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淑低下头,揪着手指:“今天,她生父来把她接回去了,只留下一张支票,被我撕了。还有这个……”她委屈地把名片挪了过去,瘪着嘴,说不出的可怜,“他们还说,希望我不要再见孩子,影响到她。”
明知道她现在可怜得要命,自己也明明很心疼,可看她嘟起嘴那委屈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起了欺负的坏心肠,压下唇,咬了她的樱唇一口。
那刺刺的胡渣刺得她痛呼了一声,赶忙推开他:“你干嘛!”
“你这傻丫头,撕支票干嘛?”
“我又不是为了钱……”她委屈道,“我还想见孩子,我想孩子了。”
他点头表示理解:“要不,我们明天打人家电话联络一下吧。”他拿起名片看了一下,“哟,她爸还是律师啊。”
“不是。”雅淑又瘪嘴要哭了,“那是她爸的律师。她爸爸一口气就给了我……”她掰起手指数了起来,“1234567。嗯,7个零的支票。”
慕初好笑地说道:“100万?”那的确大方。“你的确傻。”不要白不要啊。100万啊。要他,他要了。切,能干多少事呢。跟什么过不去,别跟钱啊。
说到傻,她才想起另外一件事。
她从他怀里缩了开去:“对了,你来干什么?”
他的眉一皱:“当然是来找你。”他不想瞒她,只想在自己口中还原全部的真相。
“雅淑,你听我把整件事跟你说完。”
“行。你说。”她缩在沙发另一头,语气很平静。
“我外婆住院了。我这三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回家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他给她看他的胡渣,“我一直打电话给你,你都没有接。因为我外婆的病比较严重,所以我和我哥商量了一下,先不让她知道我和紫依分手的事。不过很倒霉,被外婆逼着带紫依去买戒指。还好,她今天说她要去进修,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在S市了。”他开心地笑着。
她垂下了眼,没有搭话。
“怎么了?你不相信?”他的心不安了起来。
“我只是在想,”她把头靠在手上,偏着头,“你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慕初眉头一皱,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胸膛上:“是黑,是红,里面装的是谁,你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的表情太过认真,她害怕了起来,想缩回手,他却不让。
“放手。”她呜咽道。
“不放!”他咬牙道,“反正你一直都不相信我的,既然这样,就挖出来看看,让你看个放心!”
她哭了起来:“我不是不相信你!”她扑到了他怀里,“阿初,我什么都不能带给你,我爱你,所以我不能毁了你!”
“你是我的,这点,谁也改变不了!”他咬牙说道,抬起她的小脸,重重吻了上去。“爱我就好,别的交给我处理!”
他倦极,早已沉沉睡去。
她却了无睡意。
趁着月色,她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睡颜,心里一阵阵地疼痛。
悠悠叹了口气,她翻身下了床,打开了衣柜。
里面的衣服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她已经不是10几岁的青春少女,他也不是她梦中那个能无所顾忌疼爱她的男人,现实摆在面前,必须要她去面对。
她输不起,更不能毁了他。
回头,几年,几十年之后,他心里对自己就不会有怨恨吗?如果不是自己,他怎么会失去他至亲的两个亲人?
那时,再来谈这样的爱情,已经是种讽刺了。
她嘴角勾起了一丝忧伤的微笑。没事的,如果现在抽身离去,一切还来得及的。
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如果,能为他怀一个孩子的话,该多好?
天亮。
慕初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又奔回了医院。
慕次已经喂外婆吃下了早餐。
慕初坐在一旁,慕次眼都没抬就吩咐道:“阿初,你下班把我的行李搬过去。我这段时间,要去你那边住。”
慕初眉一皱:“不过……”他自己都没在那边住了,哥哥过去干什么?
“我得替紫依看紧你,别她这边去进修,你那边给她搞个什么出来。外婆,你觉得呢?”
