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舅说:"润芝,你今天做新郎公了,应高兴才是呀!回去吧,外头很冷。"
润芝诉苦说:"爹咯样霸蛮,我也是冒得办法哦。俗话讲:'捆绑不成夫妻,强迫不成买卖。'她大秀比我大咯多,我何解会喜欢她,今后的日子何解过得下去噢?娘,七舅八舅都在咯里,我跟你们讲句狠话在前头,爷佬倌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要她!"
"三伢子,你认命吧,娘比你爹大三岁,不也一样过得有滋有味?"
"娘,你和爹过得有滋有味吗?"润芝瞪大了眼,不相信地摇着头,"在家里,爷老倌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楚霸王,他讲红的就是红的,他讲黑的就是黑的,从来不把娘你当人看,你日子过得舒坦吗?笑话,笑话,娘也讲笑话。"
洞房里,红烛高照,体态丰盈的新娘孤零零呆坐在床沿上,头上罩着块红绫,不时嘤嘤啜泣。
茶堂房里,客人们都散去了,顺生吧吸着旱烟杆,心乱如麻,"蠢崽子,堂客都不晓得要!今天是他大喜日子,他还在发癫,何解对得住罗家岳老子,何解对得住其他亲戚噢?"
润芝被七舅八舅架回了洞房。七舅八舅退出房去。
七妹打发媒人婆送来了一盘桂圆和花生,还有两个煮熟的鸡蛋。这女人退出房门时,还一边挤眉弄眼地叮嘱着这对新人早早地吃了,好上床休息。
房间里一片静寂,只有一对新人呆呆地坐在床沿上。
润芝极不情愿地磨磨蹭蹭地揭下了新娘头上的红绫,他的手好一阵哆嗦,脸上象泼了一盆血绯红绯红的,耳朵滚烫滚烫的,心里怦怦直跳象打鼓。
大秀脸如满月,微启皓齿,嫣然一笑,含情脉脉地瞟了一眼润芝,羞涩地低下头去。
润芝身上湿巴巴的直冒汗,整个身子好象爬满了无数的蚂蚁一样不自在。他迅即掉转头,淡淡的眉毛拧成一个结。
"你先睡吧,我去解个手就回来。"润芝瓮声瓮气说,随即开门走了。
"你,你……"大秀欲言又止,呆呆地望着润芝在夜色中远去的身影,波光闪闪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痛苦的泪水。
大秀一夜没见润芝回来,她好担心好害怕,整整一个晚上没合眼,坐在床沿上只顾落泪,眼睛红肿得象桃子。
第二天早晨,日上三竿。七妹还没见一对新人起床,她抿嘴一笑,心里甜蜜蜜的,"三伢子,起来,吃早饭哒。"
未见半点回音。
她心里好生疑惑,便轻轻地敲了敲新房门,柔声细气地轮番喊着三伢子和大秀,仍不见回音。
她不觉心头一紧,轻轻推开房门,来到新房里,只见大秀独自一人斜躺在床头,两行清泪流淌在她玉石般的脸上,一动不动,显得异常的憔悴。
七妹一切都明白了,赶紧走出了新房门,带着哭音对丈夫说:"老倌子,三伢子他们昨天一晚冒睡在一起……现如今三伢子他人影子都不见哒!"
闷头闷脑的顺生一听,大惊失色,"啊?……他跑到哪去哒?"随即镇定下来,安慰七妹说,"急么子?慌么子?他人咯么大哒,还不晓得回家?上次跑出家门三天,不也回来哒?"顺生气忿忿地说,"咯个忤逆不孝的,滚出家门也好,眼不见为净,免得我们挂念!"
七妹和大秀绕着上屋场四周寻找,喉咙喊哑了,也没见润芝应半声,只听到屋后晒谷坪的杂屋里发出阵阵的鼾声,她们寻声找去,只见润芝蜷缩着身子在稻草堆里呼呼大睡。大黄狗盘曲着身子也睡在一旁。
七妹
润芝揉了揉眼,伸了伸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又躺在了稻草堆上,沉沉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