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老泪纵横:“初中的孩子啊!得吃多少!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就是白粥酱瓜!我那苦命的女儿,死都不喊一声苦,硬撑着让两个孩子去读书!那手指长的小鱼,买了一斤,用油煎了,用盐水泡着,够给孩子吃好几天!那是连肉都很少吃的啊!”
她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晓梅就这么活活把自己累死了!她走那时候,她已经说不了话了,她就抠着我的手,那眼泪一直流。我当妈的,我的心像被挖出来一样疼!她死都不甘心,她两个儿子都才十来岁!她撒手走了,她两个孩子怎么办啊!”
老人打累了,索性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她三天都咽不了气啊!这泪,就一直流了三天啊!我一直跟她说,你放心去,孩子有妈看着,饿不着,书,一样读的!”她内心的伤痛难以言表,“她不信我!我年纪那么大了,要是我也走了,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啊!她就是信不过啊!”
她捂住脸大哭着:“为了两个孩子,我撑着,我都不能死啊。我跟我的孩子说,就算我死了,你们也不能把我火化埋了,你们当我活着,你们给我领着退休金,替我养活我的阿次,阿初!”
慕初忍不住了,他冲了过去,抱住了外婆:“外婆,别说了,咱们回去!”
“那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知道两个孩子有多苦嘛!阿初跟我说,他不读书了,给哥哥读大学去,他到外面打工,给哥哥攒学费!我的阿初啊,从来读书都是全年级第一名的!他不去参加期末考试,到外面给人家送外卖,让我打了个半死。他哭,我也哭!孩子,你不能不读书啊,你妈为了让你读书,活活累死了啊!”
这是老人心里最痛的过往。失去了自己最疼爱的大女儿,眼睁睁看着她受苦,不顾自己已经70高龄,硬是把两个孩子接手了过来。她从女儿死的那一刻,心就死了,从那时,她的身体就变差了,因为总是哭,她的眼睛也变得模糊了。
可是,她不能倒下。她还要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即使孩子们这么大了,她也省不了心,一辈子的父母债,还到她死那天,估计她也还不清。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现在就想来认两个孩子了?!
“你们认他,就是要我去死啊!”老人大哭大嚎着,就像一头快失去幼兽的母狼一般,死死捍卫自己的孩子。
慕初把外婆抱了起来,送回了房间:“外婆,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再见他的。”
韶言已经泪流满面。
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关上了。
那不只是一扇门,那也是他唯一的亲情之路!只可惜,此路已经不通了。
他全身伤痛,更痛的,却是他的心。
在他孩子受苦的时候,他在哪里呢?
他和晓梅感情破裂,他娶了一个更能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女人——董事长的女儿。
很多人取笑他吃软饭,取笑他为了前程抛弃糟糠妻,他都不在乎。
他奋斗着,直到今天。
妻子没有再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等她去世后,他有过很多女人,他想,给自己留一个子嗣,甚至,不惜花了那么多钱,替自己的孩子找了一个高质素的母亲。
小芙蝶的生母,长相相当出色,更重要的是,她比寻常的女人更聪明。
他不想有麻烦,他只想要孩子。而她只想要钱。
两个一拍即合,年轻女孩的身体果然和那些30岁左右的尤物不一样。她很快就怀了孕,替他生下了小芙蝶。
只是,年纪越大,他越想念当年那两个被自己放弃了的儿子。
更重要的是,年初,他被检查出了有“渐冻人症”,医生宣布,他的病症无法医治,3-5年,他可能就会因为各种功能甚至连呼吸功能都减退而死亡。小芙蝶,年纪还太小了!
能不能,让两个儿子,在他生命的最后,回到他身边来?
