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华琼自从当了主任助理,和田萌生工作接触的时间多了。
说实在话,过去她做出纳员时,田萌生心里还是蛮欣赏她的。男人身边有个可人的女下属,虚荣心也容易满足些。何况她人漂亮,又总是那样的善解人意,以前一直是有意无意地接近他,在莫效忠的案子上她还出过力。如果她现在还是个出纳员,他肯定会把她列为提拔对象,但人家是主任助理了,而这次擢升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虽然燕华琼在他落难时有些若即若离,但至少没有对他落井投石,现在她提升了,更加处处依顺他,一件小事都要向他汇报。似乎比老刘的功夫更好,但他心里明白,这个小女子的能量决不可低估。
田萌生官复原职后,田家村的人又不断地来找他。无非是贷些小款,帮他们介绍些环保、水泥业务,推销些茶叶之类。燕华琼便把这些琐事揽过来,一一办得妥帖。有些事情,过后田萌生才知道。有时贷款大户来送礼,他人不在,燕华琼就替他收下,过后放在他办公室里。田萌生想,她又不是你提拔的,能这样待你,还要怎么样呢?
有时,燕华琼会把电话打到他家里,和他谈一些工作上的事。他因为心中无鬼,倒也坦然。魏虹虹说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到单位去讲啊,她认识燕华琼,眼渡里一股**。她要田萌生当心。田萌生心里得意,过去魏虹虹一直把他当处理品看,好像连苍蝇也懒得叮他。便顶了她一句,你舅舅配给我的好助手,我敢怠慢吗?燕华琼还教会了田萌生上网和发电子邮件。那种手把手教的感觉蛮有劲的;不经意的肌肤相触,难免让人心里有些忽悠忽悠。
有一次田萌生要去省城参加一个金融论坛年会,燕华琼提出也想去。这种学术性的会议比较宽松,会务费交得多,纪念品发得也厚实,还安排旅游什么的,实际上就是让与会者做几天神仙。田萌生一口答应了。两人到了省城,刚出火车站,就有燕华琼一位姓李的同学开了车来接。李同学一口一个田主任叫得亲热,跟燕华琼更是哥们姐们的十分热络。燕华琼介绍说李同学是省财政厅最年轻的副处长,田萌生听了不免肃然起敬。晚上李同学在一家豪华的大酒店为田萌生和燕华琼接风,燕华琼的一帮同窗好友都来了,燕子燕子地一顿乱叫。田萌生看他们就像亲兄弟姐妹一样,心想能读大学多好啊,这么多的同学不就是一笔无形资产么?
燕华琼给他一一介绍,这位是省计委的黄同学,这位是省海关的陈同学,还有这位,是省外贸总公司的马同学……然后自嘲地说,就我拖大家后腿,最没出息了。
大家便嚷嚷,燕子在大学里可是高材生,以后还靠田主任多栽培啊。
仿佛是田萌生把她埋没了似的。把个田萌生说得好不尴尬。
接下来大家轮番给田萌生敬酒,个个都是一口闷,敢死队员一样。李同学看样子蛮有实力的,两瓶xo一起开启,光是一只龙虾就4斤多。酒则是大杯,田萌生哪里招架得住,三杯下肚便一脸涨紫,最后连颈脖、胸脯都红成一片。关键时刻燕华琼照例为他代酒,说我们田主任胃不太好,喝多了会伤身体的。哥们姐们冲我来吧。李同学说田主任啊,天下哪有这么体恤领导的下属啊。田萌生被他们弄得晕晕乎乎,不知怎么才好。
酒宴完毕。大家提议去迪厅蹦迪,田萌生死活不肯。燕华琼做了个见好就收的手势,说散吧,我们田主任累了。于是大家和田萌生依次握手,各自散去。
燕华琼提议说,反正这里离咱们宾馆不远,不如就走走。田萌生被外面的凉风一吹,脑子清醒了许多,说对对,咱们顺便逛逛夜景。
他们沿着最繁华的中山路一直向西。毕竟是省城,街景亮丽,有一种韵州不能比肩的雍容华贵。流光溢彩的灯火营造着斑斓的夜市,扑面而来的是热烈的时尚气息,装扮怪异的青年男女或夸张地扭动着躯体,或高声说笑着,他们的脸上、身上和手指上的饰物在夜色里闪闪发亮,还有那一张张美容院烤出来的棕色面容以及熊猫似的浓浓的眼圈,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田萌生觉得和燕华琼这样年轻貌美的姑娘肩并肩地走在这样一个性感的都市的夜色里,有些奢侈的意味。便说,小燕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多好同学,当初为什么不留在省城呢?
