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西海岸。
金黄色的沙滩一望无际,海水碧蓝,海风阵阵,空气清新怡人。游人虽欢声笑语络绎不绝,但分布在这绵延数里的海岸线上却毫不拥挤喧闹,身穿性感泳装的金发美女或躺沙之上享受太阳浴或穿梭于人群之中,妖娆风姿分外惹眼。
人们或嬉戏游玩或下海游水,游客中多是美国本土或欧洲的游客,但也偶有些许亚洲脸孔。
沙滩上,几十把配有遮阳伞的躺椅一字排开,那是离沙滩不远的五星级海岸酒店为他们的vip客人特意准备的,而并非所有游人都可以随便享用。身着白色衬衣的服务生偶尔走过,为这些尊客们提供着服务。
躺椅上享受惬意时光的人并不多,这些酒店的上宾们隔三差五地躺在躺椅上,或闭目养神,或手捧杂志书籍阅读,或手拿饮料观赏海边风景。
其中一个躺椅上,仰面躺着一位戴着墨镜的中国男人,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目光是在扫视着沙滩还是正闭着双眼。可以看出他的身材魁梧彪悍,皮肤呈古铜色,一身健硕的肌肉。这身形让他周围同样体形高大的欧美男子都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他上身赤膊,下身穿一条较垮大的印着椰树图案的沙滩短裤,光脚,粗壮的双腿交叉平放,远远望去,整个身躯如同一尊巨大的石头雕塑。
一阵悦耳的音乐响起,那是他放在旁边小桌上的手机铃声在响。
他并没有起身,而是只伸出右手,动作慵懒地拿过手机,可以发现,他右下臂上赫然一个虎头刺青。
他看了一眼显示屏,当那来电显示的号码映入他双眼的时候,他竟“腾”地从躺椅上坐起,连刚刚走过他躺椅前准备给客人送饮料的美国服务生小伙子都被吓了一跳。
虽然戴着墨镜,但仍旧从他的表情里明显看出,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激动,那如刀斧手雕刻过一般、甚至有些怕人的脸,竟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尽管这笑容依然令人不寒而栗。显然,他对显示屏上这来自大洋彼岸的号码很熟悉,并且很**。
“是我……宝贝……”他毫不犹豫的接通了电话,“你终于打来了……”
电话那一边有几秒钟的沉默,不知是过远的距离产生的信号时间差还是对方真的没有答话,短暂的无声之后,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虎……,你好么?”
大汉抬左手摘下墨镜,可以看到那是一双冷酷又震慑心魄的眼睛,但此时,那眼神中却显出一种难以发觉的柔情。
“还好!你怎么样?”
“老样子。虎……我……我知道不该随便给你打这个电话……虽然你告诉了我你在那里的号码……但……但我还是忍不住……因为,我想你!……虎,你……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男人说道,“我给你那个号码,就是为了方便你能与我联络,只要不用座机就没问题。我也想你了,宝贝!非常想!”
那一边,女人再次沉默,但可以明显地听出她的喘息声,慢慢,那喘息变为了抽泣。
“宝贝,别哭啊!别哭!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见面了,等这一阵过去……”
听筒里忽然传出了女人的哭喊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听来也让人撕心:“这一阵!这一阵!你走以前就说‘过了这一阵’……虎!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了?”
他一时无语,电话里只有女人的哭泣声。
半晌,他声音温柔地说道:“宝贝,相信我,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我会回到你身边的!到那时……”
“不要说‘那时’!”女人打断他,“我不愿也不敢听这两个字!我害怕听这两个字!虎……你是那么让人揪心,那么让我放心不下,那么让我提心吊胆!自从我……自从我跟了你,没有一天是活在安宁安逸中,没有一天能做一个安稳的美梦……我……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还是错的,我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因为,我是那么的爱你!那么爱你!”
女人的话让他心里一阵温暖,但同时,也有一阵悲凉袭来。是的,他如今,或者说一直活在一种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活在风口浪尖里……是什么让他、又是从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人,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很赞同巴基斯坦已故前总理贝布托说过的一句话,他觉得,那也正是他命运的写照——“不是我选择了这样的生活,而是这样的生活选择了我。”
以他的性格,他曾一度沉浸与享受在独自拼杀的生活里,他觉得自己游侠似的生命是行走天地间而无障碍的,因为心无牵挂,直到……直到他遇到了她,遇到了此时电话那头的女人,他的生活,或者说是他既往的心态被改变了,她给了他爱情,甚至给了他一切……可他,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不能、也不配拥有爱情的男人,他的生命属于“战斗”,属于风口浪尖与江湖的洗礼……
但他这在江湖上游走的“刀客”却没有抵抗住这女人的温柔的爱。他不知道,他们的爱,是他们幸福温暖的烛光还是将他们焚烧的烈火。
此时的他,内心是何其矛盾,她说得没错,自己是一个无法带给对方安逸与安宁的人,可她偏偏就那么“无可就要”地爱上了自己,而自己,也那样“无可就要”地为她无法自拔。
此时,他的心里竟涌上了一个念头,这念头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处理事情一向斩钉截铁的他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他点了点头。
“宝贝,别难过,我向你保证,你马上就会看到我了!马上!”
听到这话,女人似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你说什么?虎?什么叫马上?你……你不会?”
他的声音中透出不容质疑地顽固:“别问了。总知……你会见到我的!就这样吧,什么都别问了。记住,我也爱你!”
不等对方回答,他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他的眼神穿过沙滩,穿过奔跑嬉戏的人群,望向无垠的大海。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坐在那里,脸上又恢复了那一贯的面无表情的冷酷,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远方,似乎想看到数千里之外的那片大陆,那个城市,或者,某个人。
他抬手叫过一名不远处的服务生。
“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服务生用英语问道。
“啤酒!”他说出那个单词,声音冰冷、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