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并不是担心她。
父亲只是担心,自己在周家的地位,担心,以后和继母的相处。
至于她,只是落得个无耻的下场。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悲哀到了极点。
是啊。中秋团聚的节日,父亲也不愿意回来。偶尔打一个电话,似乎是忽然想起了自己在S市还留下了这么一个女儿。
虽说,她很多事情都隐瞒着父亲,却是报喜不报忧。只是,父亲又何尝询问过,她最近过得如何?
她失去了母亲,母亲娘家人都不想和她有太多交集,而父亲也……
如今,父亲回来,却是为了周家来质问她,来逼她放弃自己的感情。在他眼里,她这个女儿,到底还能有什么价值?
她疲惫地垂下了眼。热腾腾的麻鱼粥已经端了上来,香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热气升腾,却没有人有胃口去享用。
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泪水夺眶而出。
看着女儿泪流满脸,父亲终于放软了口气:“趁一切来得及。没事的,要不,你辞了工作,跟爸爸去Z市。”
她摇了摇头。去到那里,不是惹来另一番的嫌弃又是什么?更何况,辞去了谋生的工作,她来Z市去依附自己的父亲吗?
她真做不到。
父亲动怒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非得要等当面见到人家结婚你才能死心吗?!人家对你不过玩玩而已,你还以为是什么!”
她咬紧了下唇,泪水滂沱,却仍倔强地不发一言。
“那好!”父亲咬牙道,“他外婆让他今晚带女朋友去买结婚用的首饰,你不信,我今晚就带你去看看!让你死了这条心!”
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默默地掏出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铃声是她最喜欢的《暖暖》:
“都可以是真的
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细腻的喜欢
毛毯般的厚重感
晒过太阳熟悉的安全感
分享热汤
我们两支汤匙一个碗
左心房暖暖的好饱满……”
疼痛的滋味袭遍了全身。
她咬牙,盯着屏幕上跳动着的那个“初”,愣是不接听。
一首歌没有唱完一段,电话已经挂断。
“叮!”随后,一条简讯传了过来:
“还没下班吗?饿坏了吧?这两天我有点事,不会过去你那边了。有空我就会联络你的。”
她垂首,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说过,什么地方都能带她一块去,生死相随。
原来,她从未到过的地方,也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地方,是他的心……
慕初合上了手机,电话没有接听,简讯也没有回复,他的心隐隐有点担忧。
雅淑的父亲是不是已经来了?她忙着和父亲聚会?还是……她已经被说服,放弃了自己?
他心绪不宁地走进了办公区,一个男人在医护站门口站着,见他过来,露出了笑意:“杨医生。”
他收起了情绪,朝对方点头:“您好。找我?”
男人歉意地说道:“我儿子不允许我孙女转院呢。哎,死活就是不听我的,管不住啊,儿大儿世界了!”
慕初有些奇怪,但仍微笑道:“您不必太执着。手足口病很多医院都能治好的,不用一定来来这里让我治的,这种小事,别影响到了家里人的感情。再说了,孩子来回折腾也不好的,互相体谅一下吧。”
男人诚恳道:“杨医生笑话了,我也是姓杨的……”
慕初意外了一下:“哈哈,杨姓很常见啊。本家啊,杨先生。”
“说实话,上回听了你的建议,我就到这医院来检查、治疗了,真的感觉踏实了很多。杨医生这么好人,家里的关系一定非常融洽,不像我一样,我住院,我儿子也不愿意来看我。”男人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慕初坐了下来,给男人递上了一杯水:“杨先生,请放宽心养病吧。身子不舒坦,肯定希望家里人能陪伴左右的。”他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不瞒您说,我的家人也正生着病,我也会尽量随她的意。”他眼神也黯了下去。
外婆的身体这样,作为一个医生,他很清楚,老人也熬不了太久,剩下的时间,他真的很希望,这个一直照顾自己长大的长辈能够开心地度过,哪怕,只是在谎言编制出的世界里面快乐着,他也愿意去成全老人小小的心愿。
只是,这段时间,必然要委屈了雅淑。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进去自己的解释。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能不能经受住这样的考验,他也心里没底。
不过,他还是扬起了笑意:“没关系的。杨先生,您多和家里人沟通吧。相信,血缘是切不断的,终有一天,您的儿子会理解您,会来到您的身边照顾的,都是亲人,怎么能不希望对方好?”
是的,就是这样。
哥哥和外婆,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他们难道真的会让他一辈子郁郁寡欢地和一个不爱的女人厮守终身?
