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的一晚,沈曼躺在**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脑子里浮现着两个人。
一个是余清一,另一个是陈景。不过后者让她更容易心烦意乱。
上午七点半,在机场。
飞机没有延班,更没有停飞。她所设想的所有的状况一个都没发生,反而是顺风顺水的到了登机口。她拖着行李跟在他的后面,心情简直无以言说。
A市,噩梦般摆脱不了的城市,就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只要生活里出现一点阳光,就立刻飞奔到她的生活中来。
其实,这座城市本是无辜的,错只是因为这里住着一个让她郁结已久的人。
飞机起飞了,又平稳的降落了。
跨越南北,只花了两个多小时。时间不算太长,沈曼的脑子里却想了很多。关于大学,关于杰西编辑社,还有...陈景。
差点被那两个字活活的撕裂。
“沈曼。”
原来陆羽已经在不知觉中走出几米开外。她却还愣在原地,似乎正望着高楼厦宇在想什么呢?
“哦。”
反应明显迟钝了些。
过了许久,沈曼才缓过神来。刚刚只是停留在街对面的橱窗里。
那件白色婚纱,多像陈静雯婚礼上穿的那件。
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的涌上心头,一切犹在昨天。
整个身体像是被堵塞了般,连毛孔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往下拉了拉帽沿,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了过去。滑轮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阵阵声响,让她暂时忘记了刚刚的伤痛。
沈曼觉得现在自己像又回到了刚上大学那会,她那时也是这样在这条街道上,一边欢愉的奔跑,一边呼吸着九月的空气。
在某一个恍惚间,仿佛坐上了时光机,摆脱了一切束缚,回归了自由。
“陆总,我们现在要去哪?”
他似笑非笑的站在阳光里,眸子很是明亮。
陆羽早在一个月以前就从他父亲陆咸亨手中将公司完全接过来了,虽然这是迟早的事。但公司所有人,包括安叔也没料到会这么快。虽然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但正儿八经的做起事来也让人不得不由衷佩服。
“以后...没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叫我名字。”
心底一怔,连表情也变得有些呆滞。
名字?
其实在私底下,她也不愿意这样称呼他。不过比起陆羽,陆怪物更适合他。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陆羽这人太多变了,阴晴不定的让人琢磨不透。所以沈曼才会在私下称他为怪物。
“我们这是去哪?”
是在逃避吗?
一辆出租车很适事宜的停在他们的面前,他打开后备箱,从她的手里夺过行李扔了进去。动作潇洒的一气呵成。
陆羽探头对司机说了什么,声音很浑浊,沈曼没怎么听清。司机倒是很热情的介绍着这座城市。她听的也入了神,因为他提到的每个地方,她都去过。
风从窗口灌进来,一阵凉意侵略着她的皮肤。
从一开始的动荡不安又变得从容起来。
“知道今天我们要去哪吗?”
那丝神秘的笑又爬上了脸颊。他侧过头去,还没得到答案,又转了过去。
沈曼思索片刻后,又认真的摇摇头。
这偌大的城市,只要不是遇见他,去哪对自己来说不都一样。
当出租车停下来的时候,沈曼愣了半响。
‘杰西编辑社’,她小声开口,声音糯糯的,眸中瞬间集聚了波澜。
“走吧。”
心口发紧,推开车门,还没下去就看见远处石柱旁的侧影。她欲绝决的走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拉住了臂腕。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为难。但为了公司,这点为难又算的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像一粒棋子被人随意的投掷出来,他知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或许就是万丈深渊?
沈曼不怕粉身碎骨,却唯恐看到那张推她跌入深谷的模子。
而那时,陆羽还不曾意思到踏进这个大门后究竟会生出何种事端来。只是心里频频出现一种不安的自觉,突然间崩发出渴知的欲望。
穿过斑马线,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那个石柱旁的侧影随着他们的走进愈加清晰。
焦距一点点拉近,她的脸越来越清楚。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陈静雯。
沈曼终于懂了什么是冤家路窄。
她还是那副盛气凌人的职场女王风范,让人不得不有所畏惧。
沈曼修长的手指缓缓蜷缩,冰蓝色衬衫贴在皮肤。或许是太过用力,衣角被扯的有些变形。
“过去吧,毕竟还是你以前的顶头上司。”
这句话将她推向了两难的地步。
不知道为什么,每每这个时候沈曼脑中的陈静雯益发的骄傲冷漠,连精致的容貌都成了一张假面。
“陈总。”
四周静静的,她变得有些窘迫不安起来。
“当初莫名其妙的消失,现在还有脸回来了吗?”
