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天色尚早,您怎的就起身?”贲寅偷摸起身惊醒绮柔,抓着他的手不放行。
“美人儿,乖乖睡,寡人去更衣,很快就回来陪你。”贲寅把手抽出,急步走出寝殿,唤来内侍小声地问:“宰相和无痕还没回来吗?这都多少天了?”
“回禀大王,宰相刚派人来报,他已顺利接到美人,正加急返宫,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此时便可抵达。”
“当真?宰相果然给力!”贲寅忘形击掌,欢喜之余又担心起来:“寡人一高兴竟给忘了,尚未给美人准备宫殿、华服和珠宝,这美人初来乍到,若因招待不周,心存不满疏远寡人该如何是好?”他急得满殿乱转,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道:“对了,赫连空回来没有?”
“赫连将军昨日深夜刚到将军府。”
“你速去传旨,就说寡人体恤他多日奔波劳碌,恩准他休息,这两日无需上朝。”在这节骨眼上,他不想再听那个食古不化的老轴棍说三道四破坏兴致。
“遵旨。”
贲寅紧接着跑到宝库,他要亲自给美人准备一份大礼。
绮柔一觉醒来,贲寅还是没有回来。平日里他都要睡到正午才起,今日却一反常态,他那点花花肠子她岂会不知道。
“美人,请梳洗。”如媚捧着洒了花瓣的温水,跪在梳妆台旁毕恭毕敬道。
绮柔看着铜镜里那张有些浮肿的脸,突然心气不顺,反手一掀,哗啦啦一盆水浇在如媚头上。花瓣洒了她一头,仿佛暴风雨后布满残枝败叶的地面。
“水这么烫,你是要害死本美人吗?阴险卑贱的浪蹄子,还不快去换一盆来!”绮柔这些年来养尊处优,又抵挡不住美食的**,愈发的珠圆玉润。
这次如媚没有在心里狠狠咒骂绮柔,贲寅先前和内侍说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绮柔越是怒火攻心,她越是心情舒畅。只要新美人一到,看她还能发横。如此一想,心理得到平衡,顺从地出去换水。
绮柔此刻也没心思刁难折磨如媚,蓬头垢面就去找西绾晴诉苦:“晴姐……”
“柔儿,怎么啦?”西绾晴这几天也没睡好,听说褚国又向晁王献美,她日日盼望能再见到煜衡。
“大王那个没良心的,来了新人就忘了旧人。我们姐妹尽心尽力服侍他,他却贪得无厌,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讨厌!”绮柔开启小怨妇模式,抱怨不停。
“美人入宫了吗?公子可有随行?”西绾晴在晁宫中度日如年,煜衡就是她唯一的期待。
“没呢,只是大王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一听说美人就丢了魂儿,我就不信这褚国还能有比姐姐更美的女子。”绮柔忿忿掰扯瓶中的金菊,花瓣丢得满地都是。
“柔儿,大王最近天天住在你宫里,还不知足啊?”贲寅倒不是冷落她,而是她打不起十分的热情去讨好贲寅,每次总是敷衍了事。相比之下绮柔更加妖娆热情,对贲寅的胃口。
“自从听说有新美人,大王就不像从前那样尽情尽兴了。”绮柔啐了一口,忿忿不平道:“狐媚子,胆敢迷惑大王,看我怎么收拾你。”
“柔儿,你照照镜子,脸也没洗头发也不梳,成什么样子?”她们不都是一样的人么,为了国家背井离乡,辞亲割爱,狐媚惑主。
“哎呀晴姐,人家刚起床嘛。”绮柔横眉若俏,娇笑含嗔,不施粉黛别有一番风情,“我也来假称自己身体不舒服,闭门不见,好好惩罚一下那个花心大萝卜,看他还敢不敢见异思迁朝秦暮楚!”她嘴上虽头头是道,但心里却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贲寅能来看看她,而贲寅这一整天都在宝库里热火朝天地为新美人挑选奇珍异宝作为见面礼。
太阳才刚下山,绮柔就开始坐立不安,不时询问贲寅的行踪,更是备好丰盛筵席命人去请贲寅过来用膳。贲寅姗姗来迟,面对一大桌的美味佳肴食不知味。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以商量的口气问道:“美人儿,你姐姐病了这么久,寡人未曾去看望。现下想去看看她,你不会生气吧?”
“怎会,大王您快去瞧瞧姐姐吧。”绮柔口是心非,贲寅一走,她将饭桌一掀,饭菜汤汁泼了一地。她火冒三丈道:“这菜是给人吃的吗?你们一个个反了天了,都见不得本美人好是不是,今晚谁都不许吃饭,顶着茶杯去把花园中的鸳鸯缸盛满!”
