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弹的故乡-----第一卷:流弹的故乡_第五章:2.绞刑架上的方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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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流弹的故乡_第五章:2.绞刑架上的方块字

邓巧美用赴死的姿态获得了尊严,即便那尊严在侵略者的刺刀面前那么的不堪一击。然而在这片土地上,她的尊严是值得敬畏,可奉为神明的。阎耀祖的谄媚瞬间淹没了她的尊严,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邓巧美一定要把日本兵拦在邓公馆的门外,不然公馆的大门便会成为城门,随便日本兵的进进出出。能拦住日本兵的也有她一个人。邓巧美不怕死,她更知道日本兵不会真的刺死她,她是有依仗的。阎耀祖为日本人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赚了不许不该赚的钱,日本人总该有良心。

宛如恶毒的咒语,邓巧美的尊严竟是用阎耀祖的谄媚维护着。

重新坐到餐桌前,邓巧美接过仆人手里的勺子,一碗碗仔细盛满米粥。她盛粥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迎着刺刀的时候,她心里装着公馆里的那些孩子,没有一丝的怕,现在日本兵走了,那些细小的怕才从骨头里滋生出来,沿着血管在身上奔跑,冲进心窝,再覆向全身。

郝玉香脸色惨白,她不敢去拿勺子,唯恐因恐惧而颤抖的手承受不住勺子细小的重量。

穆香九想骂娘,来探望邓巧美的阎光明无意中救了那些日本兵的命,可是转念一想,他和杜连胜要是光天化日的杀了日本兵,邓公馆连只喘气的鸡都不会留下。

阎耀祖在日本人面前有些面子,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以邓巧美的性格,学堂还要开下去,而日本人下的是死命令,太阳旗所到之处,不能留下一个方块字。东三省的庙多菩萨多,都挡不住日本人的铁蹄和刺刀,邓巧美不是观音菩萨,她怎么挡?穆香九和杜连胜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都想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日本人给邓巧美的选择是——要么死,要么跪。

四个人坐在桌前,谁也不动筷子。

“干娘,没别的招,只能走。”穆香九说完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走?邓巧美当然想过。柳条湖的枪声响起以后,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就陆续离开了她的视线,进关去了。邓巧美也想过,可是脚下是自己的土地,我凭什么走!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有些动摇了,为了孩子她情愿一死,但她死了这些孩子怎么办,他们还得念中国人的书,振国驱寇还得靠他们。

也有人说过,走,往哪儿走?用不了多久,全中国都让小日本给占了,走了也是白走。

最近,邓巧美耳闻目睹了许多的血腥。关东军不仅焚烧书籍,还对坚持中文教育的教育人士进行残害。她认识的一位先生就是因为上课时丢掉了日语课本,引来了杀身之祸。据说那天,那位

先生正站在讲台上妙语连珠地大谈抗倭名将“北戚南俞”,学生们不时发出赞叹声,掌声。这时教室的门慢悠悠地开了。“吱嘎”一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悄悄地探进了教室。所有的人都盯着枪口,教室里顿时静了下来,刚才还是一锅沸腾的热水,转瞬成了冻成一一坨的冰雕。“砰”的一声,先生的脑壳被掀开了,鲜血,脑浆飞溅在黑板上,如同一副阴寒凄冷的怒梅图。

这位先生只是众多死者之一。长春城外有一条挂甲河。上周挂甲河发生了两件事,一件事是由日军的步枪完成,第二件事是由日军的机枪完成。

射击的对象是成百上千的教育人士,他们都有着和邓巧美一样的硬骨头。

挂甲河涛声重叠,反反复复说着,步枪射击,机关枪扫射,机关枪扫射,步枪射击,机关枪扫射……

这些教育人士被捕的时候,有的正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有的正在坐在家里奶孩子,有的正在街头散发传单,高喊着“还我河山”。

可是不走学堂就得拆,孩子们就得学日语,还得学着当一个顺眉顺眼的奴隶。离开长春城,带着孩子们进关,去没有日本人的地方,她怎么照顾这些孩子?邓巧美决定还是要等等阎耀祖,让他拿主意。

