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动快要断掉的脖子,钟夏略一偏头,这一看,倒让她这个见惯生死和血腥场面的特工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的木头架子上绑了一个人,不对,不是绑着,而是用木钉钉着,像耶稣受难一般,而且那也不能称之为人了。双眼被生生挖去,露出两个黑黢黢的窟窿,鼻子被削平,嘴唇被封死,一张脸森然恐怖。琵琶骨被两条大铁链穿透,吊在房顶上。胸前两个黑乎乎的血洞,钟夏盯着看了半响,倒吸了两口凉气,居然是被剜平了胸部,这是个女子。手心脚背钉着木钉,腰上也被缠了铁链,这样一个被酷刑折磨至此的人,居然还能偶尔一动,铁链哗哗作响。这样钟夏才知道绑着的,是个活物。只是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凶悍,有多大的仇恨,可以将人折磨成这样。
钟夏挣扎着坐起身,不知什么方向传来一阵杂七杂八的脚步声,吓得她马上躺倒,继续装晕。
屋子里瞬间集结了几十人,还没等钟夏反应过来会发生什么,兜头一盆凉水浇灌下来,钟夏浑身一激灵,晶亮的眼睛“唰”的睁开了,然后听见了一个娇滴滴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的女子声音。
“这不就醒了么,满全,把她架起来,看着我说话!”
钟夏虚弱的身子被人毫不怜惜的架了起来,一旋身,看见了一绝世美人。
只见她一身华服难掩容颜秀丽,眉若远黛,肤如凝脂,笑颜如三月春风,嘴角一弯,染绿了大江春水,眉梢一挑,错惹了千山妖娆。素手蹁跹,拨云见月,一颦一笑,胜万千繁星。只是这样一位绝色女子,眼神却是冰冷狠辣。有人递上椅子,女子敛裙落座。周围人皆是灰布衣衫,长发盘头。什么情况?穿越了?还是那个林先生想出来的新的拷问犯人的招数?
钟夏看着这位美人,暗暗惊叹。别说是男人,就算是自己这样清冷性子的女人,见了也会心生怜惜。那女子并没有看向钟夏,而是转头看向墙角被绑着的人,幽幽开口。
“袁飞,我还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来见你。”
架子上的人好像听见了女子的话,想要动一动,可是微一动身,琵琶骨上的锁链哗啦啦响,牵动筋肉,那疼痛,非一般人可忍。嘴被封住,那人只用喉咙咕噜噜地发着声音,见者心痛,听者不忍。
“满全,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我讨厌这里。”
一个中年男子维维上前,慌忙应着。
“好的二小姐,您后院子里移驾!”
二小姐盈盈起身,身边上来一个小丫环扶着她。钟夏的眼睛在看见那丫鬟的模样瞬间睁大,不可置信的喃喃开口。
“小乔。”
和小乔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薄嘴唇,一样的精灵剔透。
华服女子微微一愣,看向身边的丫鬟,疑问道:“认识?”
只是淡淡一句话,却吓得小丫鬟慌忙跪地,磕头如捣蒜,急忙分辨。
“回二小姐的话,奴婢并不认得此人,请您明察!”
二小姐也不说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扶她起来,淡淡道:“青儿,你这是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不认得就不认得嘛。”
钟夏怔愣着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来到了什么朝代啊。一个理工科的天才少女,只能想到自己掉进了时空漩涡,却永远猜不到这个时代会和历史上哪个朝代吻合。
时至傍晚,天色昏暗,四周寂然无声,苟延依旧昏迷着。
二小姐温柔的看着钟夏,慢悠悠地问道:“你哪儿来的啊?怎么就跑到我们纳兰王府的禁地去了呢?”
钟夏收敛起原来孤傲的性子,小心翼翼道:“我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信么?”
“呵呵呵,”二小姐掩唇轻笑,“你这个丫头,这么不老实,朱嫲嫲,掌嘴吧。”
二小姐倒不是多聪明的人,却是个多疑善妒,心狠手辣的主儿。凭空出现这么两个打扮怪异的人,还有一个受着伤,纳兰君若可没那么好糊弄。
那么轻柔的一声令下,马上上来一个老嫲嫲,凶狠地瞪着钟夏的小脸蛋儿,像是要吃人一般撸起袖子,左右开弓,“啪啪”两下就已经让钟夏的脸肿了起来。可是老嫲嫲好像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扇着,钟夏先前还知道痛,后来整个嘴都已经麻掉了,再后来,没有感觉了。
脑子嗡嗡响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二小姐说了一句“停”,摇晃着的脑袋停下来,看着周围的环境开始旋转。当头又是一瓢冷水。
钟夏才知道这位纳兰二小姐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甜美可人,搞不好,刚刚那位就是这位二小姐的杰作。看来好不容易穿越获得重生的自己,也不一定能在这么个社会活多久。
“想说实话么?”
钟夏脸肿着睁不开眼睛,不说话。
“不说话?接着打啊。”
“打死我,就能得到二小姐想要知道的事情了?”
“不了解的事物,宁可消灭,也不隐患。”
现在敌强我弱,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了,除了死扛,钟夏现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叫猫儿,他叫狗儿。我们兄妹是逃难来的,误闯了二小姐的禁地,实在对不起。”
“对不起?”
