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虽然小帽子自己都说不清什么会这么觉得,但是她就是这样感觉的。
东雨梨的心,一跳。是吗?他对自己,真的多多少少有一番真心吗?
哪怕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东雨梨的心,便不由自主的如飘飘荡荡于半空之中,像是欢喜,又像是痛楚一般的感觉。
却在一瞥之间,看到挂在腰间的那个荷包,继而想到秋月白身上也挂着另一个,不过,却是两个不同的女人送给他的。东雨梨飘飘渺渺的一颗心,便像是被人于半空之中,狠狠的拽了下来一般的一沉。
就算他对自己真的有一丝真心,又能怎样?谁又知道,这真心有多少;而这真心,又能持续多久呢?
小帽子在一旁看着她家小姐因为自己的这几句话,面上的神色,先是仿佛欢喜,继而却又露出些许的迷惘与伤感,再后来,便变成了此刻的带着隐忍的淡然。
便听东雨梨淡淡开口道:“假意也好,真心也罢,又有什么分别?小帽子,以后这样的话,别再说了。”
虽然装得如此的不在乎,但心底却仍暗潮汹涌,有止不住的悲哀,如潮水一般,不停的袭上心头,淹没全身。
小帽子看着她家小姐此时的说不出来的复杂神情,想劝慰几句,却无从开口。直恨自己的笨嘴拙舌。
却见东雨梨下意识的触碰着腰间的荷包,下一秒便将它解了下来。熏衣草的香味,弥久不散。
东雨梨很想将它送还给那个人,很想就此与他再无牵扯。但是,她做不到。不是不舍,而是不能。此刻的她,身心俱疲,再无力气。
无论是恨,还是爱,她都没有了力气。
望望两手之中,一边是戒指,一边是荷包,东雨梨最终打开荷包,将戒指放了进去,然后又重新将荷包系好,仿佛便可以将一切千回百转的思绪,全部封存、埋葬。
将荷包放于枕头之下,东雨梨道:“很晚了,小帽子,我们睡吧。明天还有大堆的活儿,等着我们干呢。”
虽然说这话的东雨梨,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故意振作精神的一丝乐观,但小帽子还是为她家小姐感到深深的难过。
双眼又不由的红了,喃喃道:“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跟王爷,已经成了事实……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东雨梨原本还在铺着被褥的手,不由的一顿。只觉有无尽的悲哀,如疯长的水草,爬满了心房,溢出了口腔。就连声音都带着这悲哀,道:“小帽子,你是不会明白的。”
只是,何止小帽子不明白,就连她自己都是不明白的。
是啊,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赌气什么,又在坚持什么,执着些什么?
是不甘心吧?不甘心明知他是怎样无情冷血的一个人,她的心与她的身仍不由自主的为他沉沦;不甘心他得到了她的一切,却又能够理所当然、若无其事的全身而退;不甘心他这般的冷酷,却为另一个女子心心念念、不舍不忘;不甘心……
看着一旁的小帽子哭的红肿的双眼,东雨梨也不由的开始鼻酸起来,她也好想大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把所有的不甘心,把所有不明白的为什么都哭出来。让这所有的一切都通通的随着泪水而流走。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因为一旦哭了,脆弱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的她,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失陷,剩下的惟有这一点残余的自尊了。若果继续留在那人的身边,她只怕就连这最后的无望的自由,都会保不住。
辛者库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再辛酸苦楚,她也要忍下去。况且,身体的劳累,身体的痛苦,心便没有时间,没有力气再累,再痛了吧?
就像此刻,东雨梨与小帽子躺在窄小、冷硬而带着霉腐之气的床榻之上,终究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疲累,沉沉的睡去。
只是那压在如石头一般的枕头之下的荷包,即使在睡梦中,东雨梨的鼻端都仍仿佛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仍仿佛被那流光溢彩的戒指的轮廓,咯的浑身生疼。
**
第二天,是一个阴天。凌厉的北风呼呼的吹着,让本就阴暗的天色,更加的肃杀与萧瑟。
仿佛只闭上了眼睛的工夫,东雨梨和小帽子已经被催促着起床,继续昨日未竟的工作。脚步虚浮的踩在地下,东雨梨才知从前于二十一世纪时,那对上班的种种抱怨,真是冤枉了它。
快走到那堆满脏衣和木柴的院子之时,便见门口不远处跪着一个瘦弱的宫女打扮的人,但见她于寒风瑟瑟中,仅着单薄的外衣,双手高举着一个铜盆,盆中盛满了冷水,而她跪着的地下,更是铺满了破碎的瓷片,双腿之处的衣服上早已染满了淋淋的鲜血。
而那高举着的铜盆,随着寒风中的身子的一抖,纤细的手臂便支撑不住,满满的冷水便顺着头顶直浇到全身,在这冰凉的季节里,竟蒸腾起薄薄的雾气来。
水被打翻了之后,立刻便有人在盆里重新灌满,宫女再一次被逼迫着高举着铜盆,然后再一次打翻。周而复始。
东雨梨远远的看着那早已被痛苦折磨的面目模糊的女子,她那煞白如同面纸的脸色,以及青紫的嘴唇,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东雨梨不由自主的便想向前阻止这几近惨无人道的惩罚。却听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道:“娘娘。”
东雨梨转头,便看见那不知何时出现的这辛者库的管事徐展容徐嬷嬷。
东雨梨沉沉那一触即发的怒气,问道:“敢问嬷嬷,这个宫女究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竟要接受如此残酷的刑罚?”
