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布泊周围的各种古城遗址中,各国的探险者们,都先后挖掘出许多的残片,这些残片向我们透露出那些遥远年代的信息。它们都具有同等重要的价值。
而李柏书所以被称为罗布泊热中的一个未解之谜,是由于对它的挖掘地点的确认。它是一九〇九年三月,日本一个叫橘瑞超的探险家,只身一人进人楼兰地区,在一座不知名的古城遗址中挖掘出来的。
楼兰地区有着许多古城遗址,这举世闻名的珍贵物《李柏书》是在哪座城里发现的。楼兰城吗?或者别的城。
円本的学者,英国的学者,中国的学者(例如王国维),都先后提出自己的见解,推翻前人的见解,争争吵吵了一百年,但这事现在还没有个定论。
李柏书当然重要。它对当年中原统治者对西域各国是如何统治和联系的,对当时西域各国之间的关系,对当时那一带的政治人情况,都是第一手的资料。但是,它的出土地点,真的就那么重要,值得这么多的重要人物,以毕生之力去探个究竟吗?我们是局外人,不了解这些考古工作者们的想法,也许他们这样做有他们的道理。
第七点:奇异的死字。
在我们以前的年代里,有多少国家,多少民族,多少化消亡在漫漫时间中呀!我们在前面谈到过西夏字的消亡。西夏字毕竟是一条浅浅的仅仅流经过六七个王朝的,并且没有向外扩展和产生影响的字。
但是在罗布泊及其左近,人们发现了一种奇怪的字,这种字叫怯卢。佶卢最早起源于古代犍陀罗,是公元前三世纪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时期,书写印度语中的西北俗语。最早在印度西北部和今巴基斯坦一带使用。公元一世纪至二世纪时曾为大月氏人在今阿富汗一带建立的贵霜王朝官方字之一,在中亚地区广泛传播。公元四世纪中叶,贵霜王朝为哒哒人所灭,怯卢也随之在中亚、印度消失了。然而,在三世纪时,怯卢却在新疆的于阒、龟兹、楼兰等王国流行起来,甚至乎成为楼兰王国的官方字。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化现象。这比如一条河流,在奔流中突然潜人地下,然后又从另一处冒出来一样。
第一个在这一带发现怯卢的是一个英国人福塞斯。时间是一八七四年。福塞斯在喀什、叶尔羌、和田一带,搜集到大批古物,这些古物中有两枚汉一一怯卢合璧的铜钱。因为钱币正中位置铸有一匹马,又因为是在和田一带发现的,所以这种铜钱被称为和田马钱。马的周围则印有一圈怯卢字,其汉译意是大王、王中之王,伟大者矩伽罗摩耶婆。
怯卢的再一次发现者是大名鼎鼎的斯赫定,时间已经是二十世纪之初。赫定在罗布洼地的西北侧发现了一个古城遗址。在这个遗址中,赫定的发掘获得了众多珍贵的物,其屮也有大批魏晋时期的汉书和一件怯卢木牍。尤其珍贵的是,在一位汉书的背面也写有几行怯卢。
时至今日,新疆境内发现的怯卢木牍和书,总的数景已达到一千多件,尤其是以楼兰,罗布泊地冈为多,尼地区数量更为可观。木简和书的内容包括楼兰王国的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有国王下达的各种命令,各地地方官和税吏组织生产、交通运输和收取赋税的报告,公函件,各种契约,簿籍账历和私人信函等。这些书传达了古代的信息,为研究古于阗国、古鄯善国历史化和社会发展,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第一手资料。
也许那每一个正在腐朽的残片,都会成为一篇小说的题材的。那里透露出古代人在处理各种问题时的思维方法,他们在书写木牍时的情感等等。例如在一些来来往往的残片中,就记述了楼兰国王对一个税务官鱼肉百姓的不满、谴责和处罚。
这些怯卢是如何释读的,它也颇费了一番周折。正如西夏是一个叫李范的中国学者释读的一样,死字怯卢也是经过许多学者的毕生探究,后来由一个叫普林谢普的英国学者破译的。
在印度孔雀王朝着名国王阿育王的所立的石柱上也有这种占怪字。同时,石柱上也刻有另外一种我们现在还可以认识的字。普林谢普将两种字两两对照,发现它们是同一个意思。这样,怯卢便被破译了。
怯卢在它的母国消失之后,在塔吉克青年唱出《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喀布尔消失之后,怎么又跨越遥远的空间,在罗布泊地区死灰复燃的,这委实是一个大神秘。
神秘秘的小河流域。时隐时现的千棺之山。叙述者的一次与奥尔得克类似的中亚经历。奥尔得克带领贝格曼寻找千棺之山。千棺之山的美女木乃伊。
第八点:小河流域与千棺之山。
