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石壁上空久久回荡,终于,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凉的脸颊流下,天边的云一会儿聚起,又一会儿散开。
也有风在呜咽的吹着,在这苍茫的大地上,似乎有一双眼睛在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看着万物生长,繁衍,死亡,然后在消逝,也许一切都是无情的,你如何,是没有人会在意的。
“哗哗——”水声震天,激起浓浓的水雾,让人没有办法看清里面的情景,这个地方还是伊静婉无意间发现的,而在这里因为有厚厚的水墙,所以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寒意。
伊静婉轻轻的解去了腰带,褪去了身上笨重的棉衣,一只脚缓缓的踏入池子里,嘴里轻轻的嘘了口气,好舒服啊,温温的水有一下没一下的冲着自己的身体。
不对,伊静婉突然睁开眼睛,闪出一抹寒光,在哗哗的水声里,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微微的喘着。
是呼吸的声音,伊静婉想到,在如此大的水声中海那么明显,那么就不是武功很差的问题了,而是根本不会武功!
伊静婉想到这里就觉得很奇怪,教里到底还有谁不会武功的呢?而且还跑到这里来呢?或者还不是教里的人。
伊静婉慢慢的潜入水中,向声源处游去。
啊!是明月!
伊静婉有些惊讶,怎么是她?
突然伊静婉瞪大了眼睛,她手臂上怎么会有刺青?伊静婉仔细的看了看,是一簇梅花,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
这是书上画的什么花纹?真好看!
画的是许多大家族的标志……
有些家族会给自己嫡系下一代特殊的玉佩……
有些会给他们身上文上一些特殊的刺青……
那这个是?
这是我们教主欧阳氏一脉的刺青……
嫡系长女是梅花,而嫡系长子是……
伊静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什么一下子炸了开来。
传说,上代的教主欧阳彦有一个侄子叫欧阳鸿,他很早就死了,留下的一个女儿,在一场洪水中走失……
据说,她身上就有那个梅花刺青……
那……明月是欧阳鸿的女儿?
否则她身上为什么会有欧阳氏族的标志?
因为欧阳氏族人丁不旺,阴葵教传到现在已找不到欧阳家族的人了,所以知道这梅花刺青的人就少之又少。
那么,如果明月就是传说中欧阳鸿走失的那个女儿,她就绝对有资格继承阴葵教。
也就弹指间,伊静婉飞速的运转着,不行,这件事还不能先让她知道,得去告诉傲天君,在看他怎么说。
伊静婉想到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泅入水中了。
池子里,明月还在毫不知情的弄着水,“哗哗——”水声掩去了一切……
在濉月湖前,月璃默默的握着手中的白玉扳指。
内壁上深浅不一的刻着“曾许不璃以生生”的字样,这大概是一个生手刻的吧,月璃在失去记忆后第一次看见这枚白玉扳指时就是这样想的,因为这字也太——歪歪斜斜了,就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在她想恢复记忆的那些时候,她就常常把这个白玉扳指作为切入点,可却还一无所获,而现在,她有可能会恢复记忆了,她却又怕了,她在怕什么?在怕现在还拥有的幸福,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幸福是件人人都想拥有的东西,而它,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拥有的。
那么就让自己忘记过去,重新活着。
月璃觉得自己是想通了,展开了握的紧紧的手,只有却割舍一些东西,才会得到一些东西,不是么?
那她愿意割舍,她愿意为了她的幸福去割舍,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不管了。
白玉扳指从月璃的手中缓缓滑落,在水中漾起了细细的波纹,就如鱼身上的鳞片一般。
似乎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揪紧了,动一下都疼。
月璃被湖边的冷风惊到了,裹紧衣服,遂离去。
浓密的树荫后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呼吸凌乱的不成样子,背脊挺得笔直,却在隐隐的颤着,极力的忍耐终于在那个人儿消失之后,一点一点的瓦解。
他的白衣与周围惨白的景物融为一体,却给人一种樱花般的感觉。
他的手在颤抖中缓缓张开,一枚白玉扳指静静的躺在那儿,冰凉的不带着她身上的温度,一丝一毫都没有。
鲜血从嘴角溢出,心被撕扯成一千一万瓣。
他无声的滑到在冰冷的地上,而风却愈发寒冷。
传说,在冥界和巫界的第一次巫灵大战中,有一对神秘的恋人,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地方,身上流着不同的血液,战争,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却没能阻碍他们的爱情。
而在最后,他们却还是成的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而其中一个死在了一个地方,并将自己的怨念化为诅咒,诅咒生生世世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于是,那里的人开始莫名其妙的死去,终于成了一片荒地,从此再也没有谁敢居住。
按照地理位置来说,那里该是现在的……玫瑰花园。
那个诅咒还有一个神奇的地方,即使是修炼者,也无法避免。
而在冥修的盘问下,雷诺娅的回答倒是让他大吃一惊。
玫瑰花园在形成之后就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即使是普通的玫瑰,只要种在那里,就会变得嗜血。
这对于冥修来说无疑是一个突破口。
在强烈太阳边,隐隐的有一个白色的斑点,冥修皱着眉头,灵主要归位了?