他做梦都想。
只可惜,现在看来,也只能是做梦了。
苏曦从暗处闪了出来,掏出手帕,替他擦拭着泪水:“老爷,你不要这样伤心,要顾着自己的身体……”
她扶住他:“我们回病房去吧。您身上的伤……”
韶言叹了口气,任由她搀扶着自己:“打电话给律师,让他明天来一趟。”
苏曦点头:“我明白了,老爷。”
“过阵子,我可能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站起来,想去哪,就去哪。”他眼神哀伤,“很多事情,得开始来做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表情:“老爷,是想要小姐回来吗?”
“让律师来了再说。”他满是疲惫地摇了摇手,不再说话了。
苏曦应了声,慢慢地扶着他上了电梯。
放任只会让一切无所作为,甚至可能会变得更糟。既然如此,就尽力去争取吧!
病房里。
慕初替外婆擦掉泪水:“外婆,明天手术呢。你可不能心情太激动,会有影响的。乖啊。”他给她顺了顺胸口。
晓若骂骂咧咧的把门锁上,隔着门板,瞪着门外的人:“对啊。妈,为那种人动气,不值得!”
别说母亲,她都想冲上去,扇那负心人几个重重的耳光。抛家弃子,现在落得如此下场,活该!
慕次替外婆盖上被子,晓若走了过来,坐在旁边:“您看,谁都抢不走大姐的孩子。阿次阿初多听话,您住院,两个孩子抛下工作,哪也不敢去,就在这里守着您,比儿子伺候还周到。这鞍前马后的,不是孝顺您是什么?”
老人才宽了心,擦擦泪:“是啊,我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慕初摇了摇头:“小姨,你替外婆梳洗一下吧。等会姨丈过来您就跟他回去旅馆睡吧。奔波了一天,累坏了。我就在这里守夜。明天手术,这边绝对不能少了人。”
旁边的病友啧啧有声:“多好的孙子呢。”
慕初给外婆拧了热毛巾擦脸,应道:“我们年轻,熬夜没关系。舅舅阿姨们都50多60的人了,哪能这么熬呢!”
晓若眼角湿润了:“瞧,妈,这个阿初,自小说话就会讨人开心。怪不得,找了那么一个漂亮老婆。”
慕初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了,老人却显然开心了一点:“嗯。我要好好休息,做好手术,明年等着抱曾孙!”
晓若把老人扶到洗手间,校水给老人洗漱。
看着门关上了,慕次给慕初使了个眼色,两兄弟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病房。
慕次的脚步停在了走廊。他没有转身。
慕初问道:“哥,怎么了?”
“这个人,你怎么认识的?”
慕初老实地答道:“前几天,我快下班的时候,他忽然走来跟我搭讪,说什么孙女儿子之类的。还说要把他孙女转院给我主治。”
慕次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就天真地相信了?”
慕初手放在裤袋里,身子靠在墙壁上:“我哪知道他就是……”那时,他才五岁,加上岁月催人老,他哪里认得出眼前的人,就是失散二十多年的父亲?
“如果不是你给了他希望,他怎么会眼巴巴跑来?”慕次冷冷地说道,“杨慕初,我警告你,你敢认他,我就打死你!”
慕初一下站直了。哥哥的不信任让他心里一阵难受:“哥!我的立场跟你是一致的,你这么说,什么意思?!”难道,哥哥受过的苦,他没有受过吗?!
慕次不看他。
当时,慕初的年纪太小。他这人,心又特别软,看他对雅淑母女就知道了,表面强悍,内心柔情,如果说那男人想找突破口的话,一定是落在慕初身上,而不是自己身上。而且,男人也已经这么做了。
“如果不是你,那男人怎么会跑来气得外婆那样?!你做一个医生,你比我清楚呢!”
慕初沉默了半响才答:“我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比你更长!”虽然话里话外,周母都要慕初让着哥哥,可是,谁都看得出,周母对于自小就贴心的慕初更加疼爱,而慕初也和外婆更加亲热。“我比你更心疼外婆!我知道你的意思的。我有我自己的立场的!”
慕次才点头:“那就好。不管他怎么做,都不能心软!他所做的,弥补不了他万分之一的错!”