在民间传说中,说在罗布淖尔荒原上,有一个去处叫千棺之山。那是沙漠的深处,那里拥拥挤挤的大沙山,一座挨一座,茫茫苍苍,直接天际。而在沙山之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棺材。棺材里躺着高贵的武士、美丽的少女。虽历经数千年的岁月了,但是这些勇士少女们仍面容娇好,栩栩如生。据说在有月光的夜晚,他们会从棺木中走出,歌唱和欢愉。而在太阳出来之前,又重新回到棺木里,安静地躺下。
据说每一个棺木的旁边,都立着一根高高的胡杨树干。从而令这一处地面像一座死亡了的胡杨林。而那雪白的树干,苗条、高耸,像一群踮起脚尖跳舞的美女。
据说,在这疑闭四布的土地上,如果你有意识地要寻找这千棺之山的话,根本无法找到它。那些亡灵拒绝任何的来访者。而见过这千棺之山的人,都是些在迷路的时候,在追猎的时候,在无意之中,偶然与它邂逅的。而这以后,当你存心要专程寻找它的时候,它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斯,赫定的三十年中亚探险史上,有一个重要的人物是罗布人奥尔得克。这个举止诙谐、形踪不定的卑微的人,曾许多次充当过赫定的向导。楼兰古城的发现,就是这位罗布奇人在充当向导的途中,一次刮大风迷路后,偶然发现的。仅就这一点来说,奥尔得克的卑微的身影,就已深深地嵌入近代罗布泊探险史中了。
奥尔得克给人说他见过这千棺之山。他说在一个刮大风的日子里,他追赶几峰野胳驼,结果误人了这像桅杆高耸的引魂幡,像船只一样排列有序的千棺之山。奥尔得克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可是眼前的这一片恐怖奇特的景象依然叫他惊骇。同时,奥尔得克又是个满嘴胡说、信口雌黄、想象力十分丰富的人,因此,他的关于千棺之山的惊人阅历,听众们对此也只是信疑参半而已。
如果我当时有幸成为奥尔得克的听众,那么我会相信他的话的。因为我也有过与奥尔得克相似的经历。我曾在中苏边界服役,那位置在距哈萨克斯坦的斋桑泊一百公里左右的额尔齐斯河边,也就是中国地图上那个雄鸡的鸡屁股的位置。
一九七五年的冬天,那一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我单人单骑,顺着额尔齐河往下走。河岸上一片连绵起伏的沙包子挡住了我的去路,于是我只好离开河岸。后来,在一片沙丘的下面,平坦的草场上,我看见了黑黝黝的一片坟墓。这坟墓上的标识,不是像奥尔得克的千棺之山一样,树一根高高的树木,而是用圆木堆积成金字塔般的形状。这些圆木是成长方形形状堆砌而起的,牙口咬着牙口,底下宽些,罩住整个坟墓,越往上,则慢慢收口,直到上面,收成一个顶尖。在这干旱的地方,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木头发黑,发干,黑碜碜的十分怕人。这些木质金字塔的高矮,刚好是我骑在马上的高度。
当我骑着马在这些坟墓中穿过时,不独我,就连我的马也惊骇不已,全身颤栗,打着响鼻。这坟墓是属于哪个年代的,属于谁的,哈萨克人的吗?曾经路经过这里的匈奴人的吗?或者是哪一个西北古族的吗?我不得而知。我不知道这坟墓的确切位置,只知道它距离一个叫哈巴库尔干的地方大约西北五十公里。但是后来,当我和朋友们再去寻找它,试图做进一步踏勘的时候,茫茫荒原上,哪有它的影踪。
在赫定最后一次探险罗布泊的时候,当他和他的船队,乘着双独木舟沿着孔雀河顺流而下时,船工突然指着水流的远方,高喊一声野鸭子飞来了!奥尔得克就是罗布语野鸭子的意思,据说罗布人在孩子出生后,将孩子眼屮看到第一件东西便叫成他的名字,奥尔得克出生时天空大约正有一群野鸭聒噪着飞过吧!赫定听到船工的喊声,最初还以为是野鸭子飞来了,接着看到,奥尔得克驾着船向他荡来。这样,奥尔得克又一次成为这个瑞典探险家的向导。
赫定对奥尔得克谈到的这个千棺之山很感兴趣,他敏锐地感到那个神秘所在一定会给他带来许多收获。由于赫定此行的目的是重访楼兰古城,于是在一个叫小河的分岔口,赫定与中国学者陈宗器继续前行,而请和他一道来的一个叫贝格曼的人,由奥尔得克带路,去寻找千棺之山。
这条名叫小河的小河,因为此次踏访,亦成为楼兰近代探险史上的一个着名的所在。
因为根据奥尔得克的记忆,他就是沿着这条干涸的、向东南而流的小河故道,遇到千棺之山的。所以,贝格曼一行的这次寻找千棺之山之行,也就是沿着这小河故道的。
他们走了许多天的路程,都未能找到这千棺之山。而路途中奥尔得克的信口雌黄,也使贝格曼觉得这千棺之山之说也许只是奥尔得克的虚构和想象而已。甚至到了后来,连奥尔得克本人也对自己的经历产生了怀疑。
然而有一天,正当所有人的信心和耐心被折磨得丧失殆尽的时候,远方的沙丘之上,突然出现一片高耸的标识。奥尔得克指着那个方向,喊道:我没有骗你,朋友!瞧,那里就是千棺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