便见那徐嬷嬷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娘娘认为这样的刑罚,就可以称得上残酷了吗?这在辛者库,只是最寻常不过的罢了。”
“什么?”东雨梨不由的惊呼出口。
看着那徐嬷嬷平淡的、司空见惯的神情,东雨梨不由的打了一个寒战,心,随之一冷。情知再问下去,只有更不堪,索性道:“如果本宫让你现在放了这个宫女呢?”
徐嬷嬷淡淡扫了她一眼道:“别说娘娘你现在没有这个权利,即使,奴才这次饶了她,但娘娘你救得了她一次,又救得了她第二次吗?救得了她一个,又救得了所有人吗?”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接口道:“不错。东雨梨,你都已经落到今时今日这般田地,竟还有心思管别人的死活?”
这熟悉的带着三分幸灾乐祸,三分盛气凌人的声音,自然是出自那俏生生的向着这边走来的房妙妘之口。
在东雨梨面前站定,细细的上下左右打量了此刻的她一番,尤其是看到她此刻深显憔悴的面容,身
上的粗布麻衣,以及那原本白皙细嫩,此刻却又红又肿的双手,房妙妘总算是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尤其是当看到东雨梨因为自己盯着她的手之时,她那种不自觉的想要藏起来的下意识的动作,房妙妘更是痛快,不由道:“东雨梨,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总算是报了当日因为她,而被王爷打得那一巴掌之仇。一想起来,至今都有气。
话说那天,房妙妘被打了一个耳光之后,又是伤心,又是气恼的跑了出去,本想回娘家,跟爹娘好好的诉苦,哪知刚跑在宫门,便看到了正要出宫的,她的爹房坚房将军。
于是一股脑的便将一切都添油加醋的告诉了她爹。原承想着,她爹一向将她视为掌上明珠,有求必应,必会为她出头;兼且他又在秋月白登上摄政王一事上,立下了大功,王爷又一向倚重他,也定会后悔对她房妙妘的所作所为。
房妙妘原本还想象着当秋月白亲自到将军府接她回宫之时,她应该怎样的拿捏姿态,耍个小性子矜持一番,顺便狠狠的踩那个东雨梨两脚。哪知她的爹,房坚房将军,在听到了她讲述的前因后果之时,却是面色沉重,甚至露出一丝丝的恐惧。
他竟然告诉女儿,关于秋月白是如何弑兄篡位,谋害东家满门一事,王爷也曾警告于他,而且现在的王爷,早已羽翼丰满,再也不需借助任何人的力量来达到某个目的,不仅收回了他的兵权,而且愈来愈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意味。
所以当听得女儿竟犯了摄政王的大忌之时,房坚心里不是不担心,不害怕的。为了女儿着想,也为了自己着想,遂苦口婆心的将利害关系讲与她听,也不管她一时之间听得懂与否,只吩咐她今后在宫中应明哲保身,切不可惹是生非,更不可再提王爷的事情,也不要再去招惹什么皇后娘娘。
房妙妘虽然不明白她爹为什么对她这样说,但看到他脸上的郑重和忧虑的神色,也不由的只好照着去做。所以当东雨梨与摄政王的‘私情’传遍整个宫闱之时,她虽然也是懊恼、妒忌,除了狠狠的瞪东雨梨两眼之外,倒也没有再起什么波澜。
所以突然听得王爷将东雨梨发配辛者库,房妙妘一大清早便赶过来看她的笑话,顺便打算出一下自己那压了许久的一口恶气。
便听她道:“看见了没有,东雨梨。别以为你跟王爷发生了点什么,就以为王爷是真的喜欢你,现在王爷不是把你发配到辛者库了?你也有今天,真是活该。”
看着她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一旁的小帽子不禁为小姐打抱不平,道:“根本不关王爷的事,是我家小姐自己要来这里的,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房妙妘看着她一副嘴硬的样子,原本就要反驳的话,收了回去,继而道:“是王爷也好,是你家小姐自己也好,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还不是要到这辛者库里来做苦役?”
这样一想,房妙妘的心里平衡了很多。接着转头向那辛者库的管事道:“你就是这里的管事是吧?”
徐嬷嬷微微福身,应道:“奴才正是。”
便见房妙妘看了一眼那个始终心平气和,神色淡淡,不发一言的东雨梨,心里不知怎的,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气。
便听她向那徐嬷嬷吩咐道:“好,本王妃现在就命令你,今后在这辛者库里,对待东雨梨,有多折磨便多折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