他会努力让他们知道,只有和雅淑在一起,他的一辈子才有可能是快乐的。
终有一天,雅淑的单纯善良、他对雅淑的执着,会打动他们的心的。
他会得到雅淑,也会得到亲人的祝福的。
一定会!
男人也露出了笑意:“真的吗?到时要多承杨医生吉言了。也希望杨医生的亲人身体赶紧恢复过来。”他把慕初递过来的温水慢慢地喝完,极其珍惜地一滴不剩,才慢慢驻着拐杖站了起来,“我就不打扰你了,累了吧?休息一下。”
慕初也站了起身:“好的,杨先生,我最近会比较忙,不过也在医院里,如果有什么问题,来这里找我吧。”他的笑容真诚,男人也露出了温暖的笑意:
“谢谢。杨医生,你真的让人感觉温暖。”
“不客气。”慕初把他送了出去,回到位置上时,才发现,男人随手把刚才喝完水的一次性杯子也带走了。
环保吗?他奇怪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男人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彬彬有礼,想必是怕给人增加麻烦,把杯子也一并带走了吧。
拐过转角,守候在旁的苏曦已经迎了上来,把杨韶言搀扶着了:“老爷,回病房?”
韶言点了点头,手里还拿着一个一次性杯子。
苏曦伸过了手:“我替老爷扔掉?”
“不。”男人珍而重之地抚摸着杯子,“这是我儿子给的。我要把它好好保存起来。”
苏曦的眼神闪了一下:“老爷……”
男人慢慢地走进了专用电梯里,苏曦按下了按键:“医生说老爷您的病需要静养,不开心的事,不要多想了。”她真挚地说道。
“小曦啊。”男人叹了口气,“人老了,也快死了。想的东西,真的会不一样的。”
他低头抚摸着杯子:“花了大半辈子,打下了半壁江山,到头来,给谁呢?”
苏曦表情有点戚然:“老爷,不是……还有……”
“还有外房剩下的那些不成材的兄弟?”他自嘲道,“还是,有小芙蝶?”
他苦涩地笑了起来,“我曾经想过,只有一个继承人就好。”他随着电梯门打开走了出去,“可惜,你也看到了,这丫头,连家都呆不住。她才五岁,就这样跑了出去,一去悠悠。”
苏曦叹了口气:“可是,老爷,您的身子这样了,不如,让小姐回来吧?”
“她那么恨我……”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天天想找妈妈,她相信了我跟她说的那样一个妈妈,她甚至觉得是我赶走了她的妈妈,她还在外面找了这么一个妈妈,人家照顾她,也照顾得很好……”
苏曦皱眉忍住,等他说到这,才提出了异议:“真的好吗?那小姐怎么会一再遇到意外?老爷,如果不把小姐带回身边好好保护着,靠那个迷迷糊糊的女人,怎么能保护好小姐?”
“我想试试。”男人忽然说道,“我……我希望能得到阿初兄弟俩的原谅。”
留下小芙蝶,就是为了阿初。
会不会,有一天,他会原谅自己当初对他们母子的背叛?
他有那么温暖的笑容,对一个陌生人,他都能有那样的善意,更何况,是对着自己那日子已经所剩不多的父亲?
他自己说的,“终有一天,您的儿子会理解您,会来到您的身边照顾的,都是亲人,怎么能不希望对方好?”
这话,让他真的生出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比起冷酷异常而且年纪稍大一点的慕次,慕初会更容易能接纳自己的。
更何况,他有小芙蝶。
更甚者,他有,和雅淑!!
他在对着落地窗的藤制椅上坐了下来,苏曦递过来一杯淡茶水。
他接过,抿了一口:“等我慢慢跟他表明身份吧。”他要把他这半辈子拼搏打下来的全副身家,交到他儿子手里。如果,慕初能够接纳他,并且帮他软化慕次的态度,那是最理想的,如果不然,他可能得用一些他自己都不想用的手段了……
小芙蝶扒着碗里的饭,对面的男人脸色沉得跟她今天涂颜色游戏里面的黑色水笔墨汁一样了。她小小地吐槽着,可是妈咪也不发一言,害她也不敢再说半句话。
和爸爸瞪着雅淑:“不是说好把孩子送走吗?她怎么还在?”