周母赶紧点头:“对,对,对。阿初啊,特别多女孩子惦记,你可得给紫依看紧咯。”
慕初垂下了头不说话。好吧,等着呢,都在这等着呢。
他瞄了一眼手机,想着,等会该打电话跟雅淑说明一下。
老天保佑,不要再让这段感情生枝节了。
只是,过后,他这个电话,却再也打不通了。
从雅淑的手机,到出租屋的座机,他拨打了一遍又一遍。
一律没有打通。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电话那端,永远是这么机械的应答声。
他恐惧万分,他把家丢给了哥哥,一下班就冲到了雅淑的出租屋,把她家的门铃几乎要按扁了。
没有人应门。
他在门口足足守了一夜。
她没有出现。
她就像空气一般,在他面前,彻底地消失了。
原来,她说的那是真的。
那真的是最后一夜。
那一夜之后,他们就不能再见面了。她最后,真的做了个了断了。
门口的灯没亮过。昏暗中,他坐在门口的地上,抱住了头。
伤心,失望,痛苦,都不足以描述他内心的感受。
他相信,她是爱他的。
只是,没想到,她最终还是选择如此决绝地放弃他们的感情,彻底退出他的生命。
那种痛苦,被彻底放弃的痛苦,甚至有种感觉,他在经历,被母亲的去世打垮的那个过程。
雅淑,你怎么忍心!你这么舍得这样对我!!
他的头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真恨不得把自己彻底撞晕过去,那样,就再也不用面对这种被放弃的伤痛……
“你别傻了。”电话那端是翻卷宗的声音,“你干嘛要淌这淌浑水?”
雅淑垂下了眼:“我……我只是想知道,既然我收留孩子这段时间,法律上会不会保障我探视孩子的权利?”
“所以我说你秀逗了。”电话那端的人换了只手拿电话,“少了这个包袱,你干脆快快嫁人去,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有什么坎过不了?”
“我以为你在检察院工作,能给我点法律意见的。”
“意你的头。你知道杨韶言什么人吗?”
“不知道。”雅淑很老实地回答,“好像有点钱。”
那端的男人哈哈一笑:“他是Z市杰出企业家,他经营的杨氏连锁企业在香港都上了市,人家都说,他是Z市的首富。有点钱?太有点了。”
雅淑瞠目张舌的:“这么厉害?”那她岂不是完全不可能见到小芙蝶?
“当然。所以,那是他的女儿,你死了心吧。见人家首富的女儿,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啥都别瞎想了。”
雅淑道了谢,才挂了电话。
她缩在**,把被子盖过了头。
什么都是不可求的。
慕初也是她该放弃的,小芙蝶也是她该放弃的……
什么都不是她的!
电话响了起来,惊了她一跳。
她已经换了号码,知道她电话的人应该不多的,是谁?
来电陌生,她接起了电话:“喂?您好。”
“你好。和雅淑小姐吗?”对方单刀直入地说道,“我是杨先生的律师,给你留过名片的,我姓王。”
杨先生?听到那个姓氏,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重重一跳:“哪个杨先生?”她迷糊地问道。
“杨韶言先生。”律师有些无奈。“和小姐,记起来了吗?”
雅淑恍然大悟:“喔。是小芙蝶的爸爸。请问有事吗?”
“这样的。您照顾了我们家小姐这段时间,杨先生特别感激您,上回,您也不肯收那笔钱,杨先生就想着,请您过来一趟,给您过户一栋房子,反正,现在您也正租着房子住,可以省笔费用,行吗?”
雅淑奇怪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租房子住?而且,我换了号码,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只要想,没有什么做不到。”王律师笑得意味深长,“不知道,和小姐考虑得怎样?”
雅淑咬紧了下唇:“既然这样,我能见见杨先生吗?或者,让我见见小芙蝶?”
律师犹豫了一下:“这个……我没有办法做主……等我汇报了杨先生之后,让苏曦小姐跟您联系吧。”
电话挂断了。
雅淑拿着手机,昏头转向的。
居然,有人要送她一套房子?
