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辘声由远到近,一辆牛车颤巍巍地从小路尽头出来,带斗笠的老者慢悠悠地赶着牛,后面是满车的稻草.
任谁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人在人迹罕至的树林边忽然蹦出来都会下上那么一跳的,赶车的人抬头便是我和贺兰玉碎满眼热切的目光.
贺兰雨碎比我动的更快,我下意识地朝他的脚踝看去,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事实证明除了下手比较狠之外我的医术还是相当不错的.
贺兰雨碎本就一副弱流书生相,加上一副特意的亲切语气,三言两语之后,原本视我们为洪水猛兽的老伯已经喜笑颜开地拍着他的肩膀招呼道:“小伙子啊,你们碰到我还是有缘分,要是不嫌弃我这破车就快上来吧。”
嫌弃?丝毫不嫌弃!
我紧紧盯着前面的人,心想要是贺兰雨碎忽然大少爷毛病犯了嫌车破敢皱皱眉头,我一点也不介意把他打晕之后再拖上车。
所幸他貌似也和我有相同的想法,贺兰雨碎甚至是比我更利索的爬了上去,这让我有一种十多年来早睡早起都喂狗了的感觉.
背后垫的是暖酥酥的稻草,我换了个姿势让身体平躺在上面,.不远处贺兰雨碎双手枕在脑后,一派气淡闲情好似他正躺在他家湖心亭豪华睡榻.
虽然我早已知道出行之路必然一波三折,但是,这未免也太波折了.
我在书里看到山贼往往赤膊上阵,左手巨斧右手大刀,会高呼“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过此路去,留下买路财。”
事实与书上相差甚大。
日上竿头,贺兰雨碎扛了一晚上最后还是死猪一般睡了过去,四周鸟语花香,甚至有几抹日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投下来,树叶无风而动,一切显得莫名的祥和。至于我为什么一晚上没睡甚至这么精神抖擞,我认为那和我晚上彻夜苦读有很大的关系,当然,也有医书.
就是这么安详的时候,斜地里莽然窜出了几个人来,赤膊上身,左手巨斧右手大刀,只听一阵粗狂的嗓门,“此路是......”不过他这句活还没有说完,忽然轰然倒地。
我心下一惊,书上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啊!
一黑衣公子毫无征兆地从旁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剑合剑,动作一气呵成似行云流水。
大侠,我心中一咯噔,想不到才出江湖之际便遇到了这种武功绝世的大侠。
老伯颤颤巍巍道:“多谢高人相救。”
高人目不斜视,直直看向眼前满车的稻草,紧皱的眉头忽然一松,又迅速地消失,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轻功?”
贺兰雨碎一路上睡得昏天黑地,已经隐隐约约有苏醒的迹象。此时听到我的一番话后,脸上难得露出了微有些迷惘的神色。
“快起来看武林高手。”我推了推他。
贺兰雨碎动了动,又死猪一般昏昏睡去。
片刻之后,黑衣人再次出现,不过这次他直接出现在了稻草车上,小心翼翼地将手腕放低,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他丝毫不理会旁边还有两个人,尽管那具尸体,不,那个人就在我的手边上。
贺兰雨碎在我身后貌似还睡得无比安稳。
大侠用衣袖小心地擦拭受伤之人的脸,原本略有血迹的脸立刻毫无遮掩的出现在我眼前,露出毫无生气的惨白,颈上隐隐有白纱,虽是简陋的包扎,好歹也止住了血。
只不过......那微带紫黑的双唇,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刀伤。
手指下意识地想去翻那人眼皮,眼角有细细的黑影,看来中毒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我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抬头
黑衣大侠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眼神冷冷的泛着诡异。
那样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大姐信里写的江湖人心险恶云云,不过医德这种东西虽然不多但还是有几分,我决定告诉他。
“你朋友中毒了。”黑衣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他气息不稳,内伤未愈,如今更是身中剧毒,你......”话到嘴边,忽然被人往后一拉,一柄剑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刚才脖子的地方。
“沙球,你又乱救野狗么?”贺兰雨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淡淡的声音泛着一丝慵懒。
我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剑锋,冷冷的还泛着血的气息,心中一阵后怕,刚才要不是被贺兰雨碎往后拉了一把,想我一代神医初出江湖便要死于一场误杀了。
如果是因为觉得我最后说的话比较晦气的话,那肯定是误会了,因为我想说的是“你好好照顾他。”
黑衣男子挑眉看了看贺兰雨碎,在我以为他们下一刻就要狗咬狗的时候,他忽然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我,说了两个字,“解毒。”
这时候他的剑甚至还横在我的脖子上。黑昀的眸子里泛着危险的光,小时候大姐神秘兮兮地告诉过我,说那叫杀气。
当时是一大群黑衣人忽然就冲进我家,我们正在吃晚饭。
剑贴着我爹的脖子,一个人被抬了出来,脸色危黑,任我再如何学艺不精,也看得出那是将死之相。
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医好他,否则,”他抬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血洗神仙谷。”
我爹嘴里当然还有半口鸭肉没啃完,我娘也在厨房摆弄她的人参汤,貌似太专心了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大姐那时候已经遍历谷中,正觉百无聊奈专心致志地逐一打量黑衣人长得怎么样,我爹由于嘴里正包着东西不好说话,便伸手指了指我二哥,赫连云睿。
二哥筷子都没有放,只说了一句话,“一群蠢猪。”
至今我仍对那四个字的杀伤力久久不能忘怀,因为他刚一说完,黑衣人就全倒了。
毒药,在他们进神仙谷的那一刻,便有了。
说来惭愧,我赫连家训第一条,并非什么救死扶伤以身徇天下,那四个字在正堂的牌匾上,每天我都会看上那么一眼。
天下医绝
以子之身徇天下,天下是什么东西?
据说是某位先祖仍旧在被人抵住脖子后有感而发,现在我觉得这句话虽说是不讲道理了些,但还是很有用的。
“我没解药。”我摊了摊手。
黑衣男子面色一凛,眼神毫不犹豫地下一刻要咬死我。
“不过,”我又笑了笑,“杀了我,他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