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辛者库里,只看得到头顶这一片天,也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我徐展容。在辛者库,奴才我才是这里的天,这里的主子,就算你是皇后娘娘,到了这里,也要听命于我。”
说出这番话的徐展容,满是皱纹的脸上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般的倨傲的光芒,她说的没错,在辛者库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她便是这里拥有生杀予夺之权的强者。
东雨梨的后背立刻感觉凉嗖嗖的,像是爬过了一条冷蛇般的不寒而栗。
一旁的小帽子也是听的胆战心惊,听那徐嬷嬷的口气分明是在给她家小姐一个下马威,不由的为小姐不平,刚想反驳几句,却被东雨梨轻轻一个眼神阻止了。
便见东雨梨也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样子,开口道:“徐嬷嬷说的极是。不管本宫在外边是怎样的身份,是怎样的主子,到了这辛者库,自然也当遵守这里的规矩,凡事自然也当以徐嬷嬷的话,马首是瞻。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一点本宫比徐嬷嬷你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小帽子一听这话,还以为她家小姐怎么变得这么委曲求全,不由急道:“小姐……”
那徐展容听得东雨梨如此反应,也是不由得一愣。但她一双眼睛,何等精明,立马便察觉这皇后娘娘口中虽然重复着自己给她的“下马威”,并且说着“识时务”的话,但是精致的面容上,以及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神色坦然,半点没有害怕的意味。情知她此番说话,必有下文,不敢小觑,忙聚精会神的听着。
果然就听东雨梨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有一点,本宫也想让嬷嬷你明白。本宫一向赏罚分明,不管本宫在辛者库期间,徐嬷嬷你怎样对待本宫,本宫都一定会牢记心底。”
“徐嬷嬷对本宫的好,本宫自当投桃报李,铭记于心;就算今时今日,或者日后,在这辛者库里,徐嬷嬷即使一念之差,得罪了本宫,那也无妨;即使哪一天本宫出了这辛者库,又恢复了皇后娘娘的身份,又恢复了这六宫之主的名位,恢复了对包括嬷嬷你在内的所有奴才的生杀予夺的权利,本宫到那时也想必不至于会对这小小的辛者库里,嬷嬷你对本宫的旧恶耿耿于怀,重翻旧账,伺机报复的。”
这一番话,东雨梨自觉自己说的是恩威并重,却又不动声色的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向那徐嬷嬷形容了个透彻。现在的她,只希望这一番话能够镇住那个老奸巨猾的嬷嬷,至少让她在对付她与小帽子的时候,能心里多多少少有个底,不至于太狠就好。
那徐嬷嬷静静的听着这皇后娘娘说完这一番话,她是何等机灵之人,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虽然这皇后娘娘口口声声说,有朝一日,她重掌权位,不会对她怎么样,但聋子也听得出,这分明是在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名正言顺的警告她,识时务为俊杰的人该是她徐展容才是。
她之前听人说起过这皇后娘娘的一些事情,只道她是心地善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之人,今日一见,却发现除此之外,她并非对世事一无所知,可任由宰割的柔弱女子,不由的又高看了她几眼。
若今日,是旁人对着她徐展容说这番有勇有谋的话,她说不
定真的会对她手下留情,但是这皇后娘娘乃是摄政王要的人,是他亲自下令要她好好**的人,她又怎敢违抗?
所以当东雨梨说出这番话之后,那徐嬷嬷只是冷笑一声,继而道:“娘娘这是在威胁奴才吗?那娘娘只怕是要白费心机了。”
“奴才至今进宫已经五十余年,便在这辛者库待了五十余年。这辛者库,乃是专门为惩治犯错的宫人而设,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最低贱的宫女太监,奴才什么人没有见过,什么风浪没有遇过,能走到今时今日,也不光全是靠运气。”
淡淡扫了东雨梨一眼,便听这徐嬷嬷继续道:“娘娘适才说即使有一天重掌皇后的权位之后,怎么怎么样,那也得要娘娘您能走得出这辛者库才行。”
这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极为平和,仿佛就像是在跟熟悉的老朋友闲话家常一般的自然。一旁的东雨梨和小帽子却是从中分分明明的听到了一股威胁和肃杀的意味。
小帽子更是沉不住气的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便见那徐嬷嬷凉凉的目光在她们主仆二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并没有答话,而像是在诉说旧事一般,开口道:“奴才甫进到这辛者库的时候,还是前前朝。”