就因为她照顾了他女儿半年?
哎。她叹息道,果然,不同世界的人,逻辑观念全部都是不同步的。不过也确实说明了一点,她想争取探视小芙蝶,有多痴心妄想。算了,她该谢幕的。有钱,能买来多少东西啊,还能让孩子不快乐?
至于,王律师那个“汇报再联络”的托词,她不应该再相信的。人家不是已经说了,让她再见孩子已经不太合适了?
尽瞎想!
她在**打了个滚,摊开了身子,望着黑呼呼的天花板。
忽然,她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天字第一号傻瓜,和雅淑,真的非你莫属了!
出乎意料之外,苏曦次日便联络了她:“和小姐是想见我家小姐吗?”
“是的。可以吗?”雅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老爷答应了。我们老爷很欣赏雅淑小姐的为人,所以破例答应了。这样吧,明天是周末,就安排明天,雅淑小姐会比较方便的。不过……”她欲言又止的,“小姐周末还是得在家学钢琴,如果雅淑小姐不介意的话,能来我们这边的私宅会面吗?”
雅淑眨眨眼:“如果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的话……”
“这倒不会。”苏曦赶紧道歉,“很抱歉的,只能这么安排。为了让雅淑小姐放心,老爷当天不会在家的,我会全程陪伴在雅淑小姐身边。请您放心。”
这左一句小姐,又一句老爷,听得雅淑不太灵光的脑袋都冒汗了。但是能见到小芙蝶,她的心算是安了一大半了。她应了下来:“行。那到时我怎么去?”
“我会去接您的。早上九点,就在你租的房子楼下,可以吗?”
“行。麻烦你了。”安排得如此妥当,她就一听人安排的份,还需要什么意见?还需要回答什么“可以不可以?”
等苏曦挂了电话,雅淑才松了口气。
这个女子雅淑只接触过一次,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她,看起来说话谦卑有礼的,活像天生就给人当仆人的。可是,她长相相当周正,说话也头头是道的,处理事情的效率更不是盖的,怎么会心甘情愿叫人老爷小姐?
或许,是人各有志吧。
可当雅淑坐上那超豪华的七人车的时候,还是觉得如坐针毡。“呃……其实你告诉我哪里,我可以自己去的……这样真的很麻烦你喔。”
苏曦陪着她坐着,贴心地给她递上一杯清茶:“不麻烦。雅淑小姐是老爷的客人啊。”
“能不能叫我雅淑就好?”雅淑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这样,很不习惯……我也可以叫你苏曦吗?”
苏曦眉头略微一皱:“您可以叫我苏曦,小曦,都可以,但是,很抱歉,我仍旧必须称呼您为雅淑小姐,您会习惯的。”
雅淑端过茶,抿了一口:“嗯,茶很香。”
“是的。是前阵子老爷拍的大红袍。好像是十万一两吧?”
“噗!”雅淑差点把茶水喷出来,拿着茶杯的手发着抖。老天,这所谓的老爷也太败家了,十万……一两啊!她一年不吃不喝也挣不了十万啊。
苏曦倒见怪不怪了。她取过点心,招呼雅淑吃。雅淑不敢动了,不要等会说里面放了金箔,她会连咽下去都觉得自己奢侈的。
苏曦倒也不勉强她。她放好了点心,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雅淑聊着天,时间倒不难打发,过一会,车子已经驶近了海边。
雅淑还想问,是不是要直接开到海里去,车子已经通过了一道关卡,慢慢开上了一道精致的桥梁了。
“这是哪里?”她在S市长大,从小吹惯了海风,真是没见过这座小桥啊。
“老爷现在准备来S市定居,所以,买下了这里的一个小岛。”
“岛?”雅淑觉得自己的表情绝对像是个傻瓜,买个岛?“建房子?”
