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电梯门完全打开,刘畅已从电梯内冲了出来,右手上紧握着手枪。
他没有来过王莹的家,但他知道门牌号码,就在他刚刚望向电梯对面墙上的门号指示牌的一瞬,他的余光却告诉了他:他已经不必寻找王莹的家门了——因为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刘畅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他缓慢地扭过头,眼中的景象让他脑中刹时一片空白——楼道内暗淡的灯光下,他望见了那躺倒在地的熟悉的身影,他望见了依旧插在那身影之上的刀柄,他望见了那被鲜血浸透的衣服,他望见了流淌了一地的红色……
刘畅眼前一黑,他一个趔趄,几乎要面朝下跌倒在地,但他勉强扶住了身边的墙壁,他晃晃头,尽量让自己轰鸣的大脑恢复一些正常的意识,他大口喘着气,迈动步伐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使得他的脚步缓慢而沉重,刘畅就像一个醉汉一样重心不稳地逐渐走向那身影,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了她……
王莹家里面的灯是开着的,明显亮于楼道灯的光线透过半开半闭的门照射了出来,打在王莹的身体上,如同上帝放射出的白色光芒一般笼罩着她的身躯,而此时,这白色光线看上去却那么凄凉、悲婉……
刘畅来到了王莹躺倒的身边,猛地跪倒在地,跪倒在成片的鲜血里,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但这时的他是觉不出疼痛的,他将手枪放到身边的地上,双手颤动着,他渴望触摸到王莹的身体,然而,眼前的惨状却让他的手停在半空……
刘畅半张着嘴,含糊不清地念着:“不、不不不、别、别别……”
他望向王莹的脸——那张他心中曾经最美的脸庞早已失去了血色,苍白地朝向天花板;那双曾跃动、迷人的黑色眼睛早已不再眨动,失神地圆睁着;那曾发出莺歌般声音的小巧的嘴微微张着,不再有任何气息;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额头、地面与血泊里……恍惚间,刘畅已意识到,王莹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
“不——!不——!不——!!”
刘畅终于爆发出了嘶吼,他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紧闭双眼,一声声仰天长啸着,这吼声是那样凄厉而可怕,空旷的公寓楼道内响彻着如惊涛骇浪般的回音……
刘畅的泪水决堤般喷涌而出,他轻轻捧起王莹的一只手,那手已被鲜血染红,但仍旧存留着余温,刘畅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脸上,任泪水流淌到上面……“莹莹……莹莹……”刘畅哭喊着,“我……我不该让你去啊……不该让你去啊!……莹莹……我来晚了……我还是来晚了……”
那一刻,刘畅感觉世界天昏地暗,正是这昏暗,赛过了漫漫黑夜;正是这昏暗,任凭上苍摧毁着一切美好的、或曾经美好的事物;正是这昏暗,任罪恶吞噬掉一个个鲜活的、美丽的生命;正是这昏暗,任现实无情地砸碎着他的心……
刘畅将脸埋在王莹的手心里,他的哭泣声渐渐微弱,但泪水依然滚滚如注……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王莹的居所内传来:“你没有来晚!小子!你来得正是时候!”
那令他作呕的声音刘畅再熟悉不过了,他几乎立刻就听出它出自谁之口,刘畅闻声扭过头,但当他发现说话之人的时候,申二已经挥舞着随身携带的另一把尖刀向刘畅猛扑过来……
这一次,刘畅不再与其打斗;这一次,刘畅不再给他机会;这一次,刘畅毫不手软……就在申二的身体扑向刘畅,尖刀扎向刘畅咽喉的瞬间,刘畅抓起了身边触手可及的手枪,枪口对准申二,扣动了扳机……
枪声轰鸣,枪口处一道火光闪过,申二的脖颈立刻被子弹穿出了一个血洞,他全身猛地一抖,举着尖刀的手停在了半空,随着“当啷”一声,刀子落到了地上,申二大睁着眼睛,不敢相信地低头望了望,似乎在证实着什么,却只看到了自己从咽喉部喷出的血液,他的嘴中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地咕噜声,然后晃了几晃,倒退了几步,仰面倒回到屋中,倒在了那一片记录着罪恶证据的纸张上……
……
当持枪的干警们从电梯、楼梯冲入这惨烈的楼层之时,他们看到,申二倒在敞开的门内已经死去,刘畅蜷着身,脸伏在王莹已变得冰凉的身躯上,他流着泪,一声声低语着:“莹莹,这一次,我真的为你报仇了……莹莹,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在场的警察无不为之动容,他们站在原地,没有人说一句话,也没有人向前一步,他们都不愿打扰刘畅,不愿打扰这对曾青梅竹马的恋人最后的告别……
警察们分开一道缝隙,一个人走了过来,是武大队,他来到刘畅身后,默默地望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刘畅,杜京声与程虎的批捕令已经下来了……”
刘畅似乎没有听到武队的话,依旧伏在那里喃喃自语着,这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武队的肩,武队回头,见是赵智,赵智向武队轻轻摇了摇头,武队会意,点了点头,向周围的警察们挥挥手,大家全都向后退去,将更多的空间与时间留给了刘畅。
以及离世的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