这句话算什么?难道为了成全他们的幸福,默默不言的离开也成了罪过。
“你这个害人精,害了我不够,还去连累阿景,甚至,余清一也不放过。”她咬重了音,字里行间充满了恨意。
沈曼的心脏痛极了,像被人戳中了要害般。
挣扎,疲惫,无奈,归于平静。
“不管怎么说,我都得祝福你,新婚快乐。”微微一笑,眸子里却郁结起一股无法散开的愁绪,“虽然来得迟了些,却也得祝福你们。当然,我现在同样过得很好。”
微不可见的颤抖起来,片刻后,转身离开。
刚挪出一步,被一个声音震慑住了。
“你,还不知道余清一的事吧!沈曼,你还不知道吧!”刚刚堵在心底的憋屈变成一阵快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大,一股闷气差点没控制住,但表面还是显得波澜不惊。
多希望,这句话的背后只是一个玩笑。这次,她宁愿被嘲弄。
“你不是过的很好吗?还有心情管别人的死活吗?”
指尖慢慢的收紧,“我想,没有我,他能过的更好。”
“是挺好的,在医院里呆了有些日子了。不过听说...快不行了。”
陈静雯放缓语气,平淡无奇。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疯子!”声音越是大越难掩饰心底的不安。
现在她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赶快离开,逃离这个梦魇般的噩耗。
“怎么了?”陆羽将横冲直撞的她拉回身边,虽觉得不妥,但也无暇顾及他人的感受了。
沈曼似乎还没能从刚刚的伤痛里缓过来,脑子里浮现着的是余清一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脚有些不听使唤,只顾得向前走,不剩一点安全的防备,像随时要落空般。
“他在哪?”失魂落魄中,远山眉皱成了结。
“以前阿景出车祸住的医院。”
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化成一个点,最终消失在拐角处。她赶紧从袋子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
电话终于接通了。
“阿景,你回来了吗?”
“没有。”电话那头冷冷的传来两个字,重重的落在心口上。
有些疼。
“可是,我刚刚...明明在公司楼下看到你了。”
她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况且那个背影是再熟悉不过了。
沉默了几秒,“我在忙,挂了。”
自觉告诉自己,他在说谎。还好刚刚有稍加阻拦,不然他们会不会就那样碰面?
再次升腾起一股不安感,生怕两人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相遇。
原来如此。
地面腾起几十度的高温。陆羽站在正午的炎炎烈日下。
漠然,狂狷而漫不经心。饱满的汗从额间渗出,很快又滑落到衣襟,浸湿了白色的衬衣。
本以为他会责怪,或提那些碰触心底的问题。但相反却变成了默默不言的守候。
心间的堤防完全被打破,溃不成军。沈曼蹲在地上抽泣了很久,心神恍惚,觉得口中极渴。这时一瓶水塞进了手中,她拧开瓶盖就往口中灌,却咽过鼻,猛烈的咳了起来。
“知道吗?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他现在很不好...?”
语塞,心哽。
同情,随之翻滚而来。
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平日里爱跟自己拌嘴作对的沈曼,在此时此刻看起来早已没了锐气,像是只落水的幼崽。孤立无援。
“没事的,会好的。”他轻轻的拍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一向不擅开口,便是要说也是用最简单的,自己说的清楚的字音,“况且,我们现在都还不清楚状况,怎么能听别人随便说说就妄下定论?”
这话不无道理,她的眉眼有了一丝生气。
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那一次,陆小白没说完的话,是不是关于余清一的?
想到这,沈曼又陷入一阵无名的恐慌中。
难受恐惧,不是因为爱情,却处于愧疚。也正是因为这样愧疚感才会倍增。
她深知自己欠下了一份情债,怕是这辈子都无法还清了。这也是当初为什么悬着默不作声离开的原因。在这风口浪尖中,会不会所有人都会控诉她的‘无情’。
不管别人看,至少沈莫在心中已经开始自我审判了。
“陪我去看看他,好吗?”
喑哑的声音有几分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