“是。”苏曦承认。“老爷本是入赘的,太太原来的亲人,他都必须照顾到。所以他搬过来,一大家子都过来了,等会,您可能会遇到一些人……”
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苏曦打开了车门:“抱歉,雅淑小姐,这里需要用走的。老爷不允许这里再继续行车了。”
雅淑战战兢兢地下了车,顿时眼睛睁大了。
她好像穿越到了中古时期的庄园一般。
那么大一个海岛,几座别墅错落有致,巨大的花园,宽阔的海岸线,全部都只属于一个人!
“如果,老爷把这里的一套房子送给您,您能接受吗?”苏曦试探地问。
雅淑讪笑了两声:“然后,我每天走路去上班?”
苏曦笑了:“雅淑小姐,真会说笑。”她引着雅淑绕过那巨大的观赏树丛,穿过亭台楼阁,慢慢地走向小岛腹地。
眼前渐渐开阔。
“苏曦!”身后忽然有人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这声音唬得雅淑心脏一抖,苏曦很镇定地站住了脚步,慢慢转过身子,表情仍旧谦卑:“表少爷,您好。”她悄悄地把雅淑挡在了身后,嘴角笑意自然。
男人走了过来,他五官挺是俊朗,身形也高大,不过脸上笑容带些邪气,他伸出长指,拨了拨苏曦的下巴,后者居然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哼了一声:“怎么,苏曦,又给老头带女人来了?”
苏曦垂首:“表少爷,这是老爷的客人,请您说话注意一点。”
“什么客人?妓女吧?多少钱一个晚上?”男人嘴里很不客气的,看着雅淑的眼神也相当放肆:他从头发到脚底,一根头发都没有放过地放肆打量着她。
雅淑不舒服到了极点:“我不是。”她很直截了当地扭过头,表示自己的厌恶。
“不是?”男人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我告诉你,老头绝对不行的。试试我吧?”他居然伸手一拉,就把雅淑拉到了怀里,捏住了她的下巴,唇往她的粉脸上凑过去,“身材脸蛋都还过关,别装什么纯情,跟我一夜,价钱我也出得起!”
雅淑尖叫着,她双手去推拒着男人,他却有些恼怒了,钳住她下巴的手用力地差点捏碎她。苏曦手疾眼快地帮忙推开了男人:“表少爷!这是客人!你不能乱来的!”
眼看到手的软玉温香落了空,男人悻悻然地啐了一口:“客个屁!老头子的客人,到底有多少个是干净的?”
他眼睛还盯在雅淑身上,盯得她浑身发毛,苏曦不动声色地把她拉到了背后:“老爷急着要见客人呢,表少爷,我们得先走一步了!”
“什么客人!那老头到底要挂了没有啊!”男人口无遮拦地嚷着,苏曦赶紧拉了雅淑走人。
苏曦刚一离开,男人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顿时一收,凝重了起来。
他修长的食指搓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来当女人的,那她来干什么?”
苏曦一边快步拉住雅淑离开,一边道歉:
“表少爷肯定昨晚喝了不少酒,别听他胡说八道!”
明知道不应该,但是雅淑还是问出了口:“这是杨先生的亲戚?”
苏曦有些尴尬:“呃,是的。他是已故杨太太的亲外甥。”她不愿多言,带着雅淑又拐过了一个弯。
一座假山显露在眼前,潺潺的流水随着假山的纹路慢慢垂落,山石上几丛葱绿,点缀着几点樱红,倒也十分别致。
可惜,平平碰碰的麻将声把一切美感都破坏掉了。
一个略显肥胖的女人把麻将牌砸向了桌面:“碰!”她转身看向苏曦,“苏曦,我今天这么多客人,你到底有没有吩咐好厨房准备好东西?”
“放心好了。二小姐,什么都准备好的。点心厨房应该已经送来了,午餐也应该在准备的了。”苏曦应道,女人却一眼看到了雅淑,惊得站了起来,那硕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麻将桌掀了:
“苏曦,你又带了什么人来?”
