷的坚硬的**,东雨梨真的很想一觉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累,全身的骨头都仿佛散了架。双臂早已经抬不起来了。那原本青葱似的手,此刻已被水浸泡的又红又肿,皱皱巴巴的,手心之中更是磨起了一个个的水泡,碰一下便刺骨的疼。
一旁的小帽子看着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未开口,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泣不成声的道:“小姐,你怎么样?很痛是不是?小姐,都是小帽子不好,连累了小姐……”
想到自己不仅不能为小姐减轻劳役,还害得小姐要帮她干活,小帽子的心,都快碎了。
最初开始觉得很痛很累的时候,东雨梨也很想委屈的大哭一场,但是,渐渐的,累到、痛到一定的程度,你会发现你根本连哭的力气,连哭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是机械的、麻木的重复着这种累和痛而已。
听得小帽子的心疼和自责,东雨梨道:“小帽子,你怎么把话反过来说,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才是。早知道,当初不带你进宫多好,早知道就该早早的给你找个人家嫁了多好,远远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多好。”
说到后来,声音渐次低了下去。早知道……。只是,谁又能在当日便预料到今天发生的种种,正如现在这一刻,我们同样不知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一样。
看到她家小姐脸上那种带些迷惘而伤痛的神情,小帽子不禁有些担心,道:“小
姐,你不要这样说,无论发生什么,小帽子都要陪在小姐的身边,所以小姐你千万不要再说什么送走小帽子的话,好不好?”
看她紧张的样子,东雨梨悲哀而微冷的心,有些些的暖意。不由调笑道:“你现在是这样说,只怕日后当真遇到了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到时叫你留在我身边都留不住。”
果然就见原本还哀哀戚戚的小帽子,听得她家小姐这没个正形的话,脸上不由的羞红了,嗔道:“小姐,都现在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心思开小帽子的玩笑。”
东雨梨微微一笑。只是在甫低头的一瞬,看到左手无名指上那虽然被水泡了整整一天的戒指,却依旧铮亮如新,闪着流光溢彩的光芒,紧紧的箍住那此刻又红又肿的无名指,却是显得如此的刺眼与丑陋。
东雨梨那暂时有些遗忘的伤口,又是不期然的一痛。
东雨梨不由的伸出手去,使劲的往下撸着那戒指,仿佛只有摘下了它,她的手指,她的心,才能得到自由,不被圈住,不被束缚。
只是,不知是否手指被水浸的红肿的缘故,任凭东雨梨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将那戒指除下,一次次的摩擦,唯有带来更深的疼痛而已。
小帽子看着她家小姐突然之间狠命的往下撸着手上的戒指,也许是那种神情,令得她心中不禁有些害怕,道:“小姐,你怎么了?”
东雨梨头也未抬,只道:“小帽子,快帮我摘下它。”
虽不明所以,但小帽子没敢再多问,依言帮着她家小姐使力的往下撸着。
也不知过了几时,终于将那顽固的戒指,脱离了东雨梨的无名指。只是因为太过着急,太过用力,红肿的手指关节上,更是被磨去了一层皮,只要稍微弯曲一下,便有生生的疼。就连心都随着生生的疼。原来人家说,十指连心,竟是真的。
小帽子望着她家小姐看着掌心中摘下来的戒指出神一般的神情,心中一动。她记得这只戒指,乃是之前她家小姐原来打算送给皇上的,只是后来被七王爷先一步抢走了,戴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而东雨梨之前虽然一直没有将自己的那只戴在手上,但小帽子知道她家小姐对它比任何一件价值连城的首饰都要在意。只是,那现在小姐拼了命一般的将自己的这只戒指摘了下来,又是代表着什么呢?
小帽子不由的道:“小姐,这戒指……”
东雨梨的眼中一伤。望着手心之中的宝石戒指,很想像之前一样,挥手抛弃,只是,手臂却仿佛千斤重一般,抬也抬不起来。
看出她家小姐眸色之中那种挣扎矛盾的神情,小帽子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小姐,我有一句话,说了,你千万不要生气。”
东雨梨暂时转移了注意力,问道:“什么话?”
便听小帽子开口道:“小姐,自从你失忆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这一点,自是不用说了。就连七王爷,小帽子都觉得,也好像慢慢变了。从前,老爷认为七王爷对小姐你唯有虚情假意,现在,小帽子倒觉得,王爷对小姐你,好像多多少少是有一番真心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