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11.家


一世宠婚:权少的娇妻萌宝 毒医疯后 腹黑萌宝:大牌妈咪不二嫁 重生后的混乱生活 火影之无限潜力 仙门 洪荒之无限兑换 洪荒九爪龙龟 仙就是仙 妃狠倾城:王爷,请吃我! 总裁小妻宠上天 相府傻妃的美好生活 爱与萌想的宅世界 叶琛探案 阴阳萨满 傲娇仙君不要跑 弱水 我儿子的青春期 攻心计,欺上细作王妃 竹马使用手册
11.家

第二天,董瑞雪没有去上班,是站长放了她的假,站长说,她要是觉得累,就在家里歇一天两天。回到家,她跟母亲说头有些晕,就躺到**睡了。母亲让她到医院看看,她说不用,睡睡就好了。广播喇叭准时响,那是她的同伴在播音。她听着这声音十分遥远,像是天外来青。她不敢听,起来拉了开关,竟把开关绳也拉断了。

她似睡似醒,睡得昏昏沉沉。醒来了,她闭着眼,强迫自己,再睡。她不知道,若是狠睡狠睡,能不能睡过去。又睡了一阵醒来时,她明白靠睡是睡不过去的。外面还是春天,有鸟叫,有鸡叫,有人在说话,一切都在正常运行。有那么一小会儿,她的睡觉似乎有了效果,像是通过睡觉把自己前面的经历都遗忘了,抛弃了。可外面不知有个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她心口一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纷至沓来。

妈妈轻手轻脚走进她的屋,用手在她脑门上摸。她闭着眼不动,住妈妈摸。妈妈大概是想摸摸她发烧不发烧。她倒是想发烧,可她不发烧。发烧的只是她的心。妈妈的手是粗糙的,也是温热的。妈妈这一摸,又把她的辛酸引发出来了,眼泪差点流出来。听妈妈说,爸爸到外地出差去了,去执行一项外调任务。又是外调,那时外调是很成风的,一些公出的人,差不多都是外调的面目。有多少人都是被外调毁了。所谓外调,好多就是揭老底,查祖宗三代,追阶级根源。再好的人,也经不住这种外调法。董瑞雪想,亏得爸爸出差去了,不然的话,她的事是瞒不过爸爸的。爸爸大小是工厂的一个头头。而头头之间是互通消息的。妈妈识字不多,也没正式工作,在爸爸所在工厂的幼儿园当阿姨。爸爸是部队转业干部,结婚晚。妈妈比爸爸年轻得多,年龄相差十多岁。妈妈十七岁那年结婚,十八岁就生了董瑞雪。妈妈对董瑞雪是很好的。而过去,董瑞雪不大愿意和妈妈一块儿出门,因为有一次,有人把她们母女当成了姐妹。妈妈让她醒醒,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什么也不想吃。妈妈站在床前不走。她又说,想吃什么她内已做。