雅淑面无表情
地给小芙蝶夹了一筷子鱼肉,也不看向父亲:“爸,在孩子面前不要说这些。”
他悻悻然地咬着口中的萝卜,心里感慨万分。本来在自己身边一直很乖巧的女儿,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主张。
她瞒着自己交了男朋友,瞒着自己收留下了这个孩子,瞒着自己搬出来住。
这屋子简陋,空间狭小,可是,鞋柜里却备着男人的拖鞋。
洗手间里,摆着三副洗漱用具,其中一份小小的,肯定是这个小屁孩的,另外两份同款不同颜色,明显是属于两个大人的。
房间里摆着两张床,一大一小,中间隔着一条布帘。
如果只有雅淑和那孩子一块住,怎么需要分床?怎么需要布帘?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可怜的女儿……杨家那个小子,骗得她好苦!偏偏,她还这么执迷不悟!!
“吃完饭,你跟我出去一趟。”他放下筷子道。
雅淑的筷子停顿在半空,半响,她才应道:“好。”
既然,自己的父亲那么想看见,她的伤口被狠狠撕裂那一刻的情景,那就让他去观赏吧。
鲜血淋漓的那一幕,她是不会给任何想看她笑话的人看见的!!
“小姨,你真不用跟来了。”慕初一阵头痛,“这种小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周晓若怡然自得地打开了车门,在后座坐了下来:“什么是小事?你外婆就是信不过,怕你们年轻人乱买一气,才要我来帮忙的。”
看着慕初钻进车子里,没精打彩地系上安全带,她笑着推了他一把:“什么啊。我也不想当你们小两口的电灯泡的,你不用拉长了脸的。如果不是我之前刚结婚张罗过,也不会让我来给你们帮忙掌眼的。”
紫依也坐进车子里,笑语嫣然的:“麻烦小姨了。有您帮忙,肯定能快点买完,弄完就能回去了。我今晚得早点休息,明天替外婆手术的呢。”
紫依的贴心让晓若喜笑颜开:“我也这样说,走了好些日子了,难得回来,你外婆又住着院,我陪你们去一趟,完了阿初你还得送我过来医院,我要陪着你外婆。明天手术,她心里怕着呢。”
慕初默默发动了车子,开往晓若所说的她常去的珠宝店。
身旁副驾上的紫依不时回头和晓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慕初的心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他今天偷空打了好几个电话给雅淑,她都没有接听,发的简讯也没有回复。
她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
他真想在自己身上插上一双翅膀,飞到雅淑身边。偏偏那么多的事情,让他一刻分不开身,现在还要载着紫依来买所谓的结婚戒指,真是憋屈。
晓若拍着他肩膀:“想什么呢!傻蛋,都开过头了。”
慕初才猛地刹住了车。晓若笑了起来:“这傻小子,快结婚了,都乐昏头了。”
紫依笑得意味深长:“可能是吧?”昏是昏,乐不乐,就难说了。
几个人相携走进了珠宝店。晓若落在了后面,她眼睛盯在橱窗里面的那些闪闪发光的首饰上面,移都移不开,丝毫不察身前两个年轻人已经走出了好远。
紫依靠近了慕初,低声说道:“要不,我借口说什么都不喜欢,让你小姨打道回府?”
慕初摇了摇头,心里有点感动:“很抱歉啊,让你来演这场戏。”如果原本说,是为了紫依的父亲和她自己的声誉,她才央求自己暂时隐瞒退婚的事,那现在,紫依就是为了他外婆的身体才勉强撑着跟他演戏的。甚至,她还要为他外婆主刀这场手术。
“没事,你放心挑,我买下来就是了。”
“那……”紫依犹豫了一下,“呃,你挑?将来我退回给你的时候,你好送给别人。”
慕初内心一阵愧疚:“你不用顾虑什么,以后再说吧。”
说话间,晓若已经唤着紫依,朝她直挥手:“快来快来!这边这些很漂亮啊!”
