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那气定神闲、幸灾乐祸、冷眼旁观的样子,东雨梨不由恨恨道:“秋月白,你不要太过分。你折磨我就好了,不要牵扯到旁人。小帽子,她不能跟我到辛者库去。”
便听秋月白冷笑一声道:“不能?这皇宫,这整个元烈王朝,现在都是由本王做主。那贱婢既是你的丫鬟,自然要陪着你这小姐一起受罚。别说是发配辛者库,在本王眼中,要一个人的性命,直比捻死一只蚂蚁更容易。梨儿你既然有胆量惹怒本王,就该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而这后果自然也包括了你身边在乎的人。”
这声声如利剑一般的话语,狠狠的刺伤了东雨梨原本就悲哀不已的心。他说的没错,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处境,但她怎么能够忍心自己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受伤,而丧命呢?况且她现在只剩小帽子一个最亲近的人,所以她更不能让她陪着她冒险。
秋月白正是看穿了她的这不舍,才步步紧逼,咄咄逼人。他就是要将她身上所有的不安分的刺,全都拔光;他就是要让她臣服在他的面前,求他,听命于他。
正当东雨梨悲哀着、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之时,却听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道:“小姐……”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东雨梨蓦地回过身去,正看到那原本还躺在内室休养的小帽子,竟不知何时自作主张的下了床,向这边走来。步履蹒跚,摇摇欲坠。看得出此刻的她十分虚弱,脸色煞白,却强自支撑。
东雨梨心下一紧,忙上前扶住她,又是担心又是嗔怪的道:“小帽子,你怎么起来了?你伤的那么重,快回**躺着去。”
却听小帽子急切的道:“不。小姐。小帽子刚刚都听到了……小帽子……不要跟小姐分开,小姐去哪里,小帽子……就去哪里……小帽子的身子没事……小帽子要陪小姐去辛者库……”
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说的甚为艰难,断断续续。却是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坚定。
一旁的东雨梨静静的听着,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不由道:“小帽子,不要说了……”顿了顿,像是突然决定了什么事一般,继续道:“你放心,小帽子,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这就收拾一下,搬到辛者库去。”
小帽子一听她家小姐肯带着她,心中欢喜,就连伤口都不那么疼了,点点头,道:“是,小姐。”
一旁的秋月白眼看着这疯了一般的主仆,不由冷笑一声道:“很好,你不怕这贱婢熬不过三天,就一命呜呼,尽可以搬去辛者库为奴为婢。”
东雨梨扶着小帽子欲走的脚步,不由一顿。却是回头迎向秋月白那狠戾的目光,开口道:“不劳王爷费心。若是小帽子真的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我东雨梨也绝不会独活于人世。反正这后宫,也不在乎多我们两个人的冤魂。本宫还要多谢王爷成全呢。”
这般狠绝的话语,这般坚定而凛然的眼神,令秋月白的心,不由的一震,接着便是一窒。此刻的东雨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恨不得将之毁灭却又不忍住被吸引,忍不住令人心动,令人轻怜密爱的矛盾的魅力。
让秋月白既恨既怒,却又仿佛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一旁的小帽子却被她家小姐那一番气势磅礴的话所感动,不由喃喃道:“小姐……”
便听东雨梨道:“小帽子
,我们走。”她才不要继续留在这里,跟这个无情无义,没有心肝脾肺,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王爷再同处一室下去了。
搀扶着小帽子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一个狂傲而狠戾的声音。便听那声音说的是:“东雨梨,本王看你如何在辛者库里待下去,又如何回来哀求本王让你回到我的身边。”
东雨梨脚步一顿,但只一瞬,继而却是头也未回的,恍若未闻的继续向着梨落宫外走去。
身后的秋月白的眸中,如要喷出火来一般。满身满心的怒气,全是因为一个人。
东雨梨。秋月白狠狠的念着这个名字。
**
辛者库。
这就是传说中让宫中各色人等闻之色变的辛者库?也不知是因为现在正值初冬的时节,还是心理作祟的缘故,甫踏进这里的东雨梨,只觉阴风阵阵,说不出的荒凉与肃杀。
尤其是看到原本还在埋头苦干、各司其职的宫女太监,在看到自己的出现之时,眼中瞬间流露出的那种惊愕,接着便是了然,继而是莫名的怨毒和幸灾乐祸一般的神情,更让东雨梨有说不出的诡异和不舒服。
就连身边的小帽子都感觉到了,不由的拉拉她家小姐的衣袖,低声唤道:“小姐……”仿佛唯恐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就会惊扰到什么似的。
东雨梨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这么紧张。虽然她自个的心,也是没底的跳个不停。
就在这时,突然听得静默的空气中传来一个沙哑苍老,却是带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一般的嗓音道:“都愣着偷懒干什么?莫非今天的晚饭都不想吃了?”