他转身想走回病房,忽然又扭头看向慕初:“你具备有做他的潜质啊。”
慕初有些怒了:“哥!你说什么!”
“你不是正打算抛弃紫依吗?”慕次凉凉地说道,“你抛弃她,跟那人抛弃我们有什么区别?”
“我和紫依会和平分手,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
“哼。”慕次冷哼了一声,“你敢让外婆伤心,你就不能算是人!”
他率先开门,走进了病房,外婆已经洗漱好了,躺在了**。
“你们俩去哪了?”她不由追问。
“没有。就去一块抽了根烟。”慕次还没答,后面慕初已经微笑着迎了上来,解释道。他脸上轻松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两兄弟那种言谈不和的任何迹象。
“喔。少抽点啊。身体要紧呢。”老人心疼的说道,伸出了手。
慕初上前一步,握住了老人的手,替她盖好了被子:“睡吧,外婆,我在这,一直在的。”
老人安心的阖上了眼,始终没有放开慕初的手。
晓若提起了自己的包包,在经过慕次身边的时候,悄悄跟他使了个眼色。
慕次点头示意明白,晓若才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安心地离开。
一切顺利。
慕次舒了口气。
手术很顺利。
老人直肠内的肿瘤被切除了。
看见那血淋淋的肿块被放在袋里拎出来,晓若一阵干呕。慕初接过了袋子,跑向了检验科。
报告很快出来了。
老人是恶性肿瘤一期。
慕初拿着报告,表情悲伤。几个大人看
不懂,都围在他身边。
“就是怎么一回事?”晓若小声地问道。
紫依替他回答:“现在还是初期,加上药物控制,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而且,如果控制得好,说不定,会痊愈喔。”
慕次眼前一亮:“真的可以?”
“如果它不再转移的话。”紫依语带保留。
“虽然不是最好的情况,但比我预想的已经好很多了。接下来的,只要控制得好,可以好些年都不复发的。”慕初深吸了口气。“不过,心情的好坏对肿瘤的生长是有影响的,我们都不要跟她说是这样,说是切除了一块息肉就好了。”
大家连连点头。
二姨甚至有闲心开起了玩笑:“阿初你赶紧跟紫依结婚,生个孩子给外婆带,当了曾外婆,她一开心,什么病痛都没有了,老人就这样的。”
紫依的表情尴尬了一下,她看了看慕初的脸色,支吾了起来。
慕初却笑了:“会有的。明年吧。”
紫依的脸红了起来,晓若和慕次对视了一眼,也打趣了起来:“真是没羞没燥,答应得那么爽快,看人家紫依,都不好意思了!”
慕初讪笑着。
她不好意思干嘛啊?我又不跟她生……
“等一下,等一下!”门铃狂响了起来。雅淑手里满是泡沫,小芙蝶已经飞奔前去开门了,雅淑手疾眼快地挡在她面前:“等一下!我来!”
她生怕是慕初来了,要是小芙蝶去,肯定乐得赶紧开门了。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隔着铁门,雅淑看见了门外几个陌生人。“你们是?”会不会找错人了?
站在最前边的男子文质彬彬的,穿着笔挺的西服,看见了雅淑开门,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您好,请问是和雅淑小姐吗?”
雅淑心里警铃大作。对方指名道姓要找她,家里却只有她和孩子……对方又那么多人……
她故意含糊道:“你有什么事吗?”
“您好,我是杨韶言先生的代理律师,这是我的名片。”男人也不急着要她开门,而是透过门缝,递过来一张名片。
雅淑戒备地并不接过:“我不认识什么杨先生。”什么鬼来的?等会人家在名片上喷迷药怎么办?只是,她也不想想,她就一个女人一个小孩,最大的财产就是包里那千多块,人家一套西服都不只这个数的好不好!
小芙蝶一下从她身边滑了过去,盯着门外的人。
“小姐。”律师恭敬地低下了头,半低着身子跟小芙蝶说话:“老爷来了,请小姐开门。”
雅淑目瞪口呆地看着小芙蝶闷声不响地打开了门让门外的人进来,自己溜回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不回去!”
