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了。
子弹从程虎的后脑进入,在他的眉心穿出一个窟窿。程虎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他圆睁着双目,似乎没有搞清发生了什么,一只手臂依然平端着手枪,却再也无力扣动扳机;就在血从头顶小小弹孔喷出的同时,他那张开的口中也飞出一片血雾……
一秒钟后,程虎巨大的身体直直拍向了地面。
在程虎被击毙处几十米外,从第一辆警车上蹿出的赵智依然双手平端着手枪,枪口依然飘荡着击发后尚未散去的烟雾……
大批全副武装的刑警、特警奔跑而来,以扇面状扑向现场,倏时便将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包围……
几名特警飞奔至程虎倒地之处,依然毫不松懈地举枪对准那僵直之身,直到他们确定程虎已经死亡……
几名刑警用尽全力才拽起了依然固执地爬向刘畅与月月、不断哭喊的杜京声,并且另有一名女警员将惊吓过度的杜燃带到了一边的警车上……
武大队走到精神濒临崩溃的杜京声面前,面无表情地将一副手铐戴在了他的双手上,杜京声的眼睛痴痴地看向远方,似乎对那冰冷的金属毫无反应……
更多的人、包括从同来的救护车上跳下的数名医护人员纷纷涌向了刘畅,以及被他抱在怀里中弹的月月……
焦教练蹲在刘畅身边,回头朝奔向这里的人们大声呼喊着什么……
这一切,刘畅都没有看到,也都没有听到。刘畅也在呐喊着,但他听不到自己呐喊了什么;他眼中的泪水如决堤般在喷涌,但他已感觉不到自己在哭……他的脑中、眼中、口中、心中,所有的意念只汇集成了一个:月月!坚持住!月月!你要活着!
突然,他看到月月微微睁开了双眼,他看到她那失去血色的双唇在轻轻抖动!刘畅的听觉奇迹般恢复了,但是,任周围嘈杂混乱、任世界天摇地动,此刻的他只听得到月月微弱的声音。
“刘……刘畅……”月月的脸色极其惨白,但她还是给了刘畅一个最美的微笑,这个动作让月月用尽了力量,她痛苦地闭了闭眼,脑门上渗出了豆粒大的汗珠,随后,再次睁开眼睛,虚弱地问道:“刘畅……告诉我……你,胜利了,对吗?”
刘畅的泪滴落在月月的脸上,渗入了她那贴在面颊上的几缕浓密的长发,“是的,月月……我赢了……不!是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刘畅已泣不成声,“月月,是你救了我,是你让这场战斗胜利的……我……”
月月轻轻摇摇头,打断了刘畅的话,“不,刘畅……胜利的是你,你要知道,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我的英雄,我最棒的……王子,”她又微笑了一下,“刘畅,答应我……不要哭,好吗?不要流泪,我的英雄,我的王子,是不流泪的……”
刘畅紧咬着嘴唇,点点头,他抬起一只被鲜血染红的手,用手背擦了擦泪水,也朝月月送出一个微笑,尽管这微笑是那么失败。
然而,在月月看来,刘畅的笑始终是最美的,她慢慢地抬起一只手,轻抚上刘畅的脸颊,刘畅忙将自己的手盖在月月的手上。
“刘畅……你知道吗?”月月问道。
“什么?月月?”刘畅轻声问。
“我一直有个梦想,却始终未曾实现过……那……那就是,我多么想看到你穿警服的样子啊!……我想,那……一定比他们都帅!……可我……也许……”
“不!月月!别这么说!”刘畅哽咽道,“你会看到的!会看到的!我答应你!答应你!我一会就穿给你看,一会儿就……”
然而,月月的笑容渐渐从嘴边消失了,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手从刘畅的脸上滑落……
不知道,月月是否听到了刘畅刚刚答应他的话语……
“不!不!”刘畅摇着头,大声喊着:“不要啊!月月!你坚持住!坚持住啊!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刘畅的悲鸣在田野间回荡着,似乎要撕裂那满天的阴霾。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众人从月月身边拉开的;他记不清月月是如何被抬上了救护车进行抢救;他记不清赵智与焦教练在自己耳边喊了些什么;他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因体力不支而昏倒在地……
他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