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枪实弹,剑拔弩张。
这是住在xx健身康体中心附近的居民们与路过的群众一致的感觉。他们搞不懂,一向门庭若市、会员云集的这个健身中心在今天晚上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它的门前因何会到来如此多的警察。
午夜,由市局严局长亲自督导,刑警大队武国华队长、赵智副队长带领,刑警大队全体警员以及特别支援的市局特警队、当地公安机关联合发起的代号“夜网”的查抄赌场行动展开了。几十辆闪烁着警灯、鸣响着警笛的警车拉载着全副武装的干警们如从天降,迅速包围了健身中心,将前后左右封堵得水泄不通。
武队、赵智两位警官一马当先,率几十名身穿防弹衣,手持自动步枪的特警队员冲入了依然灯火通明、对外营业的健身中心大门。健身中心的工作人员与进出的顾客均被这从未见过的阵势惊呆了——由于健身中心与赌场的分别“经营”,这些前来健身的顾客、甚至健身中心本身的工作人员是决想不到他们所光顾、所工作的这个金玉其表之处却有着那样一个败絮其内的藏污纳垢之地。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更没人试图阻拦,两位刑警队长带领的队伍**,直奔健身中心后部——按照王莹生前所提供的部分线索,以及几天来派专人的明察暗访,警方已经对健身中心后部赌场所在的位置了如指掌。
走过一道道迷宫般的走廊,推开一扇扇紧闭的大门,警察们最终进入了这个极度隐蔽的地下大型赌场。赌场今天已经不再开放,没有一个“顾客”,这是武队、赵智们早已预想到了的,但当特警们冲入并无赌客的赌场之时,还是给正在慌忙收拾残局的程虎及申二凯的手下们来了个措手不及,赌场内的赌博设施尚未来得及运走转移,几乎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地,此外,从楼上的监控室、“办公区域”内,干警们搜查到了数量惊人的赌资与赌场的犯罪证据,所有这一切都有力地直指程虎、申二乃至杜京声犯罪集团……
在场的人们望着天兵般的警察、朝向自己乌黑的枪口,纷纷高举起双手,没有任何抵抗,虽然主犯程虎在逃,从犯申二凯被刘畅击毙,但今夜这一仗,可以说仍然收获不小。
当夜,参与杜氏犯罪案件的润声集团相关“高管”系数落网……
程虎的通缉令及协查通告下达全市……
杜京声的抓捕方案也在紧锣密鼓地商议……
所有干警都感觉到,时间从未像此刻一般紧迫,气氛从未像此刻一般紧张。
市公安局内,警方对捕获的犯罪嫌疑人及赌场内相关参与人员进行了连夜突审,面对法律的威严,这些昔日杜京声的手下、程虎申二的爪牙,纷纷对自己参与之事,以及杜、程、申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
晨光微露,审问了整整一夜犯罪嫌疑人的赵智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到刑侦楼外的露天走郎上,他靠在走廊栏杆上,掏出一支烟,正要点燃的时候,他忽然在朦胧的光线里看到露天走廊的一头,一个人步履踉跄地朝他走来,赵智皱了皱眉,想看清来人是谁,但他马上就通过那越走越近的身形上认出来,那是刘畅。
香烟从赵智手中滑落,他忙朝刘畅走了过去,从对方走路的姿势来看,他是那么疲惫、那么虚弱,似乎马上就要摔倒在地。
“哎呦,我的傻弟弟啊!”赵智大步走到刘畅跟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我们不是叫你回家休息去了吗?你怎么……”
刘畅轻轻推开赵智扶住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赵智望向刘畅的脸,这才发现,一夜之间,这年轻警察的容貌已与自己印象中那个睿智、英武而帅气的他大相径庭,几个小时间,刘畅似乎“苍老”了许多,他眼窝深陷,眼光失神,双眼内布满红红的血丝,脸上满是泪水与汗水交织后又凝固的印记,嘴边冒出了胡茬……看到自己最器重的刘畅竟变成了这样,赵智的内心涌起一股辛酸与哀痛,他的双眼不禁湿润了。他完全体会得到刘畅此时的感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的最爱横尸面前,这打击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更何况,刘畅本身也还是个大男孩,至少,在赵智眼里是这样。
“赵哥……怎么样了?”刘畅轻声问道,赵智知道刘畅问得是一夜的审讯情况。
“所有人全‘撂’了,”赵智说,“所交代的情况跟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完全相同。”
刘畅闭了闭眼,点点头,又问道:“对杜京声的抓捕行动,什么时候?”