慕初朝她点了点头,她便向着晓若方向走去。
柜台展示的,清一色都是钻戒。
紫依的眼光一下被吸引住了。她的眼前全被钻石释放出来的光辉给照得睁不开了。
“好漂亮。”她不由赞叹道。
“挑一个?”晓若热情地替她指点着,“我看这几个都不错啊。”
紫依也坐了下来,导购小姐赶紧迎了上来,热情地推介了起来。
慕初坐在她们身边,意兴阑珊地看着,眼神和心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阿初,看看,这个怎样?”紫依挑了一个,套在指上,对着灯光四处看着。
“嗯。不错。”他点头,“喜欢?买吧。”
晓若拉了紫依一下:“先别太快做决定,再挑多几个,比较看看。”
白金的底座,夺目晶莹的钻石,直把人的眼给看花了。慕初撇过了眼,却在一旁展示的橱窗里发现另外一枚戒指。
他打量了一会,忍不住站了起来,踱过去仔细地看着。
“先生喜欢这枚?”另外一个导购小姐甜笑着招呼他。
“挺特别的。”他点头。对方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那枚戒指放到了柜台上。
“先生,请随便看。”
他拿起了戒指,白金的指环,玫瑰花瓣造型的底座,上端镶嵌着一颗并不太亮眼的玫瑰红彩色宝石。虽然看起来,并不像钻石那般夺目,又跟一般的有色宝石不同,它的棱角特别冷艳,在灯光下,那玫瑰般的色彩淡淡的,接近于紫色了,甚至,让他有一种淡淡幽香的感觉。
他举高了戒指,彩石通透得没有一丝杂质,和满店闪烁夺人的钻石不同,它美得幽雅,又特别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晓若远远地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这个不值钱啦。不过是红宝石罢了。”
紫依勉强笑了一下,笑容不太自然:“不过,红宝石能红得那么淡紫,确实也很罕有。”
不过,她不喜欢。
钻石那么夺目,那颗红宝石显然光彩没有那么耀眼,看起来档次就低了好多!
她们这边的导购小姐踮起脚尖看了一下,马上摇头了:“你们可就错了。小姐,那不是红宝石。”
“那是什么?人造的?”晓若撇了撇嘴。
“不是。这是彩钻。”导购小姐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这位先生的眼光其实是很特别,很与众不同的。彩钻很少有人认识,但是价格比一般的白钻要贵多了。比如这位先生手里的这枚,是我们店里唯一的一枚彩钻。而且,它的价格相当于小姐您手中那枚的两倍。”
看着紫依睁大了眼睛,她继续说道:“而且,它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红宝石,以为是廉价货,所以很多小姐太太不愿意买它。但如果像刚才那位先生看的那样,一定能看出它的特别吧?”
慕初微笑了一下:“有心去欣赏,就会知道,那不是一颗普通的红宝石,不过,不管别人怎么认为,它还是最高贵的那颗彩钻。”
导购小姐笑了:“而且,在彩钻中,粉钻的价格是最昂贵的,因为非常少见喔。”
紫依瘪了瘪嘴。
导购小姐看着慕初的表情:“先生,买吗?”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识货,一眼就相中了这枚最贵的戒指,居然曾经有人还问过她,这是不是一颗粉晶呢!
慕初摇了摇头,把戒指放回了首饰盒里:“有机会,我就来买走它。”
它适合那个默默芳华的女子,适合他唯一的那个女人。
紫依凝望着他的表情,握紧了手中的钻戒。
“我就要这枚。”她把手心一摊,露出那枚已经握得微热的戒指。
“行。”他毫不犹豫地刷卡付款。
她把戒指,套到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她嘴角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
戒指,是她的,她不会褪下来还给任何人。
男人,也是她的,哪怕毁了他,她也不会将他拱手让人!!
雅淑手里牵着小芙蝶,身边站着自己的父亲。隔着一条马路,对面珠宝店的灯火通明,即使马路上灯光闪烁,仍盖不过那宝石的光辉闪烁。
珠宝店的客人不多。
透过透明橱窗,她看见了,紫依挽着他的手,撑着下巴挑着柜台上的珠宝,旁边是她的继母。
紫依似乎是挑中了心水的,拿在手上给他看,他就把戒指套到她的无名指上去了。
帅哥,美女,钻戒。
她耳边似乎响起了婚姻进行曲的前奏了。
紫依甜甜地笑着,他却踱到另一边,替她挑了另外一枚戒指。
似乎紫依不满意,他又把戒指还给了柜台小姐。最后,她看着他拿出了钱包,付了帐,紫依欢天喜地地把戒指戴上了,挽住他的手,走出了门口。
一幕幕,就像电影一般,在她面前放映着。
她眼睁睁地看着,紫依钻进他车子的副驾座,关上了车门,却始终迈不动步子,上去问他一句:你说的,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她应该问,你对我说,到底有没有过真话?
明明昨晚还说的,要把房子换成两个人的名字。
明明在**过后,搂着她,在计划着以后他们该要一个除了小芙蝶之外的孩子的。
言犹在耳,转眼,他已经揽住别的女人,挑选着他们的结婚戒指。
原来男人,身与心,真的是可以分开的。
他给她
的,是身,还是心?还是都没有?
