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被他丢弃在再高小镇上,就在心脏的那个位子上,有一个大大的窟窿,鲜红的血从里面汩汩的流出,从此不再会痛,不再会痛……
终于,在那个黑洞洞的窟窿口上长出了一朵嗜血的玫瑰,玫瑰越长越大,越长越多,血流得满地,玫瑰长满了地面。
玫瑰的颜色如那天风的唇,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当冥雨再次见到风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下精魄了。
“风,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雨……开始我以为,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是性别相同而已,后来,我却发现,我和他之间隔着各族的仇恨,但。”
“但,那天我才知道,我和他之间隔着的,是我们自己……而我,在他的心目中,地位再高,也,也比不上他的那个位置……”
“风,你不该如此的,当初不也是你告诉我要放下仇恨的么?”
风笑得有些力不从心,风吹过冥雨的脸颊,轻轻的掀动着她的发丝,而凌风的头发却还笔直的垂落着,“也许是当时没有经历过,才能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不,不是这样的,风,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的,我可以护着你,让你度过这场劫难的。”
“雨,你别骗我了,我如今犯下的罪责仙界早已知晓了,不出三日,就会有神兵来捉我的,你的本事再大,又哪里会敌得过他们呢。”
“其实,灵他……已经死了。”冥雨将脚挪开些,地上钻出了一支血红的玫瑰,冥雨很是纳闷,为什么这里会长了这么多的玫瑰,而且每时每刻还在不停的生长出新的玫瑰,冥雨料想,过不了多久,这里一定会变成一大片的玫瑰花园的。
会是一片天堂般的地方吧,突然,冥雨睁大了眼睛,不,会是一片地狱般的地方的。
“什么?”风猛地扯了一下嘴唇,因为过于干燥,嘴唇竟被生生的扯出了一条血痕,“你说,灵他,他死了?怎么可能,你在骗我,对,你一定是在骗我,他这么厉害,怎么会死呢?”
“风,你要明白,灵主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你要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而且连带他的份要好好活着!”
风没有再说话,因为冥雨乘着他分神的时候将他收入七彩琉璃瓶里。
风,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因为这是灵临死前的要求,我答应过他的,但是你永远不会知道,即使我没有答应他,我也会尽我最大努力去保全你的,因为,你是……
墙角,一支玫瑰幽幽的冒出来,以最妖娆的姿势绽放着。空气中,又隐隐的弥漫着一股血的气息……
“小芹,还真是有趣呢。”伊静婉伸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香炉里的香料,不一会儿,一缕轻烟带着不太浓郁的香味袅袅升起。
伊静婉盖上香炉,嘴角的笑意一闪一闪的,就如一只扑朔的蝴蝶,“原来,他们都是有弱点的呢。”似是对小芹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小芹听得一头雾水,弱点?小姐在说谁?
“我在说很多人……”伊静婉似乎能看到小芹心里所想。
“例如,天府府主安若涵,或是幽龙的主人,而且还有毁灭的鬼王,也跟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她?她是谁?
“她是可以牵动整个武林的人,她是可以助阴葵教一统江湖的人……”
“她或是大明凝香公主月璃,又或是江湖侠女阎青罗,只要她对我们有用,都可以用,她是谁,我们不必管它……”
小芹还是满脸不解,“那明月教主呢?”
“她?她和阎青罗结下的梁子可不少,这么一个报复的机会,她又岂会放弃呢?那笔仇,她可是惦记的紧呢。”
“不过,若不是阴葵教欧阳氏人丁稀少,也轮不到明月来当教主,”在大堂里,伊静婉幽幽的声音就如一缕扰人的阴魂,到处乱飘。
小芹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为什么?”
伊静婉并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说:“想当初,独霸一方的阴葵教,又岂会想到,终有一天,他们竟会沦落到香火竭尽的地步。而现在的阴葵教却要靠着外人来发扬光大,真是可笑,真是讽刺呢。不过,无论是我还是冷傲天,都会为了阴葵教呕心沥血的,呵,就让那些欧阳氏的先祖们在九泉之下看看他们的后代是怎样让阴葵教发展成独步武林的派别……”
“为什么是香火竭尽呢?不是还有明月教主吗?”小芹不解的问。
伊静婉回过头,只一笑,“以明月对苏秦的感情,绝不会再嫁,所以欧阳氏到欧阳明月这代就算是竭尽了。”
伊静婉起身做到桌边的小椅上,柔若无骨的手,拿起了桌上倒扣的茶杯,“有些时候,你要做的是,编制出一个圈套,让那个人自己跳下去。”
伊静婉的手伸向了茶壶,不疾不徐的倒了一杯茶,顿时,一股碧螺春的味道,溢满了空荡荡的大堂,在熏香的气息中拨开了一缕清明。
伊静婉继续说下去,“而且,即使他们自己是知道的,也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跳下去。”
看到伊静婉表情,小芹没由来的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直觉上的觉得,现在的小姐和当初在伊府里的小姐已经是完全的不同了。
