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家物语(壹)-----松鼠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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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之梦

松鼠之梦

连续多日都是清朗的月夜。山野中,春情萌动的鹿、在野葡萄枝叶间跳来跳去的松鼠,似乎被这怡人的月夜搅得有些躁动不安。

不知怎么搞的,清盛也感觉在家里有点坐不稳躺不住似的。望着弟弟经盛,清盛忽然忍不住想数落几句、嘲弄几句。离家的母亲留下的一张旧桌子旁边点着一盏小油灯,经盛成天窝在这儿埋头读书。——这家伙煞有介事的嘛,今年都十八了,还不解男女之事,难道一丁点儿都没想过?真是个无趣得叫人头痛的弟弟啊!清盛心里暗自喟叹。

经盛之辈读的书,清盛不用想大致都能够猜出来。

劝学院和大学寮的书架上,醍醐朝以前从中国带回来的宋版儒家著作,好久没有人翻读,以致不少已被蠹虫蛀蚀。而现今,在年轻的地下人中渐渐形成一股风潮,即将这些古籍书带出学院,或独自研读,或众人轮流讲解,父亲忠盛就曾经说起过。弟弟经盛肯定也受此影响,时常带出来读。

里面会有什么呢?《论语》?《四书》?

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曾在劝学院读了几年书,却老是觉得孔老夫子的所谓学问实际上是对主君有益,对地下人来说,则只是证明自己永无出头之日、只能俯首帖耳甘当奴仆的学问,因此读书时老是假装听讲,其实却一直在打瞌睡。

到底孔子有什么资格来规定这个世间、规定每个人的处世为人呢?孔子自己又如何称得上修身齐家了呢?假如那个什么鲁国呀齐国呀都干戈载戢、不见一滴流血,宇内没有了盗贼偷儿,奴隶也不复存在,百姓都学会了不撒谎,他那套学说还叫人能够接受,可惜他老人家不是遇见一个叫盗跖的人,经不住一通质问,被剥掉了伪君子的外衣,无言以对,只得狼狈地夺路逃回家了吗?

——哦,弟弟呀,你可不要叫我脑袋犯痛啊。

这样的月夜多么美啊。

还有一件事情令清盛感觉不舒服。皇宫紫宸殿中的圣贤阁好像有一道拉门做间隔,据说谁只要在圣贤阁内坐上一坐,就会变得像圣人贤者一样聪明无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瞧经盛这副德行,就跟在大脑里描画了圣贤们没什么两样嘛。

——不要犯傻啦,那种无聊透顶的事情想都别去想,弟弟!

我们家不是公卿,而是被公卿贵族豢养的武士之家。公卿们得了诏旨,向我等传达上谕,你我便遵旨执行,哪怕是并无一点点公仇私恨的对手,也即刻成为敌人,面对敌人,就必须搭箭上弓、拔刀出鞘,生死相向,这就是我们身为武士的生存之道,我们就是作为这样的人而被天皇、上皇以及公卿们豢养的。

——算了吧,读圣贤书有何用呀。

此刻清盛正仰面朝天躺着,两只脚伸出门外,只有上半身躺在屋子里面。

秋夜的蚊子嗡嗡叫个不停。经盛侧对着当隔墙用的木制大隔扇,凑近昏暗的油灯,专心一意地伏在桌上读书。清盛望着他的身影,一阵阵的怒火忍不住在肚里翻腾。

父亲已经睡了,家臣仆人们也都已睡下,整栋老屋里只有经盛一个人还撑着不肯睡觉。**他一同出去玩,不用问经盛肯定不是那号人;强迫他快点睡觉,他一定会生气反抗。唉,别看他人虽小,却是个招人讨厌的主儿。这种性情上的巨大差异,莫非就是因为两人虽为一母所生,却流淌着不一样的父亲的血的缘故?

清盛无聊地躺着,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就像屋顶漏雨似的一滴一滴无声地渗透到心里,但他随即提醒自己不要去想。对父亲心怀忌惮,弟弟又实在气恼,唉……

“好咧,我去去就来,月色真好呀。”

他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极其夸张的懒腰,自言自语地说道。话音才落下,一只脚已经迈出廊檐,摸索着伸进沾满露水的平底竹皮草鞋。

“哦,哥哥,你要出去吗?”

“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么晚了是要上哪儿?”