京城里……
“什么?”安若涵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露水正忙着在叶子上打转,月璃盈盈一笑,宛如湖上的轻风,有些飘渺。
指甲却深深掐入手掌心,呵呵,还是没有熬过十八岁吗?
别担心,我很快会回来的。
出了什么事?
陌,病危了……
方才的声音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原本宁静的心掀起的汹涌的波涛。
秦陌死了……
他死了……
死了……
月璃如梦初醒,随手扯了件外套,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周围的景物一片模糊……
一定要等我……
眼前却似乎又浮现出他的背影。
他的身材清瘦而又修长,穿着一袭白净如雪的淡白长袍,如缎般的漆黑发丝用一条白色的绸带整齐地绾系在后脑勺处,发带随风飘扬,微风拂过吹动着他白洁的衣袂,衣袂飘飘,为他清瘦的背影更添几许飘逸。
……
到了!
门口那俩个人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让她进去?他们的嘴一张一合的,她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月璃一伸手,弹开了他们,向府内奔去。
安若涵的眉间有些不忍,“你安心的去吧。”
秦陌不语,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门口。
前面的那扇门怎么是开着的?月璃气喘吁吁的跑过去,一道虚弱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脸上。
是秦陌……
月璃跑到床边时,眼睛里已是模糊一片了。
“你来了。”他的嗓音依旧清润如风,淡雅飘逸,好听得犹如天籁之音,使人迷醉,即使他要死了……
你来了……
声音轻轻的飘着,仿佛已经没有什么重量了。
为什么心底封印的记忆就如崩溃的堤坝,任那些琐碎的图片淹没自己的脑海。
“灵……”月璃下意识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虚弱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
一刹那,风忽然变得猛烈得多,卷起了细沙般得雪,落在了月璃的头上,安若涵的肩上,还有……秦陌的身上。
月璃呆呆的看着,恍然如梦,口里喃喃的说着:“灵……”
风和灵是在那个炎热的午后遇见的,就如一阵清风刮进了他们彼此的心,吹走的夏日的酷热。
也就是在那么的不经意间,种子就已经播下了,而在之后,他们绝不会想到,就因为这次不经意的遇见,改变了他们的生命轨迹。
然而,即使他们知道了,也绝不会后悔的。
因为那段时光,封印在了那个夏天……
灵不知道风就是巫界的风长老,风也不知道灵就是冥界的灵主。
而最后,却是因为巫灵大战,灵不得不把手中的剑刺入风的胸膛。
风嘴角的那抹笑容,透着殷红血气,如这个冷冰冰的战场一般,还有隐隐的一股似是解脱般的东西。
血如喷泉一般的涌出,这让灵想起了幽冥宫里的喷泉,七彩的光射在喷泉的水上,美极了,那是灵从小就向往的东西。
灵又想起了自己怎样踏着父亲的尸首,坐上了灵界的第二十八位领主,是怎样忘记了自己,而成为了一代叱诧风云的主,怎样被众灵恭恭敬敬的奉为灵主的。
脸上热热的,眼里不知何时起充满着猩红,心里也不知何时起充满了杀戮。
小时候,妈妈曾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灵,你知道吗?你有着一双天下最清澈的眼睛,千万不要有一天为了什么而污了它……”
灵笑了,难道妈妈就一点都不怀疑吗,难道妈妈就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有些不真实么?
风的手往前一送,他的剑也没入的灵的身躯,灵感觉不到疼痛,他想,风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血如薄雾一般喷洒在翼城的上空,空气中,血的气息令人作呕,战士们犹如一个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杀声震天,每一个都脱去了道德的外衣,露出最原始的嘴脸,是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灵用左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嘴角的轻笑宛如一道阳光拨开漫天的乌云,直直的射在这个被杀戮蒙蔽的城市上。
风还是不够狠,就连那一剑都刺歪了。
的确,风怎么会狠过他呢?他是踩着自己父亲的尸体坐上了冥界之王的位置的,所以,这个位子他不能丢!他不能死在风的手里,冥界也不能输给巫界!
风的心脏已经被灵的剑狠狠的刺穿,又毫不犹豫的拔出,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灵”,声音却凝固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空濛的眼神飘向了那个人,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了然,最后是不甘,原来自己……在他的心里地位再高,也……也比不上他的那个位置
灵垂下眼帘,不想看见风那心碎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割舍了却又不忍心看到他伤心的样子,灵啊,灵啊,你也变得那么优柔寡断了吗?
再次抬眼,灵的眼里只有冷漠,而风却提起一股力,逃也似的消失了,灵没有追去,因为他知道,风死定了,他不用追去再补上一剑了。
呵呵,他解脱了!哈哈,他解脱了!
弃本体,精魂合,雪魄散,怨念生。
“弃本体,精魂合,雪魄散,怨念生……”
风停在了这个不知名的小镇,他将自己的怨念化为诅咒,诅咒生生世世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于是,那里的人开始莫名其妙的死去,终于成了一片荒地,从此再也没有谁敢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