和爸爸端详着她的表情,偏偏她的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欠奉,他咳了一下才说道:“爸爸没有骗你吧?算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少吗?满大街都是!爸爸几个老朋友都给我说了不少男的条件不错,我会在这边留几天,你看抽下时间去见见吧。”
雅淑垂下了头:“再说吧。爸,你今晚去哪落脚?”
“我住在外面。”他疲惫地揉了揉脸,“我还得去医院看看晓若的妈妈,她明天动手术了。我先走了,你和孩子能自己回去吧?”
“能。”雅淑点头,让孩子跟他告别,转身走向了最近的公车站。
“妈咪,为什么不让舅舅刚才载我们一程?”小芙蝶仰起了小脸。
“那不是你舅舅。”雅淑脚步不停,抱起孩子,走上了公车,投了币。
“怎么不是?”孩子不理解。
“真不是。你看错了。”她努力露出笑脸,“舅舅答应做你爹地的,怎么会……陪别的女人去逛珠宝店?”她笑容里却带着泪光,闪烁得让人心碎。
孩子似懂非懂的。
她抚过孩子滑嫩的脸蛋,爱怜地把孩子抱到膝盖上:“冷不冷?”她解开自己的外套,把孩子拥进怀抱里,温暖着她。
孩子把脸靠在她怀里:“有妈咪,就不冷。妈咪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芙蝶忽然觉得脖子一凉,湿湿的。她想动动身子,雅淑却把她揽得更紧了。
“谢谢你,还在我身边。”她嘴角笑意浅浅,眼底的泪水却大颗地掉落了下来,落入她的外套上,遁入衣物里,消失不见。
就让她再骗自己多一次吧。
就让梦里那个会爱她,会为她而疯狂的杨慕初,就留在那里吧。
她爱他,与他是无关的。
哪怕他不肯做选择,她也会替他去做!
她说过,她和雅淑,有些事情,绝对不会去做,有些界限,绝对不会去跨越。
既然这样,那就一切付诸一炬吧!
所有的蜜语甜言,所有的恩爱往事,所有对未来的奢望,都忘了吧!
还好,她还有孩子……
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这次,她拿起来,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再度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她咬牙,按下了关机键。
不争气的泪水又要掉下来,她用手背抹去。
哭什么!是第一次被男人用这样的方式甩掉吗?!
不是早该习惯了吗?只是,第一次,心痛成这样……
拨打了一次,又一次。
慕初自虐般地一再拨打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在耳边重复地响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现在已关机……”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雅淑不可能无缘无故不接听他电话的,她一定是……
千头万绪的事堵在他心里让他烦躁得想撞墙。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慕次探了出来:“10点了,是不是连水都不能喝?”
慕初本来靠在墙上,闻言赶紧直起了身子:“当然,连水都不能喝。明天一大早就会有人过来量血压什么的了。”他刚想进病房,身后响起了惊喜的呼唤声:
“杨医生,你在这啊?”
他转头,却看见了杨韶言,他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带着些疲惫但仍旧温暖:“杨先生,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啊?”
韶言微笑着点头,手柱着拐杖:“横竖一个人,在病房里坐着寂寞,就出来走走了。”
听见了声音,慕次也不由探出了头来看,对方的眉眼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他打量着对方,努力想在脑海里搜索对于对方的印象:“这位是?”
慕初简单地介绍道:“这位是杨先生,我们是在医院里认识。这是我哥哥,杨慕次。”
杨韶言恍然大悟的:“原来是杨医生的哥哥啊,怪不得看起来跟你那么像呢。”
慕初笑了:“不太熟悉我们的人,甚至会分不清我们谁是谁呢。”他看向了哥哥,“记得吗,我们小时候还会换上对方的衣服,然后扮成对方去捉弄小伙伴呢。”
慕次看着杨韶言,对方因为慕初这番话也陷入了想象,脸上漾起了淡淡的开心笑意:“有没有这样去骗骗自己的爸妈呢?”
慕初也陷入了往事的回忆里:“当然有了,妈妈一下就能认出我来,不过爸爸就……”
“如果有他多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认错的。”他低声说道。
慕次已经沉声问道:“先生也姓杨?”
“呃,是。”杨韶言意外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称呼呢?”他追问道,“我觉得,杨先生,很像我一位故人……”
“阿初,阿次……”
身后病房的门被打开来,晓若的脸探了出来:“两兄弟在外面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呢?去买点补气的羚羊角吧,明天好给外婆喝。”
慕初点头:“我去。”
“等一等!”晓若盯着眼前的男人,对方也正打量着她。“你来干什么?”