“前些时候源渡邀了几个同僚上他家喝酒赏月,后来约好说,要趁这月夜把那匹四白

铁青马拉出去试试脚力,叫我们都去看呢。”

“哦?半夜三更的**马?”

“骑手要尽量将马的性情、还有脚力隐藏起来,不让别人知晓,这也是赛马的一种策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骗人,是在骗人对吧,哥哥?”

“什么?!”清盛狠狠地盯着屋内小油灯的光晕。

弟弟经盛仿佛要跃入清盛那凶狠狠的眼睛里似的,从桌旁跳起来,腾地冲到清盛面前,望着哥哥低声说道:“哥哥,也替我向母亲大人问候一声吧。还有,帮我把这个交给她好吗?”

“这、这是什么?”

清盛一下子显得狼狈不堪。他把手伸向怀中,摸了摸经盛塞进去的东西,好像是一封信。

“哥哥是要到母亲大人那里去见她,对吧?经盛也好想见一见母亲呀,虽说父亲和她解了婚,可母子之情是没法割开的啊!我好想见她一面,我也想去呢,可是……不过,我想一定会等到这一天的。这些话我写在信中了,也请哥哥当面转告母亲大人。”经盛说着,几滴晶莹的泪水顺着鼻尖吧嗒吧嗒掉下来。

这可真是滑了天下之大稽,看来经盛完全领会错了——这样的母亲,谁跟她割舍不断,还偷偷跑去见她?清盛本想毫不客气地这么说,可是看到经盛抽抽噎噎的样子,不禁差点被他感动了。

“不是的,经盛,我是跟源渡约好的去他那儿呀。”

“哥哥不用隐瞒了。有人在中御门家附近看到过哥哥的身影,那位客人还跟父亲大人也说起过。”

“啊,跟父亲大人……是谁?是谁说这样不着边的话?”

“是时信大人。父亲大人曾经说过,那些轻薄虚伪的堂上公卿之中,唯有藤原时信大人算得上是个正派人,所以父亲大人才同他关系特别亲近。时信大人说的话,我想不会有假。”

“哼,那个老爷子啊,他近来又登殿了?”

“好像是上皇院里有什么事情同他商量呢。”

——这老家伙,竟出乎意料地伏击在这儿等着我呢。

清盛立马放弃坚持,顺势打起了小九九。

“喔,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办法,我也不瞒你了,全都跟你实说了吧。经盛,你的信我一定帮你转交给母亲。其实父亲大人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想见母亲的话,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见。”“哥哥,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混账!”清盛顿时紧张起来,威胁道,“你也想想父亲大人的心情嘛!父亲说是这样说,但他心里能好受吗?可不能因为父亲大人的慈悲我们就一点都不顾忌了,懂了吗?还有,我不想我半夜出门弄得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所以你不必告诉父亲,也用不着跟木工助说。”

清盛翻过夯土墙,来到外面。走出去百十来步,经盛啜泣的面孔依旧在他眼前闪现,所幸很快便忘记了。二十岁青春炽热的身体,任凭夜晚的寒风吹拂着,清盛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嘴巴一张一合,大口地吞吸着秋夜的爽人空气,活像出了水的鱼在翕动嘴巴似的。上哪儿去呢?清盛没有目标。究竟想要什么,或者究竟有什么事情令他不满,从傍晚起就变得心浮气躁、坐立不安,可到底是什么原因,清盛自己也说不清楚。

其实令他罔知所措的东西,不在身外,而在他自己体内。正是这不明身形的东西,让他时而妄想,时而狂暴,时而脆弱得落泪,时而辗转难眠……这一切让清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往前追溯的话,世间的佛啦神啦都提倡人性本善,可又是谁将这狂乱的本性植入到人的血液中的?

——啊,我快要发疯了!这一定是原本潜藏在白河上皇或者母亲身上的东西,是上皇或母亲把它传给我的,所以我的一切行为不能说只归结为我自己的责任——清盛的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强辩。

可是,清盛独自一人却缺乏去六条妓馆发泄的勇气。唉,要是这当口儿那个该死的远藤盛远出现就好了,由他带领就敢跑去六条逍遥一下了。再不然,路上碰上个什么女人也行啊。不不,最好是月夜之狐幻化成人来与自己

亲热,那就再好不过啦。既然体内栖息着这样躁狂不安、痛苦呻吟的东西,只要能给其快慰、令其安静下来,管她是谁呢,哪怕只是瞬间的幻觉也好啊。

好想有个女人啊。好想邂逅一个女人啊。

满脑袋爆满了白日梦的可怜的身影,自夏天以来直到秋天,好几次在中御门家后门一带徘徊,这事情果然不假。

今夜,清盛又悄悄来到这儿。高高的夯土墙上,映着他心中炎炀而不知所措的身影。

“唉,不行啊……我没这个胆量。”

今出川畔自家的夯土墙不知翻过多少回,可是这段墙怎么看着那样高啊?

