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在那条每天必经的巷子里碰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是陆小白。
第一眼望到她的时候,她正贴在门缝上踮着脚尖往院子东张西望。沈曼又惊又喜,想要上前给这个久别重逢的故友来一个大大的拥抱。或是像以前那样,悄悄的躲在后面,等陆小白冷不丁的转身时,吓她一跳。
欢愉仅在心里奔腾了几秒钟,又跌入了深谷里。一切安静了下来。
“你还是原来的陆小白,可我已经决心不再是从前的我。”
沈曼向后退了几步,脚尖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石子。安静的空巷里被这莫名的响动惊扰了。她想要快点逃离这个地方,背后却传来一声“沈莫”将她有力的定格在原地。
那一刻仿佛只听见树叶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良久,她转过身来,“你认错人了。”
几个月,齐耳的短发已经过肩,风将柔软的细发扬了起来。沈曼推了推鼻翼上的框架,然后迈着潇洒的步伐。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等等。”陆小白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挡在了路中央。她一抬头就迎上了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睛。
陆小白上上下下将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质疑的说道,“你不是沈莫,怎么知道我刚刚是在叫你?”
伪装就这样轻易的撕破在五月的阳光下,她闻到一股腐烂发酵的味道,还掺杂着点点星火。
沈曼笑了笑,喉咙处像被一块硬石堵住了般,生生的才挤出了一句话。
“我不是沈莫,我叫沈曼。”
陆小白一阵愕然,脸上是惨白的一片。很快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因为紧张而变得不安。她又将面前的这个女人打量了一下,脸上出现了当年初次见面那样的惊讶和悸动。
“你....?”话还没说完,沈曼向前一步两手很快环住了她的肩膀。
“沈曼是我现在的名字。”她贴在陆小白的耳边小心翼翼的说。说完不由的大笑起来,等她笑的直不起腰时,才发现陆小白的眼圈竟不知在何时已经红红的了。
“丑死了,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像只兔子。”话还未落音,那块沉重的石头又压到了喉咙上,让沈曼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她转过身去,偷偷的抹了抹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沈曼再也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了,心底像是钻了一个孔,所有的委屈都从那里漏了出来。
“还说我丑,你不也一样。”陆小白从包里掏出纸巾,顺势递给了她。
两人又破涕为笑。
沈曼刚刚还想要逃掉的,现在又害怕陆小白消失不见。或许对自己而言,她现在是唯一一个能信任的人,也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呈现最真实的自己。
满墙的爬山虎摇曳着它们妙曼的身姿,一片又一片的绿意正在延伸。
沈曼拿出一串钥匙,又看了看身后的陆小白。她脸上的表情叠了一层又一层。
“你住这里?”她再三确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出现在别人家门外,还在那贼眉鼠眼的。”
其实还是大概能猜到她这次来的缘由。
陆小白刚刚还底气十足,现在又变得支支吾吾了。
“我问你话呢!”
陆小白的脸憋的通红,刚刚的惨白还没完全消散,整个脸一白一红,惹得沈曼连连发笑。“你倒是说呀,难不成是来找我的?”
陆小白犹豫的点点头,又迅速的摇摇头。估计整个人都快被折腾的要疯掉了。
正在两人嬉闹时,一个人从客厅里走了出来。他空洞的眸子在遇到沈曼旁边的陆小白时,变得异常深邃起来。
“阿远?”
声音在颤抖,仿佛是从高空坠落下来一般。
直挺挺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根水泥柱子矗立在门边上。没过一会儿他深邃的眸子又散发出一阵阵阴冷的气息,让两人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你们聊会儿,我先进去。”沈曼将她推到了他的身边,并用眼神向她示意。
“我...”陆小白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心中五味陈杂,道不明的情绪一时间涌上心头。
她想哭,但能再次找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又心里开心的难过不起来。她想笑,可是他的冷眼相待和超低的气压让她生畏。
陆小白站在他的面前,抬头就能看见那个她做梦也想见到的脸。只是那个体贴入微从不生气的阿远现在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仿佛只是一张灵魂出窍的躯壳而已。
门被风吹得发出“吱呀”一声。声音让陆小白的身体不由得搐动了一下,许是被着实吓到了。
过了很久,他的一句话终于划破了僵持的局面。
“你...来做什么?”
