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昨晚我只见你一个啊!”
“我哥哥。狗儿呢?”钟夏差点咬到舌头。但愿他不会说错话,拜托,那个纳兰二小姐那么狠毒,只要苟延说错一句话,他们俩就死定了!这个傻傻的保镖,冷冰冰的呆头鹅,千万不要这个时候给她添乱子!纳兰君得低头看书,慢悠悠道:“不用着急,等你吃过饭,收拾一下,我带你去找就好了。”
钟夏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道:“多谢纳兰公子。”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笑,也是倾国倾城的,虽然脸颊微肿,衣衫破旧,仍然挡不住她发亮的眸子和阳光的笑脸。纳兰君得微微一笑,埋首继续他的书页。阳光洒在他雪白绣金丝的衣领上,晃着他俊如神赐般的容颜,让钟夏看的痴了。
纳兰王府很大,纳兰君得带着钟夏转过一个又一个凉亭花园,好像把整个王府都要走遍了。在纳兰公子的嘴里,钟夏这个外来逃荒人员知道了这个麒麟王朝的纳兰王府一些事情。
纳兰风,也就是这两位的父亲,从祖父那里世袭为洛东王,但是现在的皇帝却一直不肯松口叫这个王位世袭。像他们家族这种因战功而封王的贵族,和皇室的关系很微妙。既要防着其他王侯将相的排挤和陷害,又要时刻表白忠心,免得惹得皇帝一个不高兴,灭了门。
“不当王爷,你不着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所以娘亲给我取名君得。以君子之心,得命中之意。”
看着纳兰君得释然的笑容,钟夏居然也忍不住跟着笑容满面,直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前边响起。
“大公子晨安,王妃在祖祠庙堂等您。”
“公子,王妃说请您马上过去。”
钟夏有些奇怪为什么来通报的会是二小姐的丫鬟,和小乔有着一样容貌的青儿。按理说不应该是王妃身边的人来请么?纳兰君得并没有多问,拉过钟夏道:“青儿,你带着猫儿姑娘去寻她哥哥,我一会儿就回来!”
青儿屈膝应下。纳兰君得唤来满原,一起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钟夏跟在青儿身后,一声不吭。穿过了两条回廊,刚拐进一片小桃林,身后忽然窜上来两个大汉,一把架住钟夏的胳膊捂住她的嘴巴。钟夏意识到了什么,狠命挣扎。青儿清凉凉的话语声传了过来。
“别挣扎了,小姐要见你。”
钟夏挣扎的更甚,小姐要见她,还不是想要她的命。能跑则跑,总好过刚来这个麒麟帝国,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喂狼。
“你还想不想见你哥哥了。”青儿不耐烦起来。
钟夏果然停下动作,发愣的看着青儿。两个大汉驾着钟夏纤瘦的身子,大步跟着青儿朝君若阁走去。
纳兰君若在喝茶,姿势优雅,画面唯美,任是一个男子见了这样一个温柔如水,美若天仙的女子,都会被深深吸引的吧?
青儿弓着身子进去,低声道:“小姐,那个丫头带来了。”
“带进来吧。”
钟夏被人狠命一推,趔趄着站在了纳兰君若跟前。纳兰君若的眼睛眉梢有一颗小小的暗红痣,掩在眉里,不注意是看不到的。钟夏天生具有细微敏锐的洞察力,任何细微的差别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俩人安静的对望,这让纳兰君若很生气,从没有人敢这么看着她,尤其是个奴隶一般的下人。钟夏脚上一双粉红小皂靴,换了一身干净的粉红布衫,外套一件雪白小褂,长发简单的绾着,衬得一张小脸清秀可人,精灵可爱。
纳兰君若冷笑:“其实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和那根木头是从哪里来的。”
木头?钟夏眨眨眼睛,难道是苟延?
“你把我哥哥怎么样了?”
“他很好,倒不用你费心了。”
“我只是个逃难来的小丫头,对二小姐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
说实话,纳兰君若并不是想随便找人发火或者砍脑袋,惹恼她的,不过是这个丫头不卑不亢的态度,和那一双清亮亮,看清一切的眸子。纳兰君若不得不承认的是,从看见这只猫开始,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和她扛上了。眉梢一挑,纳兰君若幽幽开口,声音犹如地狱修罗。
“想留在纳兰府么?”
“二小姐能收留我们?”