“应该就是今晨,最迟……几小时后。”赵智说道,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严局与局里其他领导这会儿正在开紧急会议,我们都在等……”
“赵哥!不能再等啦!”刘畅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睛也睁得老大,这一声喊叫吓了赵智一跳,他吃惊地望着刘畅,刘畅圆睁的双目又红又肿,这让赵智看上去既害怕又心疼,“再等,他们就跑了!”刘畅高声叫道。
“我知道,我知道。”赵智回过神来,看着刘畅说道,“他跑不了,他们都跑不了,相信我,命令马上就会下达了……”他双手扶住刘畅的肩膀,“但是,你要知道,我们的行动是要服从组织、服从上级命令的,我们是一个团队、一支队伍。”
刘畅不再说话,点了点头,但赵智还是看出,刘畅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同时,那张脸上又写满悲伤。
赵智想找个旁的话题暂时岔开刘畅,便说道:“王莹的父母,我们已经找到了,并通知了他们……”
可话一出口,赵智就深深地后悔了,他埋怨自己怎么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尤其在这么一个时候,但是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赵智的话,刘畅全身一晃,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但并未流出泪水,赵智知道,身心憔悴的刘畅,已经哭干了泪水……
“赵哥,能给我支烟吗?”刘畅低着头轻轻问道,赵智没有犹豫,忙拿出一支烟递给刘畅,并为他点燃,刘畅猛吸了几口,但马上暴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赵智知道,刘畅平时是根本不吸烟的,也不会吸烟。他默默地为咳到弯腰的刘畅拍了拍背。
刘畅大口地喘了喘气,似乎刚刚的剧烈咳嗽让他清醒了许多,他扔掉那支烟,用脚将它踩灭,无力地靠在栏杆上,慢慢说道:“莹莹……他的爸爸和妈妈,是那么爱她,那么爱她,她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刘畅的话语中透出无尽的悲哀。
赵智沉默了。
对于王莹,赵智并不陌生,他曾亲眼目睹过九年前那场王莹与刘畅共同经历的惨剧,也正是这场劫难,促使了他与刘畅不解的“师徒”缘与兄弟缘,但在赵智的心中,王莹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女孩子,她在少女时代便经历了对于一个女人最严酷的伤害,这伤害无论从精神到**,都是极端的甚至致命的……如今,在她终于走出了那段阴影之后,在她再次与昔日恋人重逢之时,她却再次被无常的命运卷入了万劫不复的旋涡,被罪恶的黑洞吸入了深渊……
面对王莹的死,包括严局、武队与赵智在内的几位警官同样非常难过与沉重,毕竟,王莹是为了帮助破案而失去了生命,此刻的赵智,内心是复杂的、含有愧疚的,这愧疚不单对于王莹,同样是对于面前的刘畅……,但他却不能对面前的刘畅、这个同样濒临崩溃的男孩吐露他出自肺腑的话语,因为赵智知道,此刻他的每句涉及王莹的话,都会给刘畅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
赵智再次点燃一支烟,扭过头去,默默吸着,他不想让刘畅看到写在自己脸上的内心感受,而刘畅,也疲惫地靠在栏杆上,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天色越发亮了起来,晨光下刘畅的脸更加清晰,赵智发现,刘畅的面色竟苍白得可怕。
“畅子,”赵智再度开口,“回去休息休息吧,你太疲惫了,这些天你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如此多的……打击,你应该好好休息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他顿了顿,丢掉手中的烟蒂,“更何况,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并且,真的很成功……”
“不!”刘畅突然站直了身子,睁大了疲惫的、红肿的双眼望向赵智,他坚决地摇摇头,提高声音说道:“赵哥,你说错了,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从你拉我进入这个特殊的任务后,我就真正成为它的一员了,也成为了你们的一员,尽管,我并不是刑警队员,但是,我从未松懈对自己的要求,从几个月前我在地下办公室接受这项秘密任务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是必须要战斗到这场战役的最后的!……更何况,这其中,出了那么多的事,发生了那样多不该发生的,甚至王莹她……”刘畅忽然停住,声音一下哽咽了,“赵哥,我一度是个不相信命运的人,但随着几个月间我所经历的一系列事情,我渐渐改变着我的看法,是否,冥冥中真的有股力量在嘲弄般操纵着这一切?否则,为什么这人世间那么多丑陋的面孔与美好的事物都沉浮在这场风暴里?为何再度相逢的喜与生离死别的痛相撞在一处?为何令人心醉的爱与让人心碎的恨相交织?……”刘畅仰面抬起头,他不想让赵智看到自己的泪水,但它们早已不容控制地落下,挂在了刘畅两侧的腮边,刘畅控制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但是,我不在乎这是宿命的安排亦或人生荒谬的无奈,我是警察,我所要做的,就是阻止这辆飞驰的且失控的罪恶列车,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它吞噬掉更多的美好、更多的生命、更多的纯真、更多的笑脸!因此……”刘畅伸手紧紧捏住赵智的双臂,“赵哥,我要跟他们斗到底!”
赵智被刘畅的话深深感动,他的心被一股股热浪猛烈地撞击着,他再次验证了自己多年来的判断:他赵智没有看错人,刘畅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他已经是了!——他会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公安战士!这一点,赵智毫不怀疑,甚至从未怀疑过,尽管,刘畅也有着同龄年轻人的喜怒哀乐甚至不成熟的一面,但是,风雨波涛的洗礼与亲历战斗的经历让他迅速进步着;尽管,他心中的伤口依然流着血,甚至永远无法愈合,但他却那样清醒于自己的天职,仍然倔强地、“任性”地、义无返顾地走下去……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好!我答应你!”赵智坚决地点点头,“与我们一起,战斗到这场战役的最后!”他也伸出双手,紧紧捏住刘畅的肩头,“但是,”赵智说道,“你必须答应我,现在马上回去休息一下,上级的指示还没有下来,一旦有了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更何况,孙月月那里还需要你的……温暖。”
一句话提醒了刘畅,他本已沉重的心再次收紧,是的,还有一颗纯洁的心灵刚刚遭受了重创,尽管,月月有刘畅的父母在照顾着、温暖着,但刘畅知道,此时,没有什么比自己更能给这同样被卷入这案件旋涡、同样遭受了苦难的女孩呵护了。
刘畅想了想,说道:“赵哥,我就先回去一下,一旦命令下达,你……”
“我知道,”赵智点头道,“我会及时通知你,你快去吧!”
刘畅冲赵智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跑去了。
目送着刘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赵智的心中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