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恐惧在她心底滋生,很快变成了黑色的雾霾笼罩在了头上。
“陆...陆少,沈曼不是故意的。她刚来公司,什么都不懂。”
“我...我明天赔一个给你就是了。”沈曼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犯错了,并且这个错误现下看来好像还挺严重的。
屋子里是几人僵持不下的局面,沈曼终于明白张璐刚刚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了。她不敢抬头,生怕遇到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放眼望去,原来是安叔。
“陆羽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公司?”安叔爱喝茶,所以休息室里常常能碰到他。他总爱说,每天活得那么累,也只有喝茶最能让人静心平气了。
他没有回答,甚至连表情上都没作任何回应。仿佛所有的人对他而言都是空气一般。
安叔并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人老了,一笑脸上就立刻爬满了皱纹。
“安叔。”
“沈曼啊,只从你来了我们公司。我发现这里就变得热闹起来。”
热闹?
反复琢磨了几遍,她还是没能懂这两个字眼到底藏了什么深意。或许只是随口说说的而已。
盘在臂腕上的‘水蛇’渐渐松开了。沈曼一扭头就遇上了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还有皱成一团的眉宇。
真像是站在低气压的气旋中心,随时都可能会因窒息而亡。
沈曼觉得自己这下摊上大事了,一边是高深莫测的安叔,一边是冷眼相待的陆羽。这圆场的差事注定是该自己扛了,可偏偏她连第一步该做什么都无从下手。
“收拾好你的东西,今天下午就搬过来。”陆羽的话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吗?她还没从刚才的低气压中心里爬出来又掉进了另一个深渊。等沈曼回过神来,陆羽已经走了,皮鞋跟地面摩擦产生的声音渐行渐远。只留她一个人愣在空气里。
安叔祥和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只惊弓之鸟,说道,“年轻人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呢。”他说话很慢,跟平时在会上讲话的简洁精炼很不相同。
站在一旁的张璐跟着连连点头,看她的样子也是惊魂未定。
过了好久两人才缓过气来,张璐在沈曼耳边小声说,“你弄丢的可不是普通的杯子,那对陆少来说可有特殊意义,平时从来不让人碰的。”
特殊意义?这些话像是一阵晴天霹雳,重重的从她头顶轰隆到了脚心。
“难不成还是初恋女友送的分手纪念物?”
“你知道还给他弄丢了,说,你是不是诚心的?”
“啊?不是吧。蒙的也行。”沈曼觉得自己该去买彩票了,胡乱说说也被她给猜中了。
张璐才不信她是蒙的,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她问“说正经的,是不是公司那群长舌妇跟你嚼舌根了?她们...是不是还嚼我舌根了?”
沈曼知道张璐的话重点在后面半句,她不也常跟那群人一起瞎混么。莫非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自己不知道。
“我每天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哪里来的时间跟他们一起聊别人的私事啊。更何况竟讲些没营养的话题。”
“真的?”
“骗你做什么。”
“那陆少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瞎猫碰上死耗子。”
沈曼的两眼放空了,她现在哪有那么多心情去想别的。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要整天对着那张死人脸,她心里就又烦又乱。
“我要回去搬东西了,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别想太多啊?”
“搬东西?”张璐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虽说今天这事是沈曼的错单陆少也不该这么狠,就算判死刑也得有个过程呀,这跟就地处决有什么两样?
她看着张璐满脸的同情和不满好像懂了,“我是搬去隔壁,不是走人。”
“隔壁?你的意思是指...他!”
“看来现在我不得不去做他助理了?”沈曼说这话时无奈极了。她本以为张璐会从刚刚的误解中走出来,却不料到她的脸上竟闪过一丝不愉快。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哦,是这样的啊。那就...恭喜你了!”
这让沈曼更如坠云里雾里。
恭喜?
难道她和公司其他人一样,认为这是个好差事?