门外的人鱼贯而入。
在最前面的,仍旧是那个律师,他把名片放在茶几上,恭敬地束起手,站在一旁。
一个看起来60岁左右的男人,拄着拐杖,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子扶住他,慢慢地走了进来,也不等雅淑请,就大刺刺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他才是这家里的主人。
男人的精神仍旧不错,保养得很好,没有一丝笑意的脸上充满了威严。
他朝身旁的女人看了一眼,女人马上打开了随身的包包,掏出了一张支票,递到了雅淑手边:“雅淑小姐,请拜托收下。”
雅淑盯着那支票上面若干个零,眼睛都不会眨了。
她脑袋不灵光,理科一直学得不好,看着那么多个零,都数不清到底是什么数量级的。这辈子,连支票啥模样都没见过啊!从她手上收过最多的钱,就是开学初学生交的学费,那最多也就20来万啊,还都是现金……
“为什么给我钱?”她奇道。
“我是小芙蝶的爸爸。”杨韶言慢慢地说道,“小芙蝶太顽皮了,这段时间,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小小礼物,聊表心意而已。”
雅淑不敢置信:“你……”她的手指向对方,想想,不太礼貌,赶紧放下了,“你是小芙蝶的爸爸?!”顿时,她泪流满脸了,娃,你叫我妈妈,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老吗?!
“是的。不信,你可以问孩子,也可以做亲子鉴定。”韶言瞟向了一旁的小芙蝶,“你出来也够久了,胡闹够了,回家吧。”
小芙蝶咬紧了下唇:“我要跟妈咪在一起。”
雅淑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她忍不住蹲下身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
怪不得孩子要跑,一个年纪如此大的父亲,缺乏交流和沟通,孩子甚至连自己的妈妈都没见过模样,怎么能呆得住?
相处了大半年,她早已经习惯了孩子呆在自己身边的日子,就好像,她真的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现在要把这孩子从身边分离开,她的内心一阵阵翻腾。
“走吧?”苏曦款款走了过来,“小姐,你在外面这些日子,老爷都十分想念你,加上现在,老爷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好……”
孩子咬着下唇,大大的眼睛里包着眼泪,她倔强地不发一言。
苏曦把一系列证明都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雅淑小姐,这里的资料请您过目,确实,杨芙蝶小姐是老爷亲生的孩子,之前因为老爷身体不好,所以没有办法追查小姐的下落,承蒙您照顾了这么些时日,我们都十分感激。”
雅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来留住孩子。
曾经以为,孩子是遭受虐待的儿童,甚至家境贫寒没有能力抚养孩子所以才被抛弃,没有想到,她的父亲竟然如此有钱。
男人年纪虽大,但仍能看出年轻时姣好的轮廓,怪不得,小芙蝶一直想要慕初当她的爹地,原来,仔细看,男人的轮廓跟慕初也有几分相似之处的,孩子应该只是一个移情作用,所以才有那么深的执念。
她的心又酸又痛。但是,怎能忍心让孩子和亲生父亲分离?她摸着孩子的头发,眼眶已经火热:“小芙蝶,他真的是你爸爸吗?”
孩子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她咬牙道:“既然这样,就该随爸爸回去的,知道吗?”
孩子猛地抬头起来,大大的泪珠滚落:“可是,妈咪,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一把揽住了孩子:“妈妈会想你的。”只是,人家生父找来,她怎么能霸住孩子不放?她想了想,恳求道:“杨先生,能不能让孩子在我这呆多一天?我……我明天把她送回去?”