“这是老爷的客人。”苏曦耐心地说道。
“什么客人!”女人嗤之以鼻,“他就是不死心!以为这么大把年纪还能生出个儿子来?这次找了这么一个……”她上下打量着雅淑,眼前的女人,除了眼睛比她大,哪里都比她小!“这么一个家伙能生出儿子?让他省省吧!”
苏曦皱眉:“二小姐,不是这样的。这是上次芙蝶小姐出走就是这位小姐收留的……”
女人无理地打断了苏曦的话:“那小丫头,活该受教训。真是不知道什么人生养的!乱七八糟的!”
她安心地坐了下来,继续打着麻将:“那么点小年纪,将来别说我们外房的几个欺负她喔。”
苏曦垂下眼:“我会转告老爷的。不打扰二小姐了。”
女人用自己胖乎乎地大手敷衍地挥了挥,粗粗的手指上套着大大小小很多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雅淑几乎要被那金黄的土豪金给晃晕头了。
苏曦拉着她东绕西绕,最后,来到一扇巨大的雕花大门前,掏出了钥匙,开了门,面前是一片宁静的私家庭院:“到这里就比较安静了。这是老爷的私宅,没有老爷的允许,他们不能进来的。”
雅淑悄悄问道:“刚才那个也是亲戚?”
“是。”苏曦把雅淑引到沙发上坐下,“是已故杨太太的二妹,没有出嫁过。这么多年她一直很希望,能当老爷的续弦。”
雅淑头脑里不由想象着,那庞大的身躯,小鸟依人地靠在儒雅的杨韶言身旁,顿时这画面刺激得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苏曦抿唇一笑,给她倒了杯咖啡,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听见小姐弹钢琴的声音了吗?雅淑小姐得等等,小姐还没下课的。”
果然,从楼下传出了轻微的钢琴弹奏声,声音不太连贯,不过,对于一个4、5岁的孩子,算是不容易了。
雅淑松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还是不敢太用力,生怕人家那沙发给自己一靠就给靠坏了。到时,人家会说,这沙发一厘米就上百万,那她把自己割了当肉卖,哪怕肉价再贵,也赔不起啊!
苏曦看着她的反应,微微地笑着:“雅淑小姐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了。”她陪着雅淑坐着,优雅地给她递了块饼干。
雅淑接过点心道了谢:“小芙蝶从小就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长大?”
“接触多了,也就不觉
得复杂了。还有些人,您还没见到呢。”苏曦垂下眼,“我能理解小姐为什么不肯回家。宁愿生在普通人家,也不愿意留在这样的家庭里面吧。更何况,小姐没有母亲跟随,老爷工作一直很忙。”她略带惋惜地说道,“老爷身体,说真的,越来越差,他就特别担心,他万一……哎,小姐以后要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
这番话,听得雅淑心都揪了起来:“小芙蝶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苏曦略带保留:“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
雅淑听得云里雾里,楼下的钢琴声已经停了,一位穿着长裙飘逸的女子走了下来,气质高雅。
苏曦站了起来:“老师慢走。司机在门口等着。”
女子点头:“麻烦了。不过,小姐好阵子没练习,都差不多忘光了,这几天,有劳小曦督促小姐多多练习了。”
苏曦应了,送着女子出门,才舒了口气:“小姐下课了,雅淑小姐,请跟我上楼。”
雅淑想问,难道孩子连楼都不能下了吗,苏曦已经看出她的疑惑,略带忧愁地说道:“其实,刚才老师说的,不全是实情。小姐,她回到家里后一直很不开心,她不肯下楼,也不肯吃饭,上课也消极对待,如果不是这样,她的各门功课都非常棒。”
这点雅淑赞同。这孩子,厉害得紧。
“本来,老爷也想着,最好让小姐忘记出走这些日子的事,只是……小姐这样,老爷心疼坏了。想着,雅淑小姐肯定说话比我们有用,就一切只能拜托您了。”
雅淑吃惊了。原来小芙蝶已经不配合到了这种程度?“我见见她,如果她真是这样,我一定会劝她的。”雅淑满口应承了下来。她心急地走快了几步,苏曦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太浅,等她赶上雅淑时,已经消失不见。
小芙蝶泄愤地重重按下了琴键,“当”的一声,她胡乱地在上面弹着,听着那杂乱无章的声音,心里更烦了。
门把被轻轻扭动了。苏曦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小姐,是我,苏曦。”
小芙蝶快速地跳下了椅子,猛地冲上前,把门重新关上:“不许进来!苏曦姐姐是骗人大坏蛋!”