燕华琼说,主要是我父母身体不好,他们希望我回韵州,陪伴在他们身边。说完用亮晶晶的眸子看了他一眼,说,不过要是我留在省城,也就不认识你田主任了。田萌生说像我这种小八辣子算什么?燕华琼说,田主任别谦虚了,谁不知道您是个人奋斗的楷模啊。您的故事还刚开始呢!
一番话说得田萌生心里热乎乎的。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他,燕华琼却这样说了。得体的恭维使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好。他侧身看了她一眼,头发是新做的,眉毛像刚过,漂亮,清爽;像雨后的一棵树。
而燕华琼话锋一转,说田主任您看我还能做些什么吗?我那些同学,您今天也都看到了,跟他们相比,我算什么呀。田萌生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说,你一点也不比他们差啊,城西办事处只是你的第一个台阶,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脱颖而出的。
燕华琼高兴地说是吗,那可要田主任提携啊。
田萌生说放心吧,该说话的时候,我会替你说话的。
燕华琼情不自禁地挽住田萌生的胳臂,说我请你喝咖啡吧,前面有个上岛,情调绝对棒。田萌生有些心猿意马,燕华琼和他贴得很近,他闻到了她身上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道。而大量的酒精还在他体内产生作用。他跟着她进了一家格调高的咖啡馆,欧式的风味,白顶黄墙间出跳了一条希腊风格的蓝色顶线,活泼地呼应着金色穿衣镜和带些斑驳的黑色哈瓦那式地板。而桌椅都是深沉的老橡木,透现着俗世的沧桑。
长长的古朴的木梯通向二楼。一个小单间,温暖的让人心动的色调,灯光有些暖昧,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口红、烟草的气味。显然是前客刚走。
侍者给他们上了热乎乎的味道纯正的上岛咖啡。田萌生并不喜欢咖啡的苦味,但他不想扫燕华琼的兴致。酒精正在他体内消失,但他的心跳有些乱,今晚燕华琼的兴致异常地好,她的表情和身体在不断向他发出信息。而他内心深处的一扇门突然被撞开了。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很难拒绝。燕华琼去了一趟卫生间,她转过身去的时候朝他嫣然一笑,似有万种风情。
望着她苗条婀娜的背影,田萌生牛脑海里突然浮起一个人,雾气消散了,人一点点清晰,亮亮的眸子深深地、艾怨地看着他。
顿时,心里涌起阵自责,继而隐隐地有些痛楚。一个挑着豆腐花担于的疲惫的身影朝他走来,慢慢从他的心头沉沉地碾过去。
关键的时刻,自己总是没有办法不让她出现。
他田萌生不是性情中人,没有办法不活在种道德,一种责任里。
坐在那里,他一点劲都没有了。
燕华琼补了淡妆,从卫生间里出来。她诧异地发现,刚离开几分钟,田萌生突然情绪大跌。是不是接了一个不开心的电话?她的节目还没有完,今晚的机会太难得了。从根本上讲,她并不讨厌身边这个做她领导的男人,她的发展尤其需要这个有贼心没贼胆老是压抑自己而且掩不住一股农民土气的顶头上司的帮助。县官不如现管嘛。可是他突然提出想早点回宾馆休息,就像一场刚拉开序幕的节目突然进入尾声,真有点煞风景。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提了一个早就想提的问题:田主任,我政治上很幼稚,有人说,像我这样的,人民主党派比人**发展更快些,您看呢?
这个直白的话题与上岛咖啡以及暖昧的灯光实在太不协调,所以田萌生脸上的肌肉竟有些僵硬起来。