给她多一天时间吧?让她好好给孩子做顿饭,陪她玩足一天,留住这段记忆……
男人摇了摇头:“很抱歉,雅淑小姐,我理解你的感受,也请你理解,一个父亲的立场。我一刻都不想再离开孩子了,而且,孩子旷课了大半年,她学校已经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小芙蝶还不去学校读书,将被彻底开除。我很抱歉。”
雅淑深吸了口气,有些难堪:“抱歉是我该说的,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太恰当……不过,既然这样,我没有意见。”孩子读书是重要的,她跟在自己身边,一没有户口,二没有身份,三没有金钱,读的幼稚园十分普通,不能指望给孩子多好的培养。
孩子揪住了她的衣服:“不要,妈咪,我不要离开你!”
孩子楚楚可怜地看着她:“我想陪着妈咪,舅舅不回来了,妈咪只有一个人……晚上睡觉会怕的!”
孩子天真,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碎了。
孩子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顾念着她。她哽咽道:“小芙蝶乖……回你爸爸身边去……”
她何尝舍得?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
“回去后,要好好听话……”她樱唇颤抖着,说出来的话,支离破碎。
孩子哭了起来:“我不走,我不走!!”
苏曦拉过了孩子:“小姐,听话,老爷的病不能受刺激。”
男人的表情也伤心了起来:“小芙蝶,爸爸一直在家里等你,你都不回来……乖,爸爸想你了……”
“不要!家里没有妈咪!”孩子一手被苏曦拉着,一手仍执着地伸向雅淑。
雅淑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泪水淋漓:“小芙蝶,妈咪给你收拾点东西,你带回去吧。想我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她恳求地看向了杨韶言。
虽然杨家什么都不缺,但是,他还是点了头:“谢谢雅淑小姐了。”
她飞奔回房间,拿出一个袋子,收拾着小芙蝶的东西。
小枕头带走吗?孩子离了枕头总是睡不好,带着吧?
小被子带走吗?天那么凉,这被子新买的,孩子特别喜欢,带走吧?
小熊带走吗?从刚来到她身边到现在,孩子总是抱着小熊睡觉,破了补,脏了洗,跟孩子特别有感情,带走吧?
小衣服,她来的时候才买的,带走吧?
润肤霜,天冷了,孩子一天不抹,就被冷风吹得皮肤红红的,带走吧?
她收拾了满满一大袋东西,跑回厨房,打开了冰箱。
里面还是为她买的酸奶,为她做的小肉包,为她熬的猪骨汤,全部打包带上。
苏曦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疯狂地收拾东西,忍不住道:“雅淑小姐,您不用忙,要什么,小姐都会有的。”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悲伤了起来。
有钱,孩子什么买不到呢?
她最后,只拿了那一小保鲜袋的包子,捧着来到客厅。
“这包子,我今天才做的。小芙蝶本来说明天要吃的,拜托你们把包子带走,给她吃吧。她还有点小感冒,我给她备了药,吃一点就好的,不用看医生的,一天三次,一次半包就好,给她一颗小糖,她就能吃光光的,不要太多,她的牙齿有点蛀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泪水掉了下来:“对不起,谢谢你们……”
她蹲了下身,看着哭得一直用手揉眼睛的孩子:“乖,不要哭了,也不要用手揉眼睛,小心眼睛痛……”
她颤抖着手,最后摸了摸孩
子柔软的发旋:“你要乖……”
没有人给她更多时间了。
律师一把抱起了孩子,率先走了出门。他留下的那张支票,雅淑塞回了苏曦手里:“我……我不要钱,我能不能偶尔见见孩子?你们留给我一个联络方式吧?”