苏曦如果不是缩得快,鼻子就会被撞出血来。“小姐,你做什么啊?”
“你骗人!你明明说的,只要吃饭了,只要上课了,爸爸不在家你就会带我偷偷去见妈咪!你骗人骗人!妈咪在哪里?我好想妈咪,想舅舅,你们都不肯放我出去!”
孩子带着哭腔,在门背后愤怒地喊着,小拳头擂在了门上:“你们都是大坏蛋!我不要呆在这里,这里有很多坏人!”
苏曦有些无奈:“不是骗人的。你……你妈咪来了。”她看着一旁的雅淑,欲言又止,“真的,不信你打开门看看。”
“才不是!”孩子很生气,“你一定又是要骗我吃东西!讨厌!不吃!不吃!”
雅淑敲了敲门:“小芙蝶!妈咪就是教你这么跟大人说话的?”
小芙蝶的泪夺眶而出,她迅速地打开门,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妈咪,大大的泪珠滚落,她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雅淑:“妈咪,告诉我,小芙蝶不是在做梦吧?妈咪,小芙蝶想你,想得快要饿死了!”
雅淑一把抱起了孩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傻瓜,妈咪也想你,但是你怎么能不吃饭!”
孩子比在她身边时轻了很多,她难受得心揪紧了:“你到底多久没有好好吃东西?”
“从回来,就没怎么好好吃过。”苏曦在一旁轻声道,“闹了好几天呢。总说,厨师煮得不好吃。”
雅淑亲了亲孩子的头发,闻着那久违的孩子香味,眼泪也下来了:“真是不听话的孩子。”她狠狠地亲了孩子一口,“跟苏曦姐姐道歉!妈妈给你煮东西吃!”
小芙蝶揉了揉眼睛,才跟苏曦小声说了对不起。
苏曦惊讶地看着这小魔女摇身一变变成天使,她看着小芙蝶长大,还没见过她这么服帖的一面呢。雅淑抱歉地问道:“请问,厨房有没有食材?我给孩子做点吃的。”
“有。”苏曦迅速恢复过来,她引着雅淑下楼,来到厨房,“冰箱里什么都有,随便你做什么。没有的食材,我到大厨房去拿,一定能找到的。”
雅淑道了谢,放下了孩子,小芙蝶还拉着她的衣角,恋恋不舍地跟在一旁。
苏曦好奇地看着她挽起了袖管,淘米下锅。
她在冰箱里翻找出了排骨。
挑出精细的中间段放在大碗里。
芡粉、酱油、蒜瓣、沙茶酱、花生油、一点点白糖把排骨腌上。
粗的骨头部分挑了出来,放在锅里,大火煮掉血水,清水装上,中火炖着。
青菜中间最嫩的芽心摘了下来,清水浸泡着。
蒸屉上了大火,腌好的排骨放了上去。
排骨汤上方的油花被挑了出来,青菜芽心用汤底烫熟,捞了上来,加上汤水,油亮得让人食指大动。
小芙蝶端了小碗,吃着青菜去了。
这边,螃蟹洗干净了,原只放到锅里,加上清水,一点点的盐,在锅里煮开,慢慢变熟。
那螃蟹的香甜气息溢出,那肥嫩地油膏慢慢地溢出了蟹壳,渐渐变红的颜色看得人食指大动。
苏曦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怪不得,小芙蝶嫌弃厨师做得不好吃!
