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把那个夺回来了?田根大儆了一下印把子的手势。
他有些哭笑不得。毕竟是当过生产大队的芝麻官的,垂死的人也不忘记权力的重要啊。
夜里,他陪娘回到家里。停电了,田家村一片漆黑。娘点了蜡烛,说,今晚你不回城里去了?
田萌生说,娘,今晚不回去了,陪您说说话。
突然想到,今后只怕再也没有时间陪娘了。心里一阵堵得慌。
娘问:听说慧玲的男人出事了?
一提起慧玲,田萌生心里就更难受。娘知道他和慧玲的事,娘是喜欢她的;可娘在大事上都依他,从来不多说什么。
多好的丫头啊,可惜娘没这个福气。萌生,你可要帮帮她。娘喃喃地说。
娘,我记住了。
娘叹了一口气。说:近些日子我老做恶梦。萌生,娘可指望你送终啊。
田萌生垂下头,暗自流泪。娘的话分量极重。一旦他出事,娘也活不下去了,可娘知道他是过的什么日子吗?
娘从一个旧柜子里取出个纸包,一层层打开,说,我心里疙瘩着哪,前些天去了兴福寺,求了俩护身符,你一个,你媳妇一个。
娘看着他说我要你当着我的面戴上。
他把串着红线的护身符贴胸戴好。说:娘,放心吧,我答应您。
娘舒了一口气。
但他心头压力已经很沉重的天平上,又加重了一个砝码。
暴风雨来临前夕,乌云在迅疾地积集。一个念头如闪电般撕开一道口子,在他心头跳跃。是的,无论如何他必须和宫复民联手,共赴危难;这样也许才能躲过一劫。
娘的唠叨如纺纱的线,绵绵长长。阿宝又长高了吧,别老跟虹虹吵,做男人度量要大些,一会儿又说到了萌琴和沈志国。娘说萌琴自小就比你有主意。那个沈志国,别看着忠厚,脸板下来,刀也劈不进呢。天生是吃那碗官司饭的。他和萌琴来一次就说一次,要我去城里住。唉,要是萌琴生了,不去也得去了,大外孙我不抱谁抱啊?城里有什么好?乌烟瘴气的;下辈子投胎,娘还是做山里人。
夜深了。他睡在稻草铺就的硬板**,辗转难眠;被子虽然干净,但又粗又短,还是他当年睡的行头;硬硬的床板硌得他骨头酸疼。这张**,留下了他当年许多青春的梦幻、唏嘘和遗恨。灰暗的墙头上,还贴着一张他当年临摹主席老人家的龙飞凤舞的手书:自信人生两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
纸已发黄,意思也好像模糊了。
半夜里,他的小腹有些发涨,便在床下找那把当年用的尿壶,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只好硬着头皮起来,刚一出门,他打了一个寒颤,站在漆黑的夜色里他突然就没有了尿意。猛然省到,自己已经不习惯乡村生活了。前几回回家就隐隐地有这种感觉,这一次则更强烈;很难想象,他竟在这里生活了20多年。
难怪只来过一次的魏虹虹老是诅咒这里的一切。
其实不习惯才是正常的,向往城市明生活,有什么不对呢?
慢慢地,城市在他的心头浮现起来。
那真是活生生的**啊,要不怎么都拼着性命往城里钻呢?没有享受过城市明的人,才蔑视城市呢。可城市居何易?坐一把交椅更难呢。
次日上午,他离家的时候,把一个2万元的存折悄悄塞在娘的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