“好了,这些事情你暂时不用去想了,这样,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就是明天
了呢。”
“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那……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奴婢定不会辜负小姐的期望的。”
“那好,你先下去吧,我也累了。”
“是。”
小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了,而大堂里的伊静婉还有些愣愣的,手中握着那个温热的茶壶。
清爽的,是碧螺春的味道,暖暖的,就像幸福的味道。
她是天煞孤星……
啊?怪不得长得那么丑……
不如我们……吊在……
好……
伊静婉的眼睛一眯,迸出了一道冷光,不过,很快就结束了……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安府,上上下下的人们忙得不可开交,谁不知道,今天,是他们的安老爷娶亲的日子。
鲜红的帷幔长长的垂在**,一副喜庆的鸳鸯戏水被精致的绣在了丝质的枕头上,月璃向来并不喜欢这种艳丽的红色,它们,太过庸俗了,在月璃眼里太刺眼了。
但是,喜庆的心理使月璃今天就特别喜欢这种红色,它们就像一个个活物一般,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同样火红的嫁衣上,零碎的散落着各色的珠宝,微皱的裙摆上刺满了各样的花纹,背上一个烫金的大字:囍。而胸前和袖口则是用金线细细的绣着凤求凰的故事,金色的凤凰张开它美丽的翅膀,似是演绎着一段不朽的传奇。
金冠一般的帽子有着梦幻一样的感觉,顶端就像一座高耸的塔尖,即使是在光线并不强烈的室内,也熠熠闪光。
当侍女们摆弄完毕后,月璃有点差异的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影像,原来,出嫁就是这般的。
她小时看着她的姐姐们一个个的出嫁,嫁给谁,她不知道,但她不用知道,因为横竖都是嫁给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们。
但,在大红的喜服中,衬出她们那一张张最美的脸——人们都说,嫁人的那天,是女人最美的一天,而她总是避的远远的,唯恐沾了那些庸俗的气息。
母妃总会在她的衣服上熏上水果的气息,母妃曾经说过,璃儿,你该是单纯的,水果的气息是最合适你的。
月璃笑,呛出了眼泪。
“拜堂——”声音拖的长长的,月璃提起长长的裙摆,扶着喜娘的手,踏上的那条长长的红毯。
帽檐处垂下了红色的流苏,随着月璃不是很稳的脚步左右晃着,那张秀丽的小脸在半遮半掩中描出了一番别样的风情。
“一拜天地——”
“拜——”
“再拜——”
“三拜——”
透过一层流苏,安若涵的脸看得并不真切,只是隐约着,那个勾起的嘴角,深深的印在了月璃心里,直至若干年后,月璃再次想起时,也只是惘然的一笑。
“二拜高堂——”
高堂的位置坐的是安若涵的舅舅,也是昨天才刚好赶到的。
“再拜——”
“三拜——”
“夫妻对拜——”
“拜——”
“再拜——”
“三拜——”
“送入洞房——”
长长的红烛兀自淌着泪滴,屋子中,薰衣草的香气愈来愈浓烈,无形之中掩去一种诡异的气息。
月璃独自坐在床沿,纤细的手指百无聊赖的拨弄着帽檐处垂下的流苏,膝上搁了一个精巧的小手炉,照理说,并不是非常大的屋里摆了四五个火炉是绝对不会觉得冷的,但安若涵不放心,还是强塞了月璃一个手炉。
外面似是起风了,吹得门前的灯笼一动一动的,这风似乎是染上了魔力,透过紧闭的门窗,若有如无的吹进了屋里。
台上的红烛不安的微颤着,好像有一股微弱的气息从后面溢出,轻缓抚上了月璃露在外面的脖颈上,就如一丝寒气慢慢的爬上她的背脊。
不,是杀气,天生的**让月璃一下子警惕起来,却是只觉得后脖颈一麻,就不省人事了。
在皇宫里的日子月璃是过得相当的好,而当月璃理所应当的认为这种好日子还将延续下去时,一件事却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她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就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泊,激起了一片水花。
那年她才六岁,却是之后长达八年的噩梦的开始。
月璃痛哭流涕的控诉着……
记得那天的天特别的蓝,那天的云特别的白,月璃就像往常一样,一挽袖子,两脚一蹬,爬上了树,就像往常一样,下面一群宫女太监们叽叽歪歪的,乱成一团。
月璃一脸轻松,背靠着树干,手枕在后脑勺,嘴里叼着一个狗尾巴草,两只脚翘得老高,十足的一副之跨子弟的样子。
看看天,日头差不多了,也该去太学了,于是站了起来,很没形象的拍拍屁股,十分利索的跳下树,扬长而去。
听说今天要来一个新老师,肯定和之前的那几个没什么区别,不出三天八成就会被他们气走,
不过,今天既然是第一天,那定要给他点见面礼,为此,她可是让她的小喽啰们准备了一天呢。
结果到底是怎样的?她倒是很期待呢。
嘴角的笑容邪邪,脸上渐渐浮现一种不和年龄的表情。
老头子,我来啦!
湖边,有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月璃的方向站着。
莫不是又是那个朱高煦逃学了?
走近一看,竟愣住了,他……
墨色的头发时而拂过他白皙晶莹的肌肤,时而又抚过他薄薄的微微扬起的唇。
窄窄的鼻梁,如山上雪般衬着幽光,拔卓挺立。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金色瞳眸中装满了温暖的笑意,扑闪着明亮的光芒。
下一刻,月璃彻底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