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惊异而骇然。
坐在飞驶的奔驰车后座上,杜燃望向并排坐在身旁的父亲杜京声,又看看在前面驾驶着轿车的、他熟悉的“程叔叔”,两个人与几分钟前的他们竟天差地别。前者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后者面孔狰狞、目露凶光……杜燃忽然觉得,此刻的父亲忽然变得非常陌生……
还有一个人的表情与杜燃相同——孙月月。
杜燃扭头望向坐在右侧的月月,月月圆睁着双眼,也正诧异困惑地看着杜燃,月月搞不懂,刚刚对自己还笑容可掬、和蔼可亲的“杜叔叔”,为何这样短的时间内便判若两人了。
十几分钟前,杜燃来到了刘畅家,见到了月月,并告诉她,他的爸爸杜京声得知了月月的不幸遭遇,想邀请月月去郊区的度假村游玩、散心、缓解一下心情。其实,依然沉浸在失去父亲痛苦中的月月是不想去的,但是她想起了爸爸临死前的话:杜家、尤其是杜燃的爸爸杜京声是有恩于孙家的,自己没有理由、更不应该拒绝人家的一片盛情,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当月月告知了刘畅的父母,随杜燃来到胡同口停放着的豪华轿车前时,她第一次见到了杜京声。
月月礼貌地问候了“杜叔叔”,然而,当四目相望地瞬间,杜京声愣住了!
杜京声发现,这个从未谋面的、让自己儿子一度倾心于她的神奇才女的俊美面庞竟让他感到似曾相识!
然而杜京声并未过多考虑,他清楚这个时候是没有时间去思考旁枝另节的,他马上换上了一副慈善而温情的笑脸,并请月月上车,只说是路上再慢慢谈。
但是,杜京声食言了。
高速行驶的车上,对一切还蒙在鼓里的杜燃和月月愈发感觉气氛变得不对头起来,他们身旁的杜京声面色越来越凝重,自从车子开动便不曾说过一句话,加之前面开车的那个从一开始就令月月不寒而栗的壮汉那冰冷肃杀的面孔,让这安静到可怕的车内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奔驰轿车已经行使到了三环路上,车速也越来越快。这时,一直缄口不语的杜京声说话了,他对前面的开车人说道:“虎子,一会儿到了三元桥,别走京顺路,会堵车的,直接上机场高速!”
杜燃一惊,忙望向父亲问道:“爸,我们不是去西郊吗?干吗上机场高速路?我们这是去……”
话未说完,杜京声便打断了他,“燃燃,对不起,我骗了你,咱们不是去西郊的度假村,而是去机场!”
“机场!?”杜燃全身一颤,睁大了眼睛,“爸,去机场干吗?”
“还能干吗?上飞机。”杜京声答道,“燃燃,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送你去美国,只不过,时间提前了,并且,由爸爸与你程叔叔陪同你前往!”
杜燃一下懵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身旁的月月也紧张地坐直了身子,呆呆地看着这父子俩。
“爸!”杜燃叫道,“您……您是不是搞错了?还是,在和我开玩笑?”
“开玩笑?”杜京声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燃燃啊,不是爸爸和你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反倒是有个人和你、我,包括你程叔叔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杜燃更加不解,“爸,您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点听不明白啊?不是您早上跟我说,今天不去上学了,让我叫上月月,我们一起去郊区放松一天,让月月的心情……”
“对不起,儿子,”杜京声收起了笑脸,“我骗了你,如果我当时照实说,你恐怕就不会叫上她了。”说着,杜京声冷冷地望了一眼月月。
“我……我不明白,爸,您这是演的哪一出?”杜燃问。
“燃燃,事到如今到了该跟你摊牌地时候了,也许你听了下面的话会受不了,甚至无法接受,但是,我是你的父亲,你要知道,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当然,除了今天去交游这个事……”杜京声看了看如坠迷雾的儿子,“燃燃,你刚刚问我演的哪一出,恐怕,倒是有个人比咱们都会演戏,演得可谓精彩绝伦,演得迷惑了周围的所有人,迷惑了你我!这个人,从一出现就注定是咱们杜家难逃的劫难;这个人,是个阴险、可怕、凶狠的瘟神;这个人,一步步精心实现着他的计划、他的步骤、他的行动;这个人,最终害到你不能继续正常上学,害到我们失去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和家园,害到你爸爸苦心经营半生的润声集团土崩瓦解,害到我们现在穷投末路!”杜京声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不断提高,以至有些颤抖。
杜燃呼吸急促、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与眼睛,不敢相信杜京声的话是真的,更不敢相信这面前的有些癫狂的男人是自己熟知的、慈爱的父亲……
杜燃伸手猛地攥住杜京声两侧的西服衣袖,“爸……告诉我,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告诉我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告诉我你喝醉了!”
“燃燃,你爸不是喝醉了,你爸很清醒,你爸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在前面开车的程虎这时开口了,他通过后视镜看着杜燃,“我理解你的不敢相信,燃燃。可当我告诉你,你爸爸说的‘那个人’是谁之后,恐怕你就更不敢相信了,但是,这确是真的。”
“程叔叔!”杜燃送开了攥着父亲袖子的手,扑到前排的椅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人要害我,害我的爸爸?您快说呀!”
程虎的嘴角抿出一道恶狠狠地笑,说道:“燃燃,我会把这‘扣人心弦的故事’慢慢告诉你,在我给你讲故事之前,我先告诉你,那个一心整夸你爸爸、并且欺骗了你的人是谁,他就是你最好的哥们、最知心的朋友、你爸爸最器重的‘才子’——刘畅!”
“什么?”杜燃感觉大脑忽然晕眩起来,若不是程虎说到那名字的两个字是那样狠毒而有力,他会再度质疑起自己的听觉系统,杜燃摇晃了两下,用力扶住了前排的座背,“您说……刘……刘畅?我……我的同学?”
“同学?”程虎突然发出几声恐怖的狞笑,“燃燃啊燃燃,无怪他把你骗得一愣愣的,他哪是你的什么‘同学’啊?告诉你,他——是——警——察!”
最后的四个字,让杜燃眼神呆滞,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松开手,颓然地靠到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