“不过王府的人,都要有点记号才是,不然哪一天你跑到别的高门阔府去了,我们不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钟夏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见纳兰君若藕臂一扬,满全端了托盘进来,上边密密麻麻摆了一排刀具。钟夏身子往后躲,很快便被刚刚架着她的两个大汉抓住了。
纳兰君若发亮的眼睛里带着得胜的光芒,只手捻起一把树叶大小的刀,拿在眼前欣赏,脸上是野兽猎食时的志在必得。
钟夏浑身紧绷,看着纳兰君若近,直到面对面的瞪着眼睛。一个娇小可怜,一个蛮横骄傲。长长的指甲套划过钟夏如玉白皙的脸颊,停在她尖尖的下巴上,柳眉微动,朱唇轻启。
“这么漂亮的一张笑脸,刻上奴子,总归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钟夏打了个冷战,环顾屋子,却发现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对象,目光落在一直面无表情低着头的青儿身上,满脸的哀求。青儿一动不动,好像这个世界与她隔绝,漠不关心。那个满全一脸的奸相,一看就是个趋炎附势,助纣为虐的走狗。
薄薄的刀片发着森冷的光,纳兰君若嘴角微翘,像是欣赏一出好戏一般看着钟夏颤抖单薄的肩膀,女孩眼里毫无掩饰的恐惧,苍白如纸的娇颜都让她心情大好。钟夏虽是在特工组织长了四年,可是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少女,未经世事,容颜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钟夏在乎,纳兰君若更清楚。
钟夏嘴唇轻颤,语不成句:“你想干什么?”
“哎呦,连小姐都不叫了是么?”
钟夏脑袋不停地摇晃着,想要躲避慢慢近的冰冷铁器。
“不要乱动!”纳兰君若怒吼,“到时候写成什么字,我可不保证!”
钟夏神情一怔,微微发愣的当口脸颊一痛,什么东西流淌下来,是血液吧。钟夏身子僵挺着,闭上眼,刀子在脸上一路游走,疼痛难忍,却不动不哼。
纳兰君若,你今日送给我的耻辱,他日定将加倍奉还!钟夏银牙紧咬,即使痛如蚀骨也不动如山。钟夏若是大喊大叫下跪求饶,或许纳兰君若会鄙夷地看她一眼,然后再不把她放在眼里。可是这个卑贱的女人居然敢用如此冰冷坚决的态度对待她,让她心里的挫败感渐盛。还差最后一笔的时候闯进来个小丫头,焦急大叫。
“小姐,小姐!”
纳兰君若手尖一抖,最后一捺画的长了,眼神冷峻森然回身:“做什么大惊小怪,你家人死绝了。”
小丫鬟吓得慌忙跪倒,磕头如捣蒜:“小姐息怒,小姐息怒,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和大皇子殿下。恩?”
小丫鬟话还没说完,纳兰君若提裙就往外跑,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愣。架住钟夏的两个大汉见小姐都走了,于是拍拍手,出去了。钟夏傻愣愣的站着,脸上刺痛更甚。
后背附上来一双温柔的手,钟夏默默回身,看见了青儿一脸的无可奈何。钟夏冷笑着躲开,青儿苦笑。
“以后你的脾气可都改了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姐最是不能忍受有性格的人。在这纳兰王府,得罪了二小姐,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你便这样忍气吞声的活着?”
青儿拉她到桌边坐下,翻出药箱子替她上药,不再说话。钟夏知道,她已经被这个二小姐盯上,无法全身而退了。
钟夏的脸上擦过药,伤口处还是针刺般疼痛,青儿去寻她的主子了,一个人站在后花园的台阶上,看着水里的鱼儿无聊的游来游去。忽听得身后有男子咳嗽的声音,带着久病的虚弱。钟夏慌忙往园子外边走,生怕再碰上什么变态的人。
“哎。”
有人叫她,钟夏停住脚,却没有回头。
“这园子怎么出去呀?我迷路了。”
“我也是新来的丫头,您沿着石子路一直穿过月亮门就出去了。”她记得自己就是这么进来的。
“我试过了,出不去。”话音未落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话说这男的身体有够差的了。
钟夏略一抬手,朝南一指。
“朝那儿走,贴着墙边。”钟夏发现这园子的外围是个封闭的方形设计,捋着墙边总能找出去,就是九十度和二百七十度的区别。身后脚步声渐远,钟夏刚放下心来,脚步声又回来了。钟夏咧咧嘴,这人怎么这么烦?
“姑娘,你不能带我出去么?”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钟夏回身大吼:“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尾音消失在一片明黄的光亮里,即使不在这个朝代,她也知道这个颜色和袍子上张牙舞爪飞舞的龙腾图案意味着什么。呆愣了一下,钟夏识时务地单膝跪倒。
“奴婢该死。”
男子脸色苍白如纸,神色带着病态的优美,姿态优雅中透着苍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像是经历过世间所有的沧桑,眉眼染尽风华。薄唇一掀,显然是被钟夏脸上的伤疤吸引住了目光。
“你的脸。”
钟夏伸手碰了碰,埋下头,只希望眼前这位统治者赶紧离开。修长的手指慢慢伸出,轻轻触在钟夏还在渗血的伤口处。小小的身躯轻颤了一下,蝶翼微抖,没有躲开。
“你叫什么名字?”有些沙哑的问话。不知为什么,这双晶亮的眸子总不像一个普通丫鬟一样害怕闪躲。
“猫儿。”
“脸上是刺的字么?”
钟夏不说话,在不清楚眼前人和纳兰君若是什么关系之前,她不想多得罪一个人。或者,一只野兽。
“这样灵秀的一张小脸被刺了字,以后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