前阵子邓巧美跟阎耀祖商量过这件事。她在长春城算是大户人家。大户人家还要受到日本人的刁难迫害,普通老百姓可怎么活。那会她准备施粥,阎耀祖说万万不能这么做。邓巧美明知凭一己之力救不下多少人,可多救一个是一个,哪怕有滥竽充数的,哪怕那些人不领她的情,端起碗吃粥,放下筷子骂娘,哪怕这米粥救不了人,让千百的同胞看见有人还这么做,世道还没有死掉,国家还有希望,她的愿望也就达到了。阎耀祖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只是施一两日,不要说粥,就是大鱼大肉全羊宴,他也不拦着。以邓巧美的性格,粥施起来必定不只一两日,那些恶徒见了,便会认定了她不是为了上报纸混名声的官员商贾,便会打探她的底细,知道她是个没势力有闲钱的富裕人家,便会找她的麻烦。到时候不仅钱财一空,还会有性命之忧。邓巧美说,挨饿的都是可怜兮兮的老实人,不会这样。阎耀祖说,这些人倒是不足为虑,只是你这样一来,那些街痞流氓,进了城的胡子就会假扮成难民……他停了停又说,人饿疯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好人也会饿出一身邪胆。听阎耀祖这么一说,邓巧美就放弃了施粥的打算。这些年,阎耀祖该给她的都没给她,可总会给她一些意见,这也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杜连胜颇为意外地看看穆香九,这小子人混脑子不浑。

杜连胜说:“干娘,香九说的对。走吧,我带人把你们护送出关。”

郝玉香终于拿起了勺子,听了这话,勺子“咣”地落在桌上,碎成了几段。

郝玉香想收拾破碎的瓷片,手却被瓷刺扎破了,一时间手忙脚乱:“我是不放心干娘一个人带着孩子们进关。”

邓巧美猛地举起手掌,如同盛怒砍刀雷霆般劈下,可她的手缓了缓,最终轻轻拍在桌上。她的手指在桌上僵硬地摩擦着,砍刀像是被掰弯了。杜连胜不想进关,他是要留下打鬼子,郝玉香摆明了要跟着那个汉奸丈夫留在长春。邓巧美长叹一声,幼年的郝玉香有着和她一样的宁折不弯的性子,自从出了那件事,她就骨头就像泡进了醋里,软得经不起触碰。邓巧美知道她不敢离开现在的生活,她是一个除了做贵夫人,什么都不会做的人。

邓巧美最大的顾虑是那些义养的孩子。想到孩子,她不由地想起了砸门的那些日本兵。他们清澈的眼眸说明他们缺乏真正成年人的阅历,宽大的手掌和短粗的手指表明他们刚刚离开了飘荡着稻香的土地。他们拼命想在眉宇间凝聚起老练的狠毒和暴戾之气,这样做究竟是要在痛下杀手时给自己充足的理由,还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犹豫与怯懦。这些日本兵面相淳朴,年纪不大,像是刚从中学毕业的学生,也许还没有用自己赚的钱给父母买一份礼物,没有牵过女孩子的手,更不清楚战争究竟意味着什么。就是这些端着刺刀跨海而来的大孩子,正在决定着学堂里那些中国孩子的命运,甚至生死。

“哎呀,都不想走啊?本来也没想带你们。有我在,保证干娘吃喝不愁。”穆香九放下碗,打了声吃饱喝足的饱嗝,顺手拽起郝玉香:“吃不下就别端着了,走吧,不是让我陪你回去取东西吗?”

杜连胜听到穆香九的保证,笑着朝着穆香九伸出了两根小手指。昨天穆香九还伸手跟邓巧美要了二十块大洋,今天就大吹牛皮。

郝玉香犹豫片刻,还是跟着穆香九走了。今早她是真想带着穆香九回家,穆香九这头野驴肯定会在阎光明的裆下结结实实地踢上几脚。现在她现在也是真想回家,可不愿意带着穆香九,日本兵虽然走了,明晃晃的刺刀如同闪光的鱼在她的脑子里穿梭撕咬。她只想着躺在自己的**,安安静静地睡上几天几夜。

郝玉香察觉到自己是想快点离开邓公馆,心里隐约的觉得对不起邓巧美。可是一想到家,

想到那个让她憎恶,令她作呕,阴森的牢笼似乎也变得充满阳光,格外温暖了。郝玉香从未这么急于回家。家!她第一次清晰地想到了这个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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