张璐走了,她走的时候似乎还有些不高兴,但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沈曼思来想去才明白过来,陆羽在这个公司里已经成为了众人心中的白马王子。
张璐也是众人中的一份子。
她觉得伤心又可笑。伤心的是因为一个没有相关的男人,张璐竟然第一次闹成这样。可笑的是这些愚昧无知的崇拜者还活在他们制造的假象中。
陆羽。这样的男人到底哪里具有吸引力了?雄厚的家产?还是凭借他蛊惑人的外表?虽然沈曼承认这两者他都具有,而且优于平常富家公子。可是一看到那纨绔子弟的模样,她的心里就生出一副深深地厌恶来。
她回了办公室,发现那张被戳烂的人像正安静的躺在电脑桌旁,‘陆羽’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曼坐在椅子上,心底升腾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她有些恼怒,才过了几个月的安生日子怎么又碰到了这么一个霸道上司。
难道是自己上辈子欠下的孽债?
一整个下午,张璐再也没有出现在视线中。沈曼知道自己的猜想大概是对的,陆羽这只大毒瘤已经蔓延到公司每个少女的心中,看来连她也是受害者之一,而且还中毒不浅。
“怎么还杵在这里啊!陆少那边让你快点过去,你看全公司都忙疯了,就你还有空在这里偷懒!”说话的人是全公司嘴巴最毒的长舌妇李宇。
这个女人平时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子,一旦你跟她结下什么梁子,那么最好趁早自觉的从公司滚蛋。
沈曼就纳闷了,两人平时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就更别说有过节了。难道是之前在休息室碰面没有打招呼?可就凭这定了死罪,那岂不成了冤大头。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收拾。别以为攀上高枝就成了凤凰,到时候难堪的下不了台面就不好了。”
李宇的话像是一把刺刀,直接捅进了沈曼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高枝、凤凰这些个字眼真是刺耳。沈曼本来还有所顾忌的,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她将刚还没来得急整理出来的东西又搁回了桌上,“谢谢宇姐提醒,不过您看我这里东西太多了。就算是只八爪鱼它也忙不过来吧。”不是所有人都对自己虎视眈眈吗?现在偏要理直气壮的坐上这个位置。
这时刚好隔壁的小晨过来了,他还没开口就已经被封杀在空气里。
“不过还好,陆少刚刚让小晨过来帮。喏,不然恐怕连地上这些打包好的都还没清理出来。”
沈曼的这些话虽不是针锋相对,却是绵里藏针。李宇差点没有气的跳脚,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脸部抽搐着走了。还没出门,就听见嘶骂声从天而降。虽然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但听的出那些嗔怒里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沈曼脸上傲慢的神情一点点消退了。身体不由得向后闪了一下,还好她双手扶着桌子。若不是强忍着,恐怕早已崩溃了。
只怕还没飞上枝头变成所谓的凤凰,早已成为这些冷眼冷语的炮灰。
“没事吧?”小晨走过来,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比任何时候的问候来的温暖。她摆了摆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摞资料递给了他。“其他需要交接的我待会邮件发给你。”
有人走,自然就有人来。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始终都会有人来取代自己的位置。
小晨走了,另一个又进来了。
是张璐,她的眼睛里像是在闪躲什么。沈曼还没来得急开口,她将一张张铅印的纸张摊到了面前。
“这是你上次给我的客户。”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要不我帮你查查?”
虽然不是个大客户,但能做好这个案子,也算是完成了这个月的目标了。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曼才将它转手给了张璐。
她从地上翻出一个箱子,左寻右找,就差没将纸箱翻个底朝天。
“别...别找了,资料没问题。是我...已经完成了这个月的任务。这个...我现在不需要了。”
是自己听错了吗?
脑子立马清晰的浮现她当初千求万求的模样。这才多久,态度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沈曼彻底懵了。
这时李宇又出现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张璐,你刚买的咖啡忘了加糖了,还得麻烦再到楼下跑一趟了。”她傲慢的像是刚刚打完胜仗的殖民入侵者,眼里充满了不屑。
话还未落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女人之间的友谊大抵不知是从何而起,却往往起源于对同一个人的憎恶。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沈曼深知自己就是那个人。
终于看清了什么是‘世态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