看着这个哭得满脸泪水的女人,苏曦为难地看向了杨韶言,后者摇了摇头:“很抱歉,雅淑小姐,我觉得现在保持联络对孩子不太好。孩子年纪还小,过一段时间,她就能忘记这段日子的,她会慢慢复原的,如果你经常来到她的生活里面,我担心,她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出走。不瞒你说,这次我们可是找了好久,才能找到这来啊。”
雅淑放开了苏曦,点了点头。
她失望得不得了,可是,杨韶言说的,句句在理。
“雅淑小姐,还是收下这笔钱吧。这是你应得的。”
她摇了摇头:“请你们带走吧。我不为钱才收留的她。就算不让我见,钱我也不会要的。”她见苏曦不肯拿回支票,索性把支票撕得粉碎。
“我缺钱,不过,我做事,不为钱。”她抹干了眼泪,坚定地看着杨韶言,“请杨先生,善待孩子。再会。”
杨韶言点了点头:“好的。再会。”
他不再逗留,站了起来,苏曦扶住他,慢慢地走出了门。
雅淑跟在了他们身后,到了门口,还能听见楼道里小芙蝶撕心裂肺的哭声。
“碰”。门被苏曦当着她的面关上了。
她的心,也全碎了。
慢慢的,苏曦扶着杨韶言,沿着昏暗的楼道走下楼。“老爷,你觉得……”
杨韶言眼神一闪:“虽然傻了点。不过,她对孩子那么好,我放心。”
苏曦也点了点头。“对小姐,是真的。对初少爷,也是真的。老爷,您能放心了。”
杨韶言“唔”了一声,不再开口,楼下,律师已经把孩子塞进了车子里。“律师把名片留下了吗?”他忽然问道。
“留了。放心,老爷。”苏曦也小声答道。
杨韶言这才安心了。
整个家里,冷清了下来。
雅淑像幽魂一样,在家里飘了一圈,终于回到房间里,爬上了床。
两张床,一大一小,足够睡三个人,床边,还挂着床帘。
前天晚上,她左边有睡在小**的孩子,右边有睡在她身边的他。那么温暖,那么圆满,她拥有着全世界。
可是,仅仅两天,灰飞烟灭。
孩子是别人的,男人是别人的。
属于她的一切,原来,什么都是从别人那里偷的。
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这么小的房间,却如此地空旷,让人如此恐惧。
没有人再会在她备课的时候缠在脚边:“妈咪,我要吃面!”
没有人再会在她躺下的时候缠了过来:“老婆,我要……”
没有人需要她每天早上像催命一般催着起床了。
没有人需要她每天像黄脸婆一样,心里惦记回家做好吃的来喂饱。
她自由了。
她轻松了。
可为什么,她开心不起来?
她抱起了膝,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膝盖间。
泪水湿了衣服。
世界上,又再次剩下她一个人了。
原谅我,一直享受着你们的宠爱,却忘记了,有一天,你们也会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
原来,比从没有拥有过温暖的孤寂相比,那种拥有过,又莫名失去的那种失落,更让人无所适从。
哪怕,我神经再粗,原谅我,这一刻,我真的好伤心……
没有其他人在了,她放声地大哭了起来。
小芙蝶,不是我照顾着你。
孩子,是这么多的悲伤,总是有你相随。
妈咪想你了!!
好想,好想……
“吃一口苹果?”
慕初把苹果切了一小块下来,放到了外婆口中。“不能吃多,就试试一块就好了。”
外婆瘪了嘴:“才一块!小气!那干嘛招惹我吃?”
“苹果太硬了。”慕初把剩下的苹果当着外婆的面咔嚓咔嚓咬了起来,“您血糖又高,一块还嫌多了。”
老人憋着气,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外面吃去,少来这里馋我。”
紫依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外婆,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看见了紫依,老人脸上的笑纹都笑开了,像颗包子一样开心,“就是挂着这么一个袋子,超级麻烦。”
“没事的。这样,过段时间,看身体恢复得怎样,再把外露的直肠收回去就好了,没事的。”紫依安慰道,“不过,我负责不了您了,会转给别的医生。”
慕初也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她低头说道:“我这段时间,要去Z市进修。”
“进修?”慕初意外,“怎么之前没有听说呢?”
“好像是,院长那里安排的,说明年要提一批新的副主任医师,所以要先培训。我虽然是研究生毕业,但是参加工作时间不长,院长让我必须进修一段时间再说。”
慕初还没开口,外婆才后知后觉:“你要去很久?”