夯土墙内,东配殿里自己的母亲泰子住在里面。上次加茂赛马大会的时候母亲曾说:什么时候都可以,来玩呀,跟琉璃子姑娘也会成为好朋友的……

加茂赛马时见到的琉璃子非常漂亮,又是公卿贵族之家的小姐,作为清盛白日梦的对象似乎高不可攀,但用母亲作借口,偷偷翻墙进去找她也绝非不可能的……他脑子里装的不是恋爱,而是无法自拔的痴梦。

然而一旦来到这里,接下去的勇气就荡然无存了。因为自卑,他心里明白。皱皱巴巴的布制粗服,掉了后跟的破草鞋,浑身上下散发着穷困气味的身份卑下的地下人——每当汲汲顾影,他就会情不自禁地自惭形秽,紧张万分。

公卿之辈的公子哥儿们,时常瞄准了穷极无聊的达官贵族甚至是摄关门第的公主小姐,将其扛在肩上悄悄带到荒山野地,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狎戏缠绵,尽情享乐,直到东方现出鱼肚白,方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偷偷送回;有时闲来无事,在皇宫典侍和命妇们经过的宫廊故意掉下一纸情书,晚上就会有黏湿的黑发、滚烫的嘴唇在充满了勾人魂魄的沉香的闺房迎候他。胆小的男人不等拂晓鸡鸣便匆匆逃走……诸如此类的猥谈艳事,清盛听得不算少了,为什么自己就偏偏遇不到这样的惬意美事呢?

——自卑!只要把这自卑一脚踢开……

他仿佛获得了战胜自己的勇气。此刻就站在夯土墙前,要想美梦成真就趁今夜,拿出盗贼一般的勇气来!

可是,这只不过是内心的搏斗而已,待到真正付诸行动时——清盛已经跃到夯土墙的顶上,他感到体内的欲念在呼呼燃烧,手掌心因出汗而湿津津的——全身的毛孔被风一吹仿佛突然一下子酒醒了似的。

——等等!

另一个与整日的妄想共栖心府的念头升上心头,似乎在对他说道:

——木工助老爹曾经坐在床头,谆谆叮咛道:不管是上皇的子嗣也好还是别的哪个混蛋的后代也好,平太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儿!不缺胳膊不缺脚的,要做个正正堂堂的男子汉!木工助老爹说得没错,我就是天地之子,我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怎么可以偷偷摸摸、慌里慌张干这种事情?想要像盗贼似的做这种事情的,不过是我心里那个卑劣的欲念而已……

清盛情不自禁感到好笑,自己竟然到了如此荒唐滑稽的地步。

满天的星星在头顶上闪闪烁烁,此刻自己的身影就好像画在墙上的一幅荡秋千图,模样可笑,不过像这样独自一人尽情地呼吸秋夜的空气也不坏。

“啊哟,又来了!”

远处发生了火灾。清盛的视线投向城内的一处宅子。

京城内发生火灾一点儿也不稀奇,而且几乎全都是人为的放火。封建统治下的贵族繁荣,将民意弄得稀里糊涂的二院政治,还有动辄挟武力实施暴行的武装僧团……少数人统治之下的多数饥馑穷困的民众点燃的炎炎赤焰,恰似饥民无声的齿舌——他们虽然无权发声,但放火却是他们的舆论。美福门的火灾、西坊城的火灾、鸟羽院别当门的火灾、关白藤原忠通家别墅的火灾……近年来的多起火灾都不是普通火灾,焰雨之下,黑烟背后,活跃并高兴着的是那些苦苦挣扎在社会底层的贫民,真可谓前世之因,今世之果啊。

清盛从夯土墙顶上纵身跃下。不是朝内,而是跃向外面。他跨着迅疾的步子,将街道上的喧噪声抛在身后,飞快地跑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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