她觉得对不起妈妈。这半年多来,天天进入市委机关,她有了一种优越感,并自我夸大了这种错觉。她误以为自己进入上层建筑领域了,真的成了市委机关工作人员,成了高贵的人。嫌妈妈识字少,嫌妈妈没工作,嫌妈妈没有一件得体的可穿出去的衣服。对爸爸,她也不怎么跟他说话。爸爸每每问她上边有什么新精神,她就说没什么新精神,或者让爸爸自己去看报。她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这一点,她也看不惯,认为爸爸妈妈要孩子太多了。妹妹和弟弟对她很尊重,她对妹妹和弟弟们却不够关心和亲热。每大进得家来,她做得像个公主。看什么都不顺眼,仿佛这个家盛不下她了,然而妈妈小心翼翼,一切都顺着她。有一次,妈妈炒菜盐放重了,她尝了一口,以保护嗓子为理由,连饭也不吃了,站起来,推出自行车上班去了,妈妈买了点心,煮了鸡蛋,步行好儿里,给她送到班上。看大门的人不让妈妈进去。门卫给她打了电话,她从楼上下来了。她也没让妈妈进大楼,只接过妈妈送来的食品就让妈妈走了。她的凤凰自行车是爸爸给她买的。自行车供应得极少,几个月不进一次货。进了货先分票,拿到票才能买到自行车。听说商场进了一批自行车,爸爸满以为他的厂会分到一张两张票,其结果一张票也没分到。爸爸慌丫,找到在商场工作的老战友,不知说了多少好话,给人家送了多少礼,才买到这辆好牌子的自行车。妹妹要借她的自行车学骑车,她还没说话,妈妈先把妹妹拦下了,妈妈说,学自行车都是用破车,这么新的自行车,摔坏了怎么办。她当时的感觉,因为她这个人的地位高了,她所骑的自行车也受到了特殊保护。他们家原来没有安广播喇叭,她当上播音员后,是妈妈擅自做主,用看孩子挣下的钱买了这个喇叭,并请人安上。妈妈禁不住地向邻居夸耀,她女儿的声音就是好听,甚至说瑞雪小时候就聪明伶俐。看来她错了,妈妈也错了。这半年多来,她不过生活在一种良好的感觉里,生活在一种虚假的荣耀里。这一切都怪她,她欺骗了自己,同时也欺骗了妈妈。现在,她仿佛又回到了人间,才看清了自己:你不过是一个一般人家的平民,一个破碎的、小完整的平民。作为平民中的一个女性,你把宝贵的东西失去了,等于把自己也失去了。一切都坏在那个知道上,别人要是不知道,她蒙混一天算一天,说不定一辈子都能蒙混过去。别人一知道,她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她的腿还在,胳膊还在,头脸俱全,全身都是健康的,生机勃勃的。就因为那个事情的败露,她好像就全变了,她就不是她了,健全的肢体全成了空架子似的。当然这都是大家的目光,公共的看法。这没办法,她只能顺从大家和公共的意志来看自己。她不可能拔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拔离地面,拔到没有人烟的天上去。

妈又回到屋里来了,试探着问她,别是班上出了什么差错吧。她说没有,不会有什么差错。妈说:“出了差错跟妈说,弄坏了东西咱赔人家。咱家里还有百十块钱,不够咱再借。我看着你这闺女心里像是有事。你长得再大,飞得再高,在妈心里眼里你还是个孩子,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受委屈。”她鼻子酸得很,赶紧拉被头盖住了脸,说她没弄坏东西,也没受什么委屈,让妈只管上班去吧,妈说她上班不上班没什么要紧,孩子有别的阿姨看着呢。闺女的班才是要紧的。

董瑞雪在被子下面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看地了自己眼中闪烁的光环,那光环正一闪一闪地向她套过来,一会儿就把她的脖子套牢了。上班?她还有班上吗?在那个万人瞩目的地方,会允许她长久地干下去吗?一切都想象得出,尽管调查她的人说过要替她保密,可在这样的小城里,密是肯定保不住的。须知她所在的单位是广播站,是专门向全市人民传播消息的地方。虽说她的事不会上广播,但谁能保证广播站的人私下里不向别人“广播”呢!她仿佛已经看见了,市委机关的人,都用另一种目光看她,在窃窃地议论她。她有些不寒而栗。宣传部的张部长今天不知下厂没有?作为市委常委的张部长,决不会再让她陪他下去了。愿意陪张部长下基层的人多的是。张部长要是去了矿山机械厂,一定会见到梁建梅的爸爸,说不定会谈到她董瑞雪,并把她的不名誉的事透给梁建梅的爸爸,那样,梁建梅对她就不会有好印象了。至于同在机关上班的梁建梅,过去一天到她那去几趟的梁建梅,得消息会比别人更早一些。她想象不出梁建梅会是什么态度,什么表情,过去梁建梅爱她可是爱得跟一贴老膏药一样啊!她隐瞒了梁建梅,也算欺骗了梁建梅,无论如何,她是没勇气也没脸面再见梁建梅了。