慕初奇怪地回头看着晓若:“小姨?”
“我问,你来干什么?!滚,这里不欢迎你!”
“若,谁呢?”病房里周母听见了晓若放大的声音,慢慢从**坐了起来,“你这样大呼小叫的,其他人还要睡觉的呢。”
“我怕人家做恶事太多,现在耳聋了,非得要我喊大声他才能知道我要他滚蛋嘛!”晓若堵住门口,“阿初,你等会才去,让这个人先滚!”
慕初奇怪地打量着男人:“小姨,你干什么啊?这是我医院里面的病人啊。”
“病人?”晓若双手交叉在胸前,哼哼冷笑着,“你是生疮还是生毒瘤?喔,不,你一定是得了癌症了,快死了吧?赶紧回家抱着你的钱,你的娇妻等死吧,来什么医院?死了有人给你收尸吗?谁给你磕头?不如花点时间雇一个咯。当孝子啊。”她的话极其恶毒,听得两兄弟眉头都是一皱。
“你是谁?”慕次紧盯着对方问道。
“我是杨韶言。”男人叹了口气,“晓若……”
慕初还想问,杨韶言就怎么了,慕次脸色大变,他一把扯过了一旁的慕初,力气之大,差点把他甩到墙上去。
“晓若,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男人无奈地说道。
身后老人已经扶着墙走了出来,看见了男人,她干枯的手指顿时握成了拳:“混蛋!你居然敢来?!”老人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加上出血、呕吐,还腹部抽了水,走路都脚步虚浮,见到男人,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随手从旁边卫生间里拿起一个漱口杯,就扔了出去,“滚蛋!我就算死了,也不用你来虚情假意!”
晓若也不拦着:“妈,您想错了。他和我们周家哪有什么关系?他才不是来看您的,他是病得快死了,来医院这里苟延残喘。”
男人默默地忍受着,即使被漱口杯狠狠砸中了额角,他也不闪躲。听到晓若的话,他才叹息道:“我不敢来见您,我知道您绝对原谅不了我,我也不知道是您生病了……”
“你是谁?”慕初猜出了大概,他眼睛一眯,盯着男人的唇,想从他口中听到最终的答案。
“阿初,我是你爸爸。”男人终于说道。
“我没有爸爸。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慕初的脸色冷若冰霜,男人的心里疼极了,他继续说道,“请你离开。杨先生。”
“何必对他那么客气!”慕次比慕初大了两岁,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两岁,足够他看到更多,听到更多,被大人灌输更多,似懂非懂更多,记得也更多!“阿初,进去!”
韶言拉住了慕初的手:“阿初,你说过的,如果真的是家里人,最终也会用心去体谅的,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
慕初甩开了他的手:“问题是,在你当年抛弃我们的时候,你自己已经亲手割断了我们之间的血缘了!”
年幼的抛弃,少年时期的丧母,20年的不闻不问!
这就是他所谓的血缘和亲情?
多年寄人篱下,少年时期自暴自弃,他们母子三人在多长一段时间过得生活如此窘迫,在那些时候,他有跟自己提过亲情二字吗?!
慕次冷冷地出手了,他格开了男人,把慕初推到了病房里:“请你离开。这是公众地方,我不想闹事!”
男人眼底全是悲伤:“我……我可能真的活不了太久了,我没有别的祈求,我只是……希望得到两个孩子的原谅。年轻的我,做错了太多,我不应该因为夫妻的问题影响到我对两个儿子的照顾,我……”
一支拐杖从门里伸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他的腿上。老人竟然不顾几个人的劝阻,拼命地推开众人,挤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她的拐杖。
“外婆。”慕次拦住了她,她震怒地推开了他:
“不行。你走开,我一定要教训这个混蛋!没心没肺的混蛋!”
韶言也不走开,任由老人的拐杖没头没脑地打在自己身上,发出阵阵闷响声。
“你现在就想来认回两个孩子了?他们没爹没娘的时候,你在哪里?!”老人重重地打着,打到自己的手都被震得发痛了。“晓梅去世的时候,他们还在读初中!你知不知道!穷的时候,每天三顿,晓梅就煮一锅白粥,她起早摸黑出去卖水果,孩子放学回到家里,就是温了白粥,吃着妈妈腌的酱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