这是多精细地烹调方式?
这是在用爱来做菜!
这边,小芙蝶的碗已经空了,她捧着空碗蹦蹦跳跳回来时,雅淑已经把排骨端上了桌,螃蟹盛在了碟子里,她接过碗,给孩子盛了稠稠喷香的白粥,送上了桌。
“快吃。”她催促道,自己坐了下来,习惯性地替孩子把一点点嫩嫩的蟹肉都挑了出来。
孩子满足地吃着,不知不觉,整碗粥都吃了下去。
“别吃太饱了。”她絮絮叨叨的。“中午再做好吃的。”
苏曦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们,雅淑这才惊觉,自己不过是个客人,怎么那么习惯成自然了呢?
她猛地蹦了起来,有点尴尬:“呃,抱歉……”
苏曦摇了摇头:“雅淑小姐果然很疼我们小姐呢。不过,您答应过的,见过小姐,就会给我们答复的。”
雅淑心里咯噔一下:“我再考虑一下吧?”
孩子拉住了她的手,摇着:“妈咪,不要走,留在这里陪我。”
雅淑蹲了下来,和孩子平视着。她忍住满腹的悲伤,勉强露出了笑意:“没关系,今天妈咪走了,改天就会来看你的。”
“那舅舅呢?”孩子小声地问道。
“他……他也会来的……”雅淑回答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她现在满心七上八下的,整个头脑都在盘旋着,到底该怎么说?她不想要杨韶言的房子,可是,把话说死了,会不会她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小芙蝶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
苏曦看着她的五官都皱在了一处,好心地替她解围:“要不,等傍晚,老爷回来了,您再跟他说?”
“好的,好的。”她争取到了缓刑,连连点头。
得到了还会再来的承诺,孩子开心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拉着拽着,到她楼上的房间去:“妈咪,我楼上有很多好玩的,我们一块去!”
苏曦目送着两人上楼,嘴角一直噙着笑容。
等到小芙蝶的门关上了,她才对着客厅的某一个角落小声地说道:“我觉得是合格的,老爷,你认为呢?”
窗外暮色渐沉。
雅淑听着门被苏曦轻轻带上的声响,肾上腺素分泌到了最顶峰,她的脚肚子不争气地发抖着,她赶紧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雅淑小姐,请坐。”眼前的男人神色疲惫,“抱歉了,今天麻烦了你一整天。”
“不麻烦。”她坐了下来,鼓足了勇气,“杨先生,我能不能跟您商量件事?”
杨韶言笑了。他揉揉眉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我想赠与你一处房子,应该是我来问问你的意见吧?”
“我……”雅淑嗫嚅着,“钱我不要,房子我也不要的。”她豁出去了,反正,没有慕初在身边可以给她护航,她傻乎乎地得罪了多少人都不知道的,“我想,能不能让我一段时间来看小芙蝶一次?”
“你不要房子不要钱,只要见我女儿?”他意外了。
“是。”雅淑坚定地点头。
男人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你想当我的妻子?”
雅淑吓得倒吸了口气:“杨先生,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任何企图……”
杨韶言让她稍安勿躁:“雅淑小姐,你听我说。”他咳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卷宗,“这是前阵子我在一医的时候,医生最后给我的诊断。”
雅淑小心接过,翻了几页。上面尽是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什么“渐冻人”专业名词冒个不停,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看得云里雾里。
男人靠在了椅背上,叹了口气:“本来,这事也没必要拿出来大肆宣扬。不过,在这岛上的所谓的我的亲人,都知道我有这个病。这个在医学上,是无法治愈的。”
雅淑眼睛睁大了,男人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会渐渐失去行动能力,我会瘫痪,在病**,动弹不得,然后,因为呼吸的衰竭,在两三年内,停止呼吸。”他的声音渐沉,雅淑的心也沉了下去:
“那……小芙蝶怎么办?”两三年后,小芙蝶也才六七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