董瑞雪听见妹妹回来了。妹妹高中毕业后,剑城郊一个农场劳动去了。也算是下乡。妹妹一回来就找瓶子找水。她从农场里带回一束桃花,枝条上都是含苞待放的花蕾。一路乘公共汽车,花蕾的花梗有些打蔫,一个个像布扣子一样垂下来。妹妹急于把花用水养起来,有点抢救的意思。妹妹还小,还保持着浪漫的情怀。妹妹长得也很好看,好看的女孩子危险总是多一些。以后有了适当的机会,她得跟妹妹说说话,提醒妹妹注意防范别人,注意保护自己。妹妹没到她屋里来,原来姐妹俩是住在一间屋的,董瑞雪参加工作后,妈妈就不让妹妹和她住一个屋了。妈妈说她回到家还要看稿子,还要学习,需要安静。在房前另外搭建了半间小屋,让妹妹住在那里了。她到农村下乡插队一年多,姐妹是有些隔膜的。一娘同胞的说法,对她们来说不过还是一个无关痛痒的说法,她们对这个说法没有深究过。妹妹没什么怨言,让她在哪里睡,她就在哪里睡,她对自己睡在什么地方还不在意,还没学会挑剔。她的事出来,妹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她想不出妹妹知道了会怎样。反正姐妹之间总有一些连带,姐姐名声不好了,对妹妹来说决不是什么好事。这样想着,她觉得连妹妹也对不起了。

两个上初中的弟弟还没回来。放学之后,他们总是在外面野跑,总是同来很晚。这十有**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对他们训斥太多,没有好脸面,使他们产生了逆反心理。现在想想,家里每个人都走得正,立得端,都问心无愧。倒是她这个看似很强大的、一度盛气十足的人,却是一个失了身价的虚弱的人。

天完全黑下来时,她起来了,一阵头晕,差点摔倒。她头发散乱,衣服皱皱巴巴,眼睑肿得发明。她拿了一个小凳子出去了。妈问她去哪儿,她说到门口坐坐。她们家住的是爸爸工厂的房子,三问平房,独门独院。房前有廊子,廊下起了高台,用水泥抹得光光的。院子的院墙不是砖砌的,是用一些板皮和树枝子栅起来的。院子比较宽展。妈妈在院子里开起了菜园。菜园里种的有小葱、菠菜,还有冬蒜。这些蔬菜都返青了,碧鲜鲜的。再暖和一点,妈妈还要种茄子,种辣椒,种豆角,种葫芦,还顺便种几株牵牛花。那时候,各种菜秧子爬满木墙篱,院子是三面绿墙,才自成一体,从外面往里什么都看不见。她家人口多,经济收入并不多,可以说爸爸妈妈挣的钱,除了全家人吃饭,所剩无几。而妈妈每年种的各种蔬菜,基本上够全家吃的。自己种菜吃,省了钱;菜随吃随采,也新鲜。只是妈妈累一些。全家人只知吃菜,没一个人帮妈妈种菜。她想,以后她得帮妈妈种菜了。院子一侧有一棵泡桐树,桐树正开花,满树白花花的。花蕊上的花蜜溶进空气里泄下来,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甜气。她靠着树干,坐在明花下面的阴影里,要是不特别注意的话,谁也看不见她了。看来暗夜挺不错的。可气的是,树上竟有几只喜鹊,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树上叫成一片。她不能按传统的办法理解喜鹊的叫,从中听出了一种嘲讽的意味。这里有三排平房,分布在,条甬道两侧,住着像她爸爸一样的厂级干部。每家房子的格局都是一样的。房子山墙一头,公用的水管哗哗响,有在搓板上搓衣服的声音,有边走边说话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董瑞雪仰脸透过桐树花往天上看去,天上有星星在闪烁,还有一牙子月亮。她听人说过,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人是对应的,地上有多少人,天上就有多少星,每个人在天上都有星的值置。一旦人死了,星星就变成流星流逝了。正看之间,便有一颗流星划了一道灰白的斜线落下来。不用说又一个人死了。她还没死,但她不知道哪一颗星代表她,永远都找不到。也许星星只是一些会发光的可以用来记数儿的小石子,添一个人,就放下一个小石子,勾销一个人,就把石子扔掉了。那么,每日里负责往下扔小石子的是谁呢?

推荐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