愤怒是自我毁灭的捷径。看到绮柔如此抓狂,平日里没少受气的宫婢暗地里拍手称快。
贲寅来到闭月楼,关问道:“美人近来可好些了?”入宫这些年,西绾晴还保持着最初的模样,温婉娴静,气质如兰,只是圆润的小脸清瘦了不少。
“多谢大王,妾身好多了,只是病未痊愈,尚不能服侍大王,不如大王去柔儿宫中就寝吧。”
这两姐妹一个热辣如火,一个静若处子,若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寡人今日就想陪你说说话,”贲寅拉着西绾晴的手坐下,醉翁之意不在酒,“美人在家乡时都喜欢些什么,吃的,穿的,用的?”
家乡?那已经很久远的事了。西绾晴不禁想起璟宁山下炊烟袅袅的小村庄,明媚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墨远溪,淳朴友善的村民,母亲做的风味小菜,父亲的谆谆教导,还有那日村头带着和煦笑容的男子,何日才能再见?
“若能长相厮守,妾身别无所求。”西绾晴眼里泛起泪光,答非所问。
“美人如此善解人意,夫复何求。”贲寅并不知西绾晴话中所指,抱着她,心头涌上几分冷落了她的愧疚。
翌日天没亮,内侍急急来报:“大王,宰相大人的车门已入宫,现下在大殿候着。”
贲寅一整夜辗转难眠,就等着美人的到来。他连滚带爬下榻,衣冠不整跑出去。远远可见昏暗的大殿中央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面带白纱,如梦似幻,犹如水中白莲,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贲寅的心脏提到嗓子眼,放慢脚步走过去,双手微微颤抖着揭开面纱,掀到一半,双眼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踉跄后退几步,倒吸一口冷气道:“天已崩地已裂,雄霸天下又如何?身若亡心若死,寡人此生无憾了!”说完直直倒下。
“大王,大王,您怎么啦?”丕禄一个健步冲上去,掐人中,按心脏,实施紧急抢救,就差没有进行人工呼吸。
她身中剧毒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还有这张摄人心魄的脸,定是狐媚妖孽,留不得!闻讯而至的赫连空见此,抽出宝刀对准子兮道:“伤害大王,其罪当诛。”
宝刀即将刺出之际,无痕一个箭步挡在子兮面前,与赫连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刀尖与他的心脏只有毫厘之差,若非金盔铁甲的保护,赤炎的刀光将切肤三分。
“你让开,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无痕不置一词,稳如泰山。
丕禄一着急,狠狠扇了贲寅几巴掌道:“大王,快醒醒,赫连将军要杀了东美人!”
“住手!”贲寅猛地睁开眼睛喝止道,连滚带爬过来推开赫连空,“赫连空你是不是当寡人死了,不如你一剑把寡人也杀了,从此晁国任你呼风唤雨,生杀予夺。”
耿耿忠心一再被质疑,还被扣上弑君夺位如此大的罪名,赫连空气得浑身颤抖:“大王,此女乃是妖孽,若是不除,晁国危在旦夕。”
“赫连空,想当初你也是说的同样的话,然而西美人等在我晁国这几年,不也是天下太平海清河晏。你三番两次挑起事端,既不让褚国安生,也不想晁国和睦,莫非你早已投靠别国,离间晁褚,来个里应外合一箭双雕?”这些年来,丕禄没少在他耳边鼓捣,听得多了,自然潜移默化,信以为真。
“大王!”赫连空最怕别人质疑他的忠诚,跪下辩白道:臣忠心一片,天地可鉴!”
“这话你留着对天地说去吧,还不快退下!”
赫连空只得离去,走之前,狠狠瞪了丕禄一眼。
丕禄稍有畏缩,但还是露出奸计得逞的笑意,在心中得意道:大祸临头还如此嚣张跋扈,赫连空啊赫连空,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美人儿,可有哪里受伤?来让寡人好好瞧瞧。”贲寅一把抓起子兮的手,她一惊,猛地将手抽出。
贲寅的手尴尬地举着,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殿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丕禄赶紧上前一步,圆场道:“大王,东美人身受重伤,且又被赫连将军那么一吓,想必是受惊不小,还望大王见谅。”
“谁!是谁干的好事?”听说美人身负重伤,贲寅追究到底,恨不得将那人大卸八块。
“大王恕罪,臣等赶到之时,东美人已中了赫连空的毒箭,奄奄一息,若非臣及时抢救……”丕禄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即是心虚试探也是有所保留。
无痕鄙夷地斜了他一眼,没有揭穿。
“好个赫连空!”贲寅刚要发作,突然一顿,语气缓和下来:“美人,这件事是寡人不对,没管好手下人,竟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臣子伤了美人,还望美人莫要怪罪。”贲寅竟忘了自己的身份,向子兮躬身赔礼道歉。
“大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丕禄赶紧扶起贲寅道:“东美人如今有伤在身,剧毒未消,须得好好休息调养。”
“哦对!火速传命下去,医署所有大夫紧急待命,用最好的药材,为东美人疗伤,若是有半点差错,提头来见!无痕,你护送东美人前去偏殿休息,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贲寅转脸,脸上每一道褶子溢满笑意,对子兮道:“美人,你先好好休息,寡人与宰相还有要事相商,稍后便来看望你。”
子兮翩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