声音并不大,却像七月里的雷电,直直的打进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我...阿远...难道我犯的错就那么不可饶恕吗?”当初骄傲的陆小白现在竟沦落成一只摇尾乞怜的猫。
冷冷的‘哼哧’声宣布了他的不屑,更像是充满快意的报复。
“走吧,我怎么给得起你要的生活?”
她将所有的尊严都踩到了脚下,他却无动于衷。
五月的眼光驱不散头顶灌下的那阵寒意,随着他渐渐模糊的背影。她眼底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打成碎片,零落一地。
“还好吗?”
沈曼将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也跟着难过起来。他是爱她的,为什么相爱的人总要彼此折磨,难道非得遍体凌伤后才能原谅吗?
陆小白抱着沈曼,啜泣声越来越大,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嘴里却喃喃着一个人的名字。
“阿远。”
陆小白难受极了,风风火火的火爆脾气趁机窜了上来。硬是要拉着行李箱去机场。沈曼不敢让她一个人流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拿出了全身力气,使出了看家本领才暂时留住了她。
“他凭什么那讨厌我,我走就是了。我明天就走!”刚刚稍微平复的心情又大起波澜。
“好,好,我们明天就回去,明天就回去,一秒钟也不多留。好不好?”沈曼觉得现在除了能多说几句安慰的话,什么也做不了。
两人进了屋,沈曼将她的行李放好了。为了不多出事端,还将箱子放进了衣柜里。
她给陆小白倒了一杯水,没过多久可乐取代了那杯白开水。两人在屋里呆了一会,空气愈加的沉闷,让人快喘不过气来。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这里的夜市也很美。”沈曼主动提出了邀请,大概是怕她憋坏了。出去散散心或许能好过些。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同意也没有推脱。
喧闹的街道始终比单独的房间多一份莫名的躁动,风吹在人的脸上皮肤有些发痒。
虽然在一旁极力的配合,但陆小白始终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有时候沈曼要叫上她几次,她才能缓过神来。
见她不说话,沈曼也安静了下来。两人穿过喧嚣的人群,但看得出这喧嚣与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沈莫。”陆小白突兀的停了下来。
她走在前面没有留意到陆小白早已经落在自己身后一大截了。
“沈莫。”声音穿透了整条街。
过了很久,她才从那个熟悉的声音中扭过头来。
“嗯?”看来已经对这个名字有些生疏了。
“我说,沈...沈曼,你这样走掉了,就不怕我哥难过吗?”
沈曼站在人群中,伫立了几秒又朝她走去。这时一个人影从后面窜了出来,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去路。
是陆羽。
白天还没折腾够,晚上又碰头了。真是冤家。沈曼觉得自己的头都快要裂开了。
“去哪?”又搬出那套上司对下属的命令语气,好像非得知道答案才肯罢休似得。
沈曼抬眸,生出几分憎恶来,“让开!”
唇角的一丝笑容,一闪而过,俨然只剩轻视。
隔了几米远,陆小白没能听清楚两人的对话,只见他们争执了几句后,沈曼就‘投降’了。她犀利的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然后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往那个人走去。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沈曼问道。
陆小白顿了顿,“没...,没什么。”
沈曼带着她上了那个人的车,引擎的咆哮声在这条纷繁的长街响了起来。
“我们这是去哪?他又是谁?”陆小白一头雾水,一连几个问题从脑子里冒出来。
“去了就知道了。”
还没等沈曼回答,陆羽就打断他们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