“奴才记得很清楚,当时有一位贵妃娘娘,因为得罪了皇上,而被发配到这辛者库做苦役,也不知是因为失宠的伤心和绝望,还是因为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这里非人的苦楚,只不到三天,这位娘娘便一命呜呼,香消玉殒了了;后来,还有一位吉嫔娘娘,也是在后宫的争宠之战里败了,同样的被送到了这辛者库,她强一点,一直坚持了半个月,然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吊自缢了。如此这般,林林总总,也记不得那么多了。”
这么惊心动魄的往事,徐嬷嬷说的却极为平静,就像是在讲述两件最寻常不过、最司空见惯的事情一般。
东雨梨和小帽子却是听得脊背发凉,在这初冬的寒风里,竟然爬满了冷汗。
那徐嬷嬷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自然看的透彻,便听她顿了顿,语气一转,道:“不过有一点,娘娘您倒是奴才在这辛者库这么多年来,怕也是这辛者库里有史以来,接收的身份最矜贵,地位最崇高的一个受罚之人了。”
东雨梨不由的有些苦笑,道:“那可真不知是这辛者库的荣幸,还是本宫的荣幸。”
听得她在此种情境之下,还有心思说这种自嘲的玩笑话,徐嬷嬷不由的又多看了这皇后娘娘两眼。便听她道:“只是不知娘娘您又能在这辛者库里待多久,坚持得了多久。”
这明显威胁的话声,令原本就心惊肉跳的小帽子,更是担心不已,不由的拉拉她家小姐的衣袖,唤道:“小姐……”她倒不是怕自己会怎么样,只担心她家小姐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东雨梨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道:“小帽子,你放心,没事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既来之则安之。”
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相信徐嬷嬷是个聪明人,若是没有某个人的命令,徐嬷嬷自不会让我们主仆不明不白的在这辛者库里一命呜呼的。”
这安慰小帽子的话,却分明是在
说给那徐嬷嬷听。只是她之所以敢说这番话,是不是因为在心底,仍不由得相信,那秋月白是不舍得让她就这么的死了的呢?只是一念到这个名字,心,便不可抑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抓住,有不能呼吸一般的酸痛。
便见那徐嬷嬷神色淡淡的道:“娘娘谬赞了。若说聪明,奴才又怎能及得上娘娘的万一?只是聪明人往往都会犯一个错误,那就是太过自作聪明。”
东雨梨也不甘示弱,道:“嬷嬷是在说本宫,还是在说自己呢?”
徐嬷嬷看她一眼道:“娘娘心里自然明白。”顿了顿,像是犹疑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娘娘的福气,怕是世间普通女子几生几世都修不到的,旁人做梦都求之不得,娘娘您却往外推,您本是千金之躯,又何必纡尊降贵到这辛者库来受皮肉之苦呢?”
东雨梨心中咯噔一下,即使这徐嬷嬷说的再隐晦小心,她还是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不由的苦笑。
原来她与秋月白之间的“私情”,这么快便闹得宫中人尽皆知。只是,在旁人眼中,她东雨梨作为一个过了气的挂名的皇后娘娘,竟还能得到新任摄政王的青眼有加,得到他所谓的“宠幸”,便该感激涕零,便该使尽浑身解数的抱住那王爷的大腿不放了。
东雨梨不由道:“是那个摄政王让你跟我说这么一番话的吗?”
那徐嬷嬷看着皇后娘娘在提到摄政王之时,脸上那种冷冷的光,淡淡道:“王爷只让奴才好好的**娘娘,其他的,并没有吩咐。是奴才失言了。”
她自问自己向来是事不关己、明哲保身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这辛者库里立足五十余年,却不知今天怎么的,说了这么一番不该说的话。
意识到这一点,便听那徐嬷嬷开口道:“既然娘娘您有自己的打算,那奴才也只好奉命行事。今后,娘娘便是这辛者库里众多受罚的宫人之中的一个,一切都要按着辛者库的规矩来,谁也不能例外。娘娘明白了吗?”
东雨梨也淡淡道:“多谢嬷嬷提点。本宫既然来了这辛者库,便多多少少的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然,本宫也明白,嬷嬷无论会怎样对待本宫,也都是身不由己,本宫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徐嬷嬷道:“既是如此,那奴才就先谢过娘娘了。好了,话已说完,娘娘也该开始干活了。”
说话间,已经领着东雨梨同小帽子来到了更偏僻荒凉的一个院子,便听徐嬷嬷道:“娘娘这就是您今天下午要做妥的功夫了。”
东雨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看到偌大的院子的一角,堆满了一堆堆直如小山一般的脏衣服,不光有那些宫中女眷、妃嫔的高档衣物,只怕就连打扫厕所的宫女太监的脏衣都堆了一堆。那景象还真不是一般的壮观。
东雨梨还没发表感言,一旁的小帽子却已经忍不住开口了,道:“这么多,三天三夜也洗不完,更何况是一个下午?这分明是在难为我们嘛。小姐……”
便听那徐嬷嬷淡淡道:“奴才刚才忘了说了,如果洗不完这些衣物,那晚饭就不用吃了,觉也不需睡了,直到洗完为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