如果现在承认自己撒谎,她敢保证,这个女人一抬手就能把她给砍了。
二小姐媚眼轻轻眯着,上前,用她那蓝宝石的指甲套轻轻贴着钟夏的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信号。
“想死,我便送你一程,反正这府里,没名没姓死掉的人多了去了。”
钟夏眼神无波,脸上的胀痛火辣辣地刺激着她**的神经,依旧不吭声。
纳兰君若冷笑着:“满全!既然什么也问不出来,砍了扔后山喂狼!”
满全点头应是,钟夏绝望地闭眼,心中哀号,上帝啊,好歹让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再让我死啊!
“妹妹,这是怎么了。”
一个声音如雨后初阳,叮咚如滴水落湖,沁人心脾,柔柔的让人心神荡漾。
“哥哥?”二小姐马上变回那个温柔无比,娇柔妩媚的美人,迎上去挽住一白袍男子走了过来。
如墨长发,白皙脸庞。钟夏的脸肿胀难忍,眼睛半眯着,已经看不清事物了。只能感觉到有人近,淡淡的兰草香。又是那个好听的男子声音。
“这个小姑娘犯了什么错?”
“哥哥,满全说她是李王府派过来的奸细,我正问着呢,还没个结果。”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奸细呢。看样子是逃荒来的,你看看这狼狈的样子。”
钟夏意识模糊,艰难地道:“我叫猫儿,他叫狗儿,我们是孤儿,逃难至此。”脑子混沌,一阵潮水涌过,整个人支持不住向下倒去,男子长臂一伸,将她抱在怀里。
“哥哥!”二小姐气得直跺脚,“这样一个脏兮兮的疯孩子你怎么能抱在怀里。快扔了她!”
男子如玉的脸庞微嗔,薄唇一抿,淡淡道:“君若,不可如此轻视人命。”
“哥哥!”
美人娇嗔,在场的男人皆是骨酥筋软,犹如置身于半空之中,飘飘渺渺。白袍男子抱起钟夏,不理纳兰君若的反对,转身便走。
满全躬着身上前,小心应道:“二小姐,地上这个人怎么办?”
纳兰君若低眸看了看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苟延,面若冰霜,眼露杀气:“哥哥抱走了一个,我就留着这个!把他脸露出来给我看看!”
有人上前扳过苟延的身子,撩开额前刘海,露出苟延俊毅的面容。
脸上笑容渐生,秀眉微挑:“摆在屋子里,倒也不煞风景。洗干净了,送我的君若阁去!”
“是!”底下人应和,很快有俩人上前拖着苟延走了。
“那个自称猫儿的,怎么长得很像。”
“住嘴!”二小姐一吼,吓得满全立时禁了声。
直到第二天拂晓钟夏才勉强睁眼,不是睡醒,而是饿醒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半晌,钟夏不甘心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儒雅别致的房间,床顶雕着麒麟图腾,锦被酥软,上等红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料香气。空气中是淡淡的槐花香气,看来这个时代也是快入夏了。
钟夏挣扎着起身,抚摸上自己的脸,肿胀已经消去大半,脸上还带着敷过草药的油腻感。屋子不大,摆放极为整齐。墙壁上挂满了书画作品,书桌上各色笔墨样式齐全,桌子上一个墨玉虎形镇纸引起了她的注意,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来,身后忽然想起了一个声音,吓得小手停在半空中,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喜欢那个?”
“恩?”钟夏回身,眼睛不期然撞进了一个温柔的漩涡。
惊叹于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子,墨发披肩,剑眉星目,悬梁挺鼻,薄唇微翘。只是那眼里如水的温柔,真个叫人视之不忍,避之不及。
男子伸手在钟夏眼前晃了晃,好笑道:“怎么了?”
钟夏缓过神来,小脸一红,慌忙道:“没什么。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尊姓大名不敢当,在下纳兰君得,昨天晚上发现你的是我的妹妹纳兰君若。”
一听见眼前人也姓纳兰,钟夏经过昨晚知道这“纳兰”两个字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惶恐着跪倒,深埋下头道:“小人惶恐,冲撞了公子,请您责罚!”
“姑娘快请起!”纳兰君得上前扶起钟夏,“姑娘误会我妹妹了,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这几年被李王府的人折腾的不怎么信人了,你莫要怪她。”
钟夏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依旧低着头不说话。俩人之间有了一瞬的尴尬,钟夏的小肚子适时的响了两声,俏脸瞬间通红,囧的无地自容。
纳兰君得轻轻笑道:“我已经吩咐人给你备早餐了,满原!端进来!”
这个男人可不可以不要笑啊,为什么一看见他的笑容,钟夏的心就忍不住的“砰砰”乱跳,紧张到不行?原本她在几万人的大礼堂前边作报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清粥小菜钟夏吃的津津有味,这不怪她,大半夜的被BOSS,好不容易穿越而来,还差一点被人给弄死,折腾死,不饿才奇怪。居然穿越了,还带着。苟延!对了,还有苟延!钟夏豁然起身,正在专心看书的纳兰大公子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还有事?”
“和我一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