“可能。”紫依语带保留。
“那岂不是近期就不能和我们阿初结婚了?”老人十分失望。
慕初的心情一松:“哎呀,外婆,紫依总会回来的,你难道怕她走了不成?”他朝紫依使了使眼色。
真是天赐良机,培训啊,进修啊!叶紫依,你去了,能不能就别回来了?
紫依不太自然地呵呵两声:“呃,是啊。我会回来的。”
“那好吧。”老人念叨着,“年轻人就该去拼事业的。本来觉得年底的好日子很多的,过年前摆酒,最迟,明年十月就有曾孙了。”
慕初松了口气:“再说吧。明年年初也很多好日子的。不怕哈。”
紫依赶紧赔笑了几句,就闪身出来。
如果能不去,她也想不去啊。
可是,昨天,做完老人的手术,她就被请到楼上的贵宾病房去。
她还以为,院长让她去,是想让她给那里的病人做诊断,没想到,她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男人。
杨韶言,从Z市回来养病了。
他坦言告诉她,他想认回慕次慕初两兄弟。
他不能接受她当儿媳妇,除非他死。
他说,如果她继续留在慕初身边,他就会用各种手段,让阿初知道当年自己被他包养、甚至产子的往事,甚至,他还会让她身败名裂,无法在医学界立足。
最后,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让院长安排她去进修,短期内不许她回来S市。
她没有办法,只能咬牙接受。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后来打听了一下,知道他得是“原发性侧索硬化症”,又叫“渐冻人症”,他的生命,超不过三年。
他一死,就再也危及不到自己。
更重要的是,那时的慕初,已经是一家Z市上市公司总裁全部财产的合法继承人,而慕次,也还好好地活着,甚至,可能周母也还活着。
她随时都能回来,成为杨太太。
不仅得到这个男人,而且,得到他名下的财产。
既然这样,就离开一段时间,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和雅淑那一关,杨慕次替自己盯着呢。慕初为了和雅淑那个笨蛋,多次忤逆自己的哥哥,却无形间让慕次对那个女人更加反感。没关系,越混乱,对自己越有利!
现在离开,也给杨慕初卖了一个大大的人情。何乐不为?
主意打定,她处理完手续,就收拾包袱,开车前往了Z市的分院。
三天了。
对于慕初来说,度日如年。
不,是度秒如年。
终于,他可以放心地把外婆给别人照顾了,他连衣服都没有换,胡子也没有好好刮一下,就驱车直奔雅淑的家。
一口气冲到了楼上,面对那扇熟悉的门,他却忽然情怯了起来。
雅淑在不在里面?
她肯不肯给自己开门?
肯不肯听自己解释?
他咬了咬牙。再难面对,也要去面对!否则问题一辈子都解决不了!
他按响了门铃。
半响,没人应答。
“出去了?”他嘀咕道,门却忽然开了。
雅淑穿着家居服,浑身湿漉漉地冲了出来,失魂落魄地喊着:“小芙蝶,小芙蝶!”
慕初一把揽住了她:“雅淑!”
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紧紧地抱住了他:“阿初!”
慕初心疼极了,几天不见,雅淑似乎瘦了一轮。
她全身湿湿的,头发还在湿哒哒地滴着水,他揽住她,带她进屋,拿了毛巾给她擦着头发。
“小芙蝶呢?”他问道。
环顾四周,屋里很乱,刚收下来的衣服披得满沙发都是,其中不少都是小芙蝶的衣物。
孩子呢?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雅淑一向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不可能无缘无故把屋子弄得这么乱的。
雅淑眼泪一下又掉了下来。
哭了大半个晚上,她眼睛哭得肿肿的。
“阿初。孩子……回家了……”她哭着说道。
“回家?”慕初不可思议,“哪里的家?”
“她自己的家。”她吸着鼻子,抹着泪。他拿着纸巾,替她擦着眼睛,看见那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更是心疼得紧,忍不住,唇印在上面,亲了几下。
淡淡的眼泪苦涩的滋味传递到了他心里,他赶紧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把她揽得更紧:“别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