声音低沉,也很平淡,但听到人的耳朵里,却不知怎的,竟然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便见那些原本还因为东雨梨的出现,而没有缓过神的太监宫女,因为这平平无奇的声音,而脸上本能的露出一种恐惧和驯服的神色来,立马便低着头忙活起来。
东雨梨不由地望向那声音的主人,便见一个六十余岁的老嬷嬷打扮的妇人正向她这边走来。
但见她一张扁扁平平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并无用厚厚的脂粉刻意掩盖,那样的相貌,虽不能称得上恐怖,但想必年轻之时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一双眼睛倒是闪着精光,像是能看透一切人心一般,目光如炬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一张嘴唇倒是抹得艳红,在惨白中透着青气的面孔之上,显得格外的诡异与突兀;僵硬的嘴角更是紧紧的抿着,仿佛这辈子都不曾笑过一般。
总而言之一句话,从这个嬷嬷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一股气,都无一例外的透露着一个信息:这是一个厉害角色。
东雨梨不由的汗毛直竖,忙抖擞精神,进入备战状态一般的紧张。
便听见身边那“押解”她们而来的秋月白身边的太监,冲着那在她们面前站定的嬷嬷道:“徐嬷嬷,皇后娘娘和她的丫鬟就交给你了。王爷吩咐,一定要‘好好招呼’皇后娘娘,你明白吗?”
听得他转述着那个变态秋月白的指令,东雨梨恨的咬牙切齿。“好好招呼”,用当着自己的面,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吗?以为这样她就会怕了,会屈服吗?不,绝不。
在心底狠狠的给自己打了打气,便听那徐嬷嬷开口道:“请公公回禀王爷,奴
才一定办好王爷交代的事。”语气倒是平平淡淡,不卑不亢的。
便见那太监装模作样的点点头,继而转过头向东雨梨问道:“娘娘可还有什么话要奴才转告王爷?”语气竟十分的恭敬,倒是不敢放肆。
那徐嬷嬷立马察觉了,眼中精光一现,但立马便敛了去。
却听东雨梨冷冷道:“我没有什么话对他说。我既然已经到了这辛者库,你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那太监也是个伶俐的人,见这皇后娘娘这般坚决,也不便说什么,告辞而去。心中却暗自不以为然,他认准这养尊处优的皇后娘娘,在这辛者库里待不到三天,便会如王爷所愿的求着回到王爷的身边。
待那太监走了之后,还未等东雨梨作何反应,便见那徐嬷嬷紧接着微微向她福了一礼道:“奴才辛者库管事徐展容参见皇后娘娘。”
东雨梨心中一动,道:“嬷嬷免礼。”便欲伸手去扶她。那徐嬷嬷原本也没有行什么大礼,便也借此站直了。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任何表情。这种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旁人根本猜不出她心里在想着什么,而此刻又有着怎样真实的喜怒哀乐。
顿了顿,东雨梨道:“徐嬷嬷是吧?本宫与丫鬟初来乍到这辛者库,以后还有许多地方有劳嬷嬷多多照应才是。”
这句话,东雨梨说的云淡风轻,心中却早已将秋月白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那个混蛋变态,居然派人监视着她收拾包裹,严令她身上携带一分一毫的值钱的东西,大概是也料到她会贿赂这里面的人吧。
现在倒好,东雨梨口中说着让人家“多多照应”,但却囊中羞涩的全无表示。现在只能希望这个徐嬷嬷是一个正直的,通情达理、心地良和的人,但看她一副眉不慈目不善的样子,东雨梨都几乎预料到今后她与小帽子在此的悲惨日子。况且若这老妇真的是易于相处之人,秋月白也断不然会将她发配到这里来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果然便听到那徐嬷嬷平板生硬的如同铁石的声音道:“娘娘言重了。在有生之年,有幸能够服侍娘娘,是奴才的福气才是。”
顿了顿,却听她语气一转道:“不过有一点,奴才事先要向娘娘交代清楚。”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故意看向东雨梨。
东雨梨听得这徐展容虽然口口声声的称呼自己为“娘娘”,神色之间也仿佛十分的恭谨,但她那冷冷淡淡的,不在乎一般的语气,还是不由自主的让东雨梨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听得她这样说,东雨梨便道:“嬷嬷请说。”
那徐展容看了一眼在此情境之下,仍同样神色淡淡的皇后娘娘,开口道:“娘娘在这皇宫的任何地方,都是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但是……”
说到此处,那徐嬷嬷故意顿了顿,看了东雨梨一眼,才继续道:“但是在这辛者库里,只要踏进了这辛者库,不管娘娘你在外边是什么身份,是什么主子,在这辛者库里,便跟所有犯了错被罚到这里做苦役的宫人一样,没有什么分别。”
“在这辛者库里,只看得到头顶这一片天,也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我徐展容。在辛者库,奴才我才是这里的天,这里的主子,就算你